《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18、第 18 章

　　惠春心里明白，她已经过了文斗这关，而且因为赢的漂亮，已经得到了不少燕国人的认可。

　　如今这燕国里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谁不夸她？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项太后自己活腻了，否则她肯定不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捅出去。

　　所以她现在十分的有恃无恐，毕竟苦她吃了，罪她受了，总不能让害她不得不受这份罪，吃这份苦的人舒服吧？

　　而且如果能因此刺激一下项太后，让她快点把哥哥找回来，岂不是美滋滋？

　　果然，看到她腰间的碧玉如意，再听她提起惠珪，项太后也不只能不说话了。

　　她低垂了眉眼，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呷了一口。心里头多了几分悲伤，这次是真悲伤，因为项卓的人发现了一件属于惠珪的血衣。所以他们现在虽然还在派人找他，却已经不再报什么希望了。

　　一想到惠珪找不到，十二皇子还没长到三岁，她同这可恶的丫头便还要相处两年多，项太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把人急急地往夏国送的举动实在是太冲动了。

　　惠春见项太后又沉默地去喝水了，心里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腾”地站了起来，看向项太后：“哥哥怎么了？”

　　项太后一怔，还没说话，便见金凌过来给惠春倒了杯茶：“太后娘娘，公主不是外人，您要不就同公主说了吧。”

　　项太后一怔，却见金凌偷偷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项太后瞬时明白，她心头有了主意，决不能让这死丫头知道真实情况。她当即冷冷一笑：“你哥哥现在已有些消息了。所以你可不要被现在的身份迷花了眼，要知道，不该是你的，总归不是你的。”

　　惠春仔细观察项太后的神色，见项太后眼中全是愤怒，没多少担忧，便信以为真。她冷笑：“这到有趣，我到底是为什么做这皇帝，你心里还不清楚吗？朝堂上到处都是莫良辅的人，宫里也是你的眼线。这样的好生活，果然是迷花了我的眼。”

　　项太后细细分辨她的神色，见看不出来什么做戏的成分，便挨身过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假模假样的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惠春任她搂着，沾了泥土的靴子便晃荡着，任那泥土蹭到她衣服上去。

　　项太后瞥见自己衣服上的凤纹又沾了泥土，突然想到她之前深夜跑到自己寝殿来，把她褥子上那只凤凰给踩上泥巴的事儿来。

　　她顿时眼神有些凶狠，看着怀里这丫头细嫩的脖子，磨了磨牙，又同她讲了会儿话，末了才装模作样地说：“你乖乖儿的，本宫可还让人好好伺候着你奶嬷嬷呢。瞧瞧，本宫知道你惦记着，特意让人画了幅她现在的画像。”

　　惠春听到这里忍不住直起身来，一旁的金凌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将竹筒打开，便抽出里面卷好的一张画像来。

　　她此时也顾不得在和项太后继续装了，直接跳起来，抢过那画卷展开来看——

　　画卷上，她奶嬷嬷坐在个椅子上，身旁站着两个小丫鬟，奶嬷嬷虽然是笑着的，笑意却不及眼底。而她端着茶杯的手，朝下给她比了个手势。

　　她看到那手势，眼皮便是一跳。

　　不动声色地将画卷卷了起来，她直接就往直接的袖子里放：“谢谢娘娘送的画。”

　　项太后笑的温柔：“你要是拿去，那之后就没有新画看了。”

　　她心头暗骂一声，已经放进袖子的画卷又拿了出来，亲亲热热地塞到项太后手中：“贵重的东西，还是放在娘娘这里我才觉得心安呢。”

　　两人又亲亲昵昵地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慢慢散了。

　　从项太后的延寿宫里出来，惠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见到等在宫外的喜海，她也没个笑脸，直接向前走去。喜海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朝身后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一群人低头连忙跟在惠春的身后往前走。

　　惠春有个秘密，她的生母是宸贵妃。

　　当第一次惠珪教她写字，告诉她“宸”是帝王的代称时，她心里便有了一个疑惑：宸贵妃，贵妃位比副后。而加上一个“宸”字，恐怕也同皇后差不了多少了吧？

　　而现在，无数个疑惑在她心头翻滚——

　　奶嬷嬷说，她同她的母妃宸贵妃长相十分相似，特别是这双眼睛……

　　九皇子惠珪说，你这双眼生的同我母妃简直一模一样……

　　项弘说，项太后的入宫同夏国长公主有几分关系……

　　项太后说，燕国与夏国素有隔阂，夏国人不可能入宫为妃……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身后的喜海和一帮宫女太久都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了。

