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16、第 16 章

　　她这突然的一问如同一滴热油进了滚烫的油锅，霎时便惊起一片热议之声。

　　仵作陈盛再一次开了口，原来王素英在丈夫离世后便提出了分家，可族里规矩，若想分家必须有个顶门立户的男丁，可王素英膝下只有一女，于是便打起了过继陈嘉运夫妻二人儿子的心思。

　　陈嘉运夫妻自然是满口答应，然而却不想本来说的好好的事，王素英却又突然拖延起来。还把自己的女儿送回了娘家。于是家族中便有人怀疑她是想从娘家过继。

　　惠春听了陈盛这话，心头总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王素英想要从自己娘家过继子嗣，又为何之前要多此一举去同陈嘉运夫妻商量过继他们的儿子呢？

　　此时，药婆已然上殿。

　　这药婆头戴一顶斗笠，黑纱覆面。见君王却不露阵容，这样的行为实属大不敬了。当下便有古板的大臣气呼呼地要起来斥责，却被周围人死死按住。

　　药婆上殿，开口的便是爆炸性的信息——剖尸发现王素英怀孕两月有余。

　　王素英有孕在身！惠春顿时了悟王素英提出分家同意过继后却突然反悔的真相。

　　王素英丈夫死了两月，王素英怀孕近三个月，孩子便是遗腹子。显而易见，王素英突然反悔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那么，问题又来了，一个身怀遗腹子的寡妇，为什么会想不开突然自缢？陈嘉运窥视王素英到底是因为见色起意，还是在确认她是否有孕在身？

　　王素英究竟是因何而死？

　　是自杀？还是他杀？但药婆和仵作都说她的死因绝对是自缢，因为那绳索痕迹只能是自缢造成。

　　可是在场所有人现在都明白，王素英除非是突然失心疯了，不然绝不可能自缢。

　　案件推演到了这里，这场文斗的输赢便已系在她一人之身。若她找不出王素英真正的死因，便是个平局。若真是平局，恐怕还得加赛一场，而加赛的内容，多半还是吟诗作对。

　　于是在此时众人看来，这场文斗已然是燕国小皇帝赢了。毕竟这天底下谁不知道燕国小皇帝诗才无双？

　　更有甚者，为了见识到燕国小皇帝出众的诗才，已经开始暗自祈祷他找不到问题的关键，弄个平局，再赛一场。

　　她自然是明白如果自己还是找不出这破案的关键所在，恐怕还怕就得再来一场。虽然到时候莫霄肯定会帮她，但是把诗写在纸上的却得是她自己。

　　她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无论如何，必须赢下这场断案，决不能再加赛一场！

　　那么，关键点到底在哪里呢？

　　董少平突然动了，他已经想到了关键所在，只是如果说出来，胜利的也不会是他了。他现在很挣扎，到底要不要将自己想到的问题说出来。

　　贺正使一直在留意他，此时见状，轻叹一声，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董少平接收到贺正使的示意，顿时一怔。他很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找对了，这一开口贺正使回到晋国后将会面临如何尴尬的境地。然而他终究抵不过心里头那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执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陈盛，你可有同陈嘉运他们聊起过自缢而死，和死后被伪装成自缢之人的区别。”

　　她先是疑惑，继而立刻便眼前一亮，明白了这关键所在。顿时，她心里头便又高看了董少平一眼：不错，没被失败打击到一蹶不振。这样的人，她喜欢！

　　陈盛闻言倏然大惊：“曾无意中提到过，当时陈嘉运颇为感兴趣，还曾问我，如果一个力气非常大的人，抱住一人让其自缢，死后伤痕是自缢还是被缢？”

　　药婆也“呀”了一声：“那陈王氏腰腹间却是有青紫，似有指痕。”

　　于是王素英之死已一目了然，她的确是自缢，然而却是有人帮她完成的。

　　董少平再问动机：“陈嘉运陈嘉常一家有多少家产？”

　　陈盛摇头，将这兄弟的情况一一道来，原来这二人都是个不事生产坐吃山空的德行。只是他们的爹有些本事，在族里治下了百亩良田和半个山头。不过死之前有遗言，两兄弟每年可以分得地里和山里的出产罢了。不过一旦分家，这地和山头的出产自然也是要分的。

　　到此时，整个案件便足够清晰明了。陈嘉运夫妻两个为霸占弟弟的那份家产，便设计将弟媳活活吊死。

　　董子平请示惠春，惠春便让他帮自己说了结案。

　　“这……”董少平面露迟疑，看向了贺正使。

　　贺正使别过脸去，微不可查地对董少平点了个头。

　　董少平顿时明白，贺正使已然知道晋国输了，却还是想叫他趁机在燕国皇帝面前表现，立下些功劳来。他犹豫一瞬，终究还是舍不得这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于是便对着惠春下拜：“这案子能结，全赖燕王陛下心细如发，神机妙断。”

