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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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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前来长信宫中求见惠春的是夏国的副使节。
惠春依稀记得,那是个长相很清雅的男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今天在太和殿中,他表现的十分低调,哪怕是在晋国正使提出改换比斗内容的要求时,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然而这位在太和殿中一直很低调的使臣一进来,便提了个要求:“臣姓项名弘,请陛下屏退左右。”
好端端的一进来就要求她屏蔽左右?她顿时对这个人多了几分警惕:“为什么?”
那个夏国副使又加重了一次语气:“臣,姓项名弘。”
她莫名其妙:你姓项名弘怎么了?难道项弘这个人很了不起吗?等等!他姓项?夏国人?
立时,她想起了项太后的奇怪之处:为什么好端端的宫中一出事,她就要把哥哥往夏国送?为什么自己在问项太后原委时,她要立刻把自己打发走?
见她陷入沉思,莫霄自觉地对她行了个礼:“陛下,容臣先告退。”
他是燕王的伴读,是可以自称“臣”的。
莫霄自觉要避开,无外乎是觉得这涉及到了项太后的秘密,他不方便知道。然而项太后的秘密和莫霄对自己的信任哪个更重要?不需要细想,惠春便立刻做出了选择:“你无须回避。”
然后她转向项弘:“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有事直说无妨。”
项弘略一犹豫,重新给她见了个礼,并掏出一块玉佩来双手呈上:“臣,夏国副使节项弘,拜见燕王表弟,此番不便与太后堂姑相见,烦请表弟代臣问候太后堂姑万安。”
喜海上前去接,看到那玉佩,差点都拿不稳。他战战兢兢地递给惠春,惠春拿玉佩一眼就看到了玉佩上用松枝围出的“项”字。
她立刻想起项贵妃,哦不,是项太后的那支银簪,那上面同样用松枝缠出的字来。
她此时心头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却仍旧是装出一副吃惊不已的表情:“什么?我母后不是燕国人吗?”
项太后原本出身于燕国一商户,因为上香同先皇偶遇于寺庙之中,随后娘家因此封官进爵,这是所有燕国人都知道的事。一度还让燕国涌起生女的热潮。
项弘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既然九皇子已经登基为帝,为何堂姑还不肯告诉他身世:“陛下可以去问一下太后堂姑,因为这里头还牵扯着我夏国长公主的事情,臣也不好多言。”
她听到这里,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瞬,若不是时机场合都不对。她真想立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里面居然还能牵扯进来一个公主?不会项太后和夏国的皇室还有关系吧?
项弘今晚不是过来认亲的,或者说,认亲不是他今晚过来的主要目的,所以匆匆带了一句,便立刻开始了正题:“陛下,臣今晚深夜叨扰,乃是因为明日的文斗。”
听到“文斗”,她便先收敛了自己的好奇,认真听项弘接下来的话。
项弘声音急促道:“方才,晋国贺正使邀请各国正使去会谈,展露了他的底牌。”
此后他细细将情况道出,原来晋国有一少年名叫董子平,将将十六岁便考上状元,只因出身寒门,便被吏部随便指了个穷乡僻壤去当七品芝麻官。又因为断案果决,秉公直处,将当地富户那为非作歹的儿子直接给砍了,而那富户买通了他的上官,用莫须有罪名判了他凌迟处死。哪知燕国的新皇登基,他的年龄正好合适,于是这场凌迟处死便临时改成戴罪立功,只要赢了燕国,回去便可以免了所有罪责。
项弘末了又道:“他本来就有断案的经验,此番为了逃脱死罪,那少年定会全力一搏。”
他说完便看向她,等她指令,要按项弘的想法,这样的人直接暗杀了是最简单的。
然而她此时又见猎心喜了:“这样的少年天才,很合适当我的小弟。”
莫霄想起她还想收了观星阁当小弟的事,忍不住微微侧目: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不忘了收小弟?
项弘被她这莫名其妙地一句话给震住,然后他一琢磨,不由得想要叫好:“不愧是表弟,这董子平哪怕赢了文斗,回到晋国也仍旧举步维艰。如果燕国提前和他联系说好会留他在燕国做官,明日的文斗岂不是手到擒来?”
喜海一听,也是喜上眉梢。
然而她却是摇了摇头:“朕若是直接赢了他,再提出收他当小弟,岂不是能让他对朕更加心服口服?”
