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15、第 15 章

　　此时太和殿上众人都已为董子平的推论折服，本以为此案就此便可了结，却听惠春口称“不能结”。于是不少人都暗自摇头：这燕国的小皇帝还是太年轻了，输不起啊。

　　董少平听到她这话，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然后快速在心里复盘了一遍案件，最终将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没问题，虽然这样的断案方式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但他已经将每个细节都尽量考虑到了，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白衣男人却不管这些，既然还有比斗者想要继续往下审，那就继续。

　　于是现在便是惠春的主场，她先问陈嘉运的媳妇：“你以木簪为凭，认定你夫君和弟媳有染？”

　　陈嘉运的媳妇点头称是。

　　此时便有机敏的人发现不对，也许这小皇帝并不是输不起，而是真的发现了此案中的疑点。一时间太和殿中原本已起来的议论声竟是渐渐小了。众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看这小皇帝在董子平已陈述结案的情况下，要如何翻盘。

　　她果然又连发数个问题，先是问王素英是否经常来寻陈嘉运的媳妇说话？又是问她是否那个时候都在家中？这次外出有无通知过王素英？

　　其他人还未发现不对，董子平却已额头见汗：他真的是太想赢了，以至于竟然忽略了如此多的细节。

　　可这还没完，她接着又问王老汉，得知姜幼菱从未单独去他家小住过？这次送过来王素英也说好了过几日便接回？

　　此时整个太和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到了这里。有些格外有警觉的，心头已在感叹：这燕国运气竟是如此之好？光从小皇帝的几连问中，他们便已经发现，这个小皇帝思路清晰，逻辑完整。这人究竟是怎么生的？难不成整个惠家的脑子都长他一人身上去了？

　　莫良辅脸色也非常不好，他对所谓的“养猪”计划渐渐有些担忧起来：这样一个有着明确思路和独特见解的小皇帝，真的能被他养废吗？

　　莫良辅不由得看向坐在前面的莫霄，却见他点了点头，脸色神色自然。莫良辅便瞬间放了心，他们父子二人联手，一个小娃娃而已，养废，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要知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太和殿上，惠春的发问却仍在继续。现在已经轮到审问仵作陈盛了，董子平此时除了汗流浃背也多了一层深深的佩服。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希望能够留在燕国，不是为了他这条命，而是他觉得燕国有此人为皇，他若是能为其效力，必定能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董子平看向她，他很想知道，燕国的小皇帝究竟要如何让这个死不开口的仵作吐露出有用的信息来。

　　她开口了，问的却是和董子平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问题，董子平之前问陈盛全是基于此案本身。而她一开口，却问了一个与本案毫无关系的问题：“你和陈嘉运两兄弟关系不错吧？”

　　陈盛点头道：“是的，我与陈嘉运兄弟二人平素关系都不错，时常一起喝酒闲聊。陈嘉常死后，我还随了一贯钱给他遗孀。”

　　董子平蓦然惊醒：他怎么就忘了，法理不外乎人情。谁说陈盛在此案中就一定会伪装验尸报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董子平整个人已经激动地颤抖起来。然而他没想到，燕国小皇帝接下来的问题却更加令人惊艳。

　　她的问题是：陈盛在为王素英检查尸体时，可有查看过她身体的其他部位？

　　这问题让堂上的陈盛勃然大怒。他道：“大人岂是瞧不起小人？她死因既一目了然，我又不是那等龌龊之人，岂会乱动女子尸身？”

　　太和殿上，没有断过案的众大臣和各国使臣已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不明白燕国小皇帝为什么一连问了仵作两个与本案毫无关联的问题。

　　然而，此时场上的惠春却是一笑，朗声盖过了众人的窃窃私语：“王素英与陈嘉常成亲八载，陈嘉运如果见色起意，为何会在弟弟死后才窥探王素英行迹？陈嘉运媳妇明知丈夫对王素英有企图之心，却不去王素英房间说话，偏要让王素英来自己这里？因此，陈嘉运对弟媳见色起意的结论不成立。”

　　这一上来，便先推翻了刚刚董子平的所述结案中陈嘉运的动机。

　　众人一片哗然，下首燕国大臣先是一怔，继而齐齐鼓掌叫好。

　　晋国使团席上坐立不安，想要反击却奈何她句句在理，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一句反击之词。