　　然后他朝着白衣男人行了一礼：“燕国皇帝结案陈词如下：陈嘉运夫妻为霸占弟弟家产设计害死弟媳。为恐事迹败露，便假做弟媳自缢而死，并骗过仵作验尸。陈嘉运夫妻二人，图谋弟弟家产在前，谋杀弟媳及弟弟遗腹子在后，人伦尽丧，当处以极刑。”

　　白衣男人点头：“如此，可结案了？”

　　她点头：“此案已了结。”

　　上一次陈述结案的是董少平，结案为王素英自缢，但陈嘉运也活罪难逃。这一次陈述结案之词的还是董少平，结论却截然相反。

　　只是上一次，做出结案的是晋国，这一次却是燕国。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白衣男人，等他宣布结论。

　　白衣男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点头：“恭喜燕国陛下获胜。对了，这案子是30年前发生在陈国的阳城。”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又都转向陈国使团，陈国正使虽然自己也有些茫然，却还是骄傲地向众人点头谦虚道：“都是阳城府尹断的好。”

　　照他想来，当时的阳城府尹大概是做出了和燕国陛下一样的结案。

　　陈国正使还在谦虚客气，只听那原本跪在大殿上的药婆突然冷笑一声：“阳城府尹断的好？”

　　谁都没想到，不过是个重现旧案的药婆，居然冷笑质问陈国使者，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静了一瞬。

　　“少阁主，”那药婆向着白衣男子行了一礼，“属下失礼了。”

　　白衣男人语气突然十分温和，他竟朝着那药婆还了个拱手礼：“无妨，你也是当年的苦主之一，想说什么尽管说罢。”

　　一时间大殿之上已有人忍不住猜测，这药婆当是何种来历？连观星阁的少阁主都要捧着她。

　　药婆犹豫一瞬，突然伸手将黑纱解了下来。面纱之下，她的脸上刀疤纵横交错。

　　当即便有人吓得惊呼出声。

　　药婆全然不曾理会这些，她朝着惠春方向跪下：“民女陈氏幼菱叩见燕王陛下，谢燕王陛下为我母亲沉冤昭雪。”

　　原来她竟就是这案中王素英的女儿！

　　“你脸怎么回事？”惠春好奇，便直接问了。

　　陈幼菱不在意地笑道：“回禀陛下，这脸是民女自己划的。”

　　此时她说话倒是有了表情，就是配上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

　　惠春也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问题，只好奇地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陈幼菱自从划伤自己脸之后，便对别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警觉，此时见惠春仍旧平静地和她说话，好像看不到她脸上的疤痕一般，心头便有几分惊讶，继而便是莫名的轻松。

　　现下听到惠春的问题，便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道来。原来当年阳城府尹判决结果和董少平的一般无二，陈嘉运被判徒刑三年，他拿钱抵了服役。因为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了弟弟，陈幼菱便也养在了他家。结果在陈幼菱十六岁时，陈嘉运便将陈幼菱以二十两纹银的价格卖给了城里富户为妾。陈幼菱准备趁夜逃走，却听到了陈嘉运夫妻讨论当年如何合谋杀死王素英之事。

　　陈幼菱因为惊讶，发出了一些声音，便被两夫妻追赶。之后她险险逃出，不料陈嘉运却去官府报了失踪，官兵四处找她。无奈之下她只能狠心划破自己的脸，才躲过了追捕。然后因缘巧合便遇到了观星阁外阁药长老，她跟随药长老学艺十年，终于有所成。十年后她回到陈国阳城，开馆验尸，发现王素英腹中果然有一具未曾发育成熟的骨架。

　　陈幼菱想要为母翻案，却不料新任阳城府尹并不愿去过问这样久远的案件。她一怒之下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报仇。

　　陈幼菱说到这里，眼中含泪，又朝着白衣男子拜了一拜：“谢少阁主安排此次断案，也算圆了我的心愿。”

　　陈幼菱的心愿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想要通过光明正大的方式为母亲昭雪，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伯一家的恶行。那为什么她不能如愿呢？

　　此时众人有不约而同去看陈国的正使，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

　　陈国正使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多说，只能继续暗骂那该死的阳城府尹。

　　白衣男人侧身避开这一拜：“您是我外阁长老，劳苦功高，这一切都是您应得的。”

　　陈幼菱又对着惠春一拜：“燕王陛下乃当世大才，一眼便看破此案另有玄机，也让民女知道，这天底下并不全是无能的官吏。民女谢陛下为母亲昭雪，愿陛下治下的大燕海清河晏，福泽绵长。”

　　她说罢又虔诚地三叩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民女身无长物，唯有一身还能过得去的医术。若燕王陛下有需要，凭此牌去天香楼便能寻到我，只要陛下所提不涉及观星阁利益，民女无有不应。”

　　她这话一出，已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来：“你就是那个医术天下无双的药香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