　　“砰”

　　她摸着被撞疼的鼻子，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看了过去。

　　“陛下怎么不看路？”那人声音清冷，语气淡漠。

　　她却一下子扑了上去：“呜呜，霄霄……”

　　他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皇帝，只觉得头一阵疼：“陛下能不能稳重些？”

　　她摇着头：“不能！”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又怎么了？”

　　她抱着他不撒手：“委屈！”

　　她噘着嘴，果然委屈极了。

　　他看着这个前几天才在各国使团和群臣面前威风出尽的小皇帝：“陛下怎么了？”

　　“霄霄！”惠春喊了一声，“他们都欺负我！”

　　他心里一跳，想到朝堂上的事，心里明白她是真委屈了。但这委屈是他亲爹给的，身为既得利益者的儿子，他没有任何资格来安慰她。

　　惠春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这皇宫里，自己都举步维艰。她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没有一点点自由可言。

　　其实她原本也应该对他多几分防备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对他真的提起戒备之心来。虽然他和莫良辅同样姓莫，但她就是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

　　好吧，这也不能完全怪她，毕竟霄霄多好欺负啊，而面对莫良辅，她从来只有被欺负的份。

　　她抱着莫霄不撒手，莫霄也没办法，他苦中作乐地想，正好莫良辅前几天找他叫他好好“养猪”。这样的场景让莫良辅的眼线看了汇报回去，莫良辅可能还会觉得他尽职尽责了。

　　但这样一直抱着不撒手也不是办法。

　　他有些头疼的问她：“陛下受委屈了，臣能为陛下做点什么吗？”

　　她眼睛一亮，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我就知道霄霄最好了！霄霄！我想听故事！”

　　此后一连数日，惠春一下朝就乖乖拿着纸笔来找莫霄听故事。

　　莫霄也知道她在朝堂上日子不太好过，他本来以为对方是为了降低莫良辅的警戒心而选择暂时蛰伏以待时机，但却发现，小皇帝对上朝的事是真的避之不及，每每回到长信宫便真的会将政事扔到一边。热衷练字，热衷听他讲故事。

　　而这明显与那个爱到处收小弟，看到人才就想往自己碗里扒拉的小皇帝形象严重不符。

　　“陛下，您究竟在想什么呢？”这一天讲完故事后，他看着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她一边忙着在线条小人的旁边写上一些备注，一边回应：“想这个介子推为什么想不开要钻山里面，一把火烧了一座山，真的好可惜啊。”

　　他等她写完备注，再问：“臣是问，陛下难道就没想过要怎样才能把朝堂上的势力收服吗？”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半天才说：“啊，为什么啊？”

　　莫霄看看周围只有一个喜海，便问：“难道陛下想一直做傀儡皇帝？”

　　她立刻摇了摇头：“我一直都不想做皇帝。”

　　“但陛下您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莫霄提醒她。

　　她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来：“那只是现在啊，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您既然已经做了皇帝，那么只有死，才能卸下这副重担。”

　　她的笔尖在纸上一滑，拖出个长长的墨痕来：“即使我愿意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总有人不相信您会真的舍弃这些荣华富贵的。”

　　她心头一颤，想起当日在延寿宫项太后的敲打。其实她从来也没真的相信过项太后，她所相信的，不过是惠珪而已。可人心易变，她又真的敢把自己和奶嬷嬷的命都交给一个已经失踪了的惠珪吗？

　　莫霄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她一直不愿细思的残酷事实。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按照奶嬷嬷之前画像上给她的暗示，去一趟清澜殿将奶嬷嬷留给她的东西拿回来。

　　“戌时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调欢快，“我要睡觉啦，霄霄明天见！”

　　已快入伏，戌时天才将将黑透，现在就去睡觉委实有些早了。但这一个月以来，他倒也习惯了她过早的休息时间，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的寝殿就一墙之隔，很快他就听到熟悉的声响。约莫又过了两刻钟，声音逐渐消失。长信宫原本守夜的宫女太监们也只留下了一两个，剩下的都回了自己住处休息去了。

　　这样冷清的长信宫在这一个月来已是常态。他也是因此渐渐意识到，不知为何，小皇帝与太后之间有了矛盾。好像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她都不再愿意相信。就连睡觉也会把人通通撵走。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小皇帝撵走这些宫女太监之时，却对他的态度越发亲近起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小皇帝和太后之间新的博弈，但说实话，他还是挺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他拿起一本书来，心里不由得想着：依照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大概再有一刻钟，便能听到小皇帝清浅的呼吸声了吧？

　　然而，今晚却注定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