　　贺正使看向董子平见他一脸钦佩，便也明白，可能这次文斗他们晋国是无法赢了。可惜他昨日力排众议建议要用断案判输赢，本以为是晋国的机会。岂料燕国这小皇帝，当真是不给人留一点活路，写诗能名震天下，断案又如此明察秋毫。

　　燕国上一任帝王是那般的昏庸无能，谁能想到他居然能生出这样出众的儿子来？

　　惠春推翻董子平的结案后，仍未停下自己的推论：“王素英今年三月丧夫，如今不过五月中旬，间隔不过两个月，正是悲伤之时，却为何突然要将一向不曾单独放在娘家的女儿幼菱打发回家小住几日？”

　　董子平睁大了眼，他断案一年多，自以为对付一个长在深宫妇人之手的小皇帝自当手到擒来，如今才发现自己不如对方良多。真不知道燕国的项太后是如何教导的儿子，竟让他小小年纪便如此优秀。

　　她声音此时又快又急，一个个疑点被她逐一抛出，让太和殿上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便以被这些有理有据的话震惊地目瞪口呆。

　　“陈嘉运媳妇说王素英在陈嘉常死去后，突染心疾。但验尸却只验了她脖中痕迹，未剖尸验证她的死因是否与心疾有关。”

　　“王素英既已说过几日后便要将幼菱接回，又为何要弃幼·女于不顾，冲动自缢？朕怀疑王素英之死另有蹊跷。所以朕要求，请药婆剖尸重验！”

　　太和殿众人紧张地看向白衣男人，刚刚的经验让他们知道，如果场上比斗的人找出的线索无效是不会开启剧情点的。

　　在众人的视线焦点中，白衣男人点了点头：“传药婆。”

　　果然有药婆！

　　霎时太和殿里交头接耳的声音不绝于耳。燕国那些原本满脸悲伤的大臣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脸上笑意迸发，一旁没有参加此次文斗的使臣已开始同身边的燕国大臣道起喜来。

　　这道喜道的是文斗即将胜利？不，远远不止。这不仅是提前庆贺燕国即将获胜，更是因为，燕国有此帝王，将来国力必然大盛，能超越楚国成为五国第一也未可知。

　　莫良辅被几个使臣为主连连道喜，他笑的脸都僵了，原本已经定了的心神又开始有些不宁：这小皇帝怎么就如此擅长断案？难道真是天生的帝王？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这番努力奋斗又有何用？

　　燕国的小皇帝为什么会如此擅长断案？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现在太和殿上除惠春以外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甚至还有阴谋论者已经想到小皇帝可能早就被秘密培养起来，甚至已经处理过政务了。能这样想的人显然是不了解燕国的上一个皇帝是什么人，他要是有脑子提前秘密培养接班人，也不至于会被莫良辅轻轻松松冲进皇宫一刀抹了脖子。

　　惠春擅长的其实根本就不是破案，她只是见多了人，略微懂一些人性。

　　因为懂得人性，所以在拿到这个案件的讼状时，她已经跳出了案件本身，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王素英突然死亡，对谁最有好处？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脱口而出：“墙壁不隔音？”

　　此时她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随便一个什么字，都能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莫霄也实在没想到，她居然可以推敲到这一步。此时的她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光芒万丈，已是这整个太和殿中之人目光汇聚的焦点。

　　哪里还像昨晚听到断案步骤时那吓得抱住他大腿不撒手的样子？

　　莫霄自诩见过不少人，却没有一个能如她这般善变，然而奇怪的是，她善变的，不仅不让人觉得讨厌，还多了几分有趣。

　　惠春此时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也不等那药婆上殿，便直接问：“朕突然有个问题，陈嘉运和陈嘉常同院而居，多有不便，若说之前是兄弟感情甚笃，不愿分开。那陈嘉常死后王素英孤儿寡母与丈夫兄弟同院而居已然多有不便，为何却没想过分家？”

　　一个问题，便如一滴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顺势火花四溅。众人纷纷感叹：是啊，为什么不分家呢？孤儿寡母的和成年男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在惠春提出之前，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呢？

　　董子平此时不仅佩服，更觉羞愧。怎么这样明显的问题，他自己就从来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