收小弟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不能让小弟心服口服,以后可是会留下隐患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刚刚听项弘说了断案是怎么回事后,她自觉和帮小弟分对错区别不大,而这个她真的是太有经验了。在皇宫里当大哥多年,那些小太监小宫女里头,谁偷了谁的东西,谁说了谁的坏话,谁抢了谁的功劳这事儿,她一眼便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等项弘一走,喜海便扑了上去:“陛下,您真的要自己断案?”
她一扬下巴:“这挺好玩的,还比什么吟诗作对简单多了。”
莫霄在旁边轻笑:“陛下,您把律法都记住了?”
她一怔:“律法?”
她是要去比断案,为什么要看律法?
看着她和喜海两双迷茫的眼睛,莫霄摇了摇头:“请问陛下,如果一个人偷了另一人的钱,应该如何断案?”
惠春不假思索:“让偷钱的人把钱还给失主,然后给失主道歉。”
他再问:“如果这钱是用来救命的,失主的孩子因为没能及时买到药,死了呢?”
他又问:“如果这钱是用来卖命的,失主因为突然失去这笔钱,而不能雇佣到杀手,杀死另一个人呢?”
他接着问:“那如果这个所谓的失主只是见钱眼开,污蔑人偷钱,但又能拿出人证物证证明自己丢钱了呢?”
一连三问,直问的惠春一脸懵逼,头晕眼花。她看向莫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助:断案,要考虑这么多的吗?
莫霄看着她这副气若游丝的样子,笑着再给她补了一刀:“断案先是要通过蛛丝马迹分析确定真正的苦主,确定犯罪的人是谁。之后便是找到足够的、真实的人证物证作证,最后要依据律法量刑。比如说偷钱这件事,律法中并不会按照失主这个钱的用途去给偷窃者定罪,而是要根据偷窃的金额量刑。”
惠春呆住,惠春傻眼,惠春冲过去抱住了莫霄的大腿:“啊啊啊啊!霄霄救命!断案好难啊!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是亥时末,已经宵禁了。无论是去找董子平商量让他给自己放个水,还是去杀了他,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抱着莫霄不放手:“你必须帮帮我!”
莫霄面无表情:“这个臣做不到。”
“你必须做得到!”她一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对上对联,我就帮你”给他看,一手仍旧死命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莫霄无能为力:“臣真的做不到!”
一番争执过后,莫霄依旧没能摆脱惠春这个人形挂件,他无奈急了:“陛下,子时了,该睡觉了。”
“睡什么睡!”惠春死死拖着他不放,“我不睡,你也不能睡!”
他无奈地叹气:“陛下,臣刚刚对断案的看法也只是纸上谈兵,或许真正地断案没那么难。”
她不上当:“他们才不会安排简单的考题给朕。朕不管,你想不出办法,就不能睡。”
这要换了刚认识,他早就直接把她从身上撕下来扔一边自己睡觉去了。而现在他却压根没想起还可以这样做。
他只是气恼这家伙自己惹的麻烦,却偏要拖着他一起解决的行径。
但气恼完,他还真就开始想对策了:“既然是比斗,案情便不可能太复杂。”
她眼前一亮:“继续继续。”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陛下熟记律法,应该就没问题。”
她立刻喊一旁的喜海:“快去准备笔墨纸砚,霄霄说他今晚不睡觉要教我律法!”
“你!”莫霄气急,“什么霄霄?成何体统!”
“霄霄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快快快,我们的时间不多!”惠春抓了他的手,就往书房拖,“霄霄加油,相信自己,你一定能教会我的!”
“不许叫我霄霄!”
“好的,霄霄!”
任凭莫霄如何抗·议,“霄霄”这个名字都死死扣在了他头上。
惠春说的没错,这果然是需要莫霄加油的时候,因为她又一次睡着了。
莫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卷了个纸筒,直接敲在她头上:“你还学不学了?”
惠春被敲醒,来不及骂人便听听到莫霄吼她。立刻清醒:“学,学,学,但这不怪我啊霄霄,律法实在是太枯燥了。”
莫霄气急,他从小过目不忘,辅导过的人也都是一点就通的,哪里遇到过如惠春这般的“朽木”?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站起身来要走:“不学就去睡吧。”
她赶紧一把抱住他:“不准走,我学!”
“好好学?”他问。
她点头如捣蒜:“好好学!”
“认真听?”
“认真听!”她犹豫了一下,想到当年惠珪教她识字的情景,“霄霄能不能给我讲故事?”
莫霄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奇怪的要求,他轻松挣脱她的手,继续走。
惠春扑过去再次死死抱住他:“霄霄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