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12、第 12 章

　　是夜，长信宫里灯火摇曳，钦天监监正潘宣此时就跪在地上，听着小皇帝问话：“不是说登基大典和文武斗在一天之内就必须结束吗？为什么现在又能延续到明日了？”

　　潘宣年龄五十有余，他生的一张方正的脸，白面无须，不笑时就是个严肃认真的中年人模样。他先非常严肃的磕了个头。然后才回答了她的问题：原来这登基、文武斗都如此密集的安排在同一天，只是因为观星阁的人避世，不愿意久居人前。现在能延续到明天再比，那是因为观星阁少阁主自己愿意延续时间。

　　听完潘宣的话，惠春的理解就是，五国皇帝其实都得捧着观星阁的。换言之，观星阁是比皇帝还要有权势的人。

　　她今天已经听到好几次“观星阁”了，现在知道观星阁这特殊的地位，顿时有些好奇：“观星阁是哪个国家的？为什么五国会接受他们来给自己制定这些规矩？”

　　这事儿她算是问对人了。因为在潘宣手中还真就有一本世代流传下来的记录，讲述了这其中的原因。

　　大约两百年前，诸侯割据，一时间大大小小竟然有十几个国家，各国之间战乱无休，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观星阁横空出世，与当时各个国家的国君会谈，最后成功主导了其中五个国家结成五国同盟。并襄助他们，瓜分了其他国家的土地。

　　而文武斗，便是五国盟约的一部分。五国之中若有新的君王继位，其余四国便根据君主的年龄派出挑战代表来向新的君主挑战。君主一旦战败，便要向其余四国交纳十年岁贡。

　　而有趣的是，如果这位战败的君主在这十年中死去，新的君主继位，便可以重启文武斗，文武斗赢了之后，便不用再交岁贡了。也因此，各国皇室这两百年来不知道走马观花换了多少个皇帝了。

　　说到这里，潘宣偷偷打量了一下小皇帝，见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便知道，这位大概也是明白了。

　　看来他们燕国的国运果然到了，钦天监监正想起夜观天象看到的情景，觉得这次应该没再看错了。

　　潘宣年幼时偶遇一奇人，因那人自述与他有缘，便传了他一本观星象的古书。那书同钦天监里其余人所习用来观测天象，占卜凶吉的理论不同。主要研究的却是星宿。

　　他历经两姓燕王，三朝皇帝。每每便是依靠那坐观星宿的本事方才逃过命劫。

　　自先皇出生起，他便发现此代皇室星宿暗淡。若非在十四年前突然看到紫微星降世，燕国大兴之相。只怕早已辞官离去。

　　只可惜，他再三打听，却发现在紫微星降世之日燕国皇室并没有子嗣出生。九皇子虽佳却是提前一日出生的，而那日，他看到的分明是颗右弼星。右弼与左辅一样同为紫薇的两大辅星。左辅属土，行善令。右弼属水，司制令。

　　所以这样的天象他便死死埋在心中，从不敢诉诸于人。之后几年他私心作祟便偷偷观察。便见那颗紫微星，其光芒忽明忽暗，甚至呈摇摇欲坠之势。而右弼光芒耀眼，将紫微星遮挡的严严实实。

　　几年前贪狼星突现，直指中宫，之后先帝薨逝，他心头便对贪狼星的身份有了猜测。原本以为贪狼星要入主中宫，大燕国祚到此了结。他正想辞官避祸之时，却又听说九皇子成为了准皇帝。然后，他看到了那几年未曾显现的紫微星忽然光芒大作起来。

　　原来九皇子真的就是紫微星吗？那他当年是记错了时间？还是这中间有什么别的缘由？

　　这奇怪的一幕当即便吸引了他继续留下来观察。然后他发现右弼星居然不在中宫了。再然后他发现，这紫微星光芒虽及不上贪狼，却十分顽强。只是身边没有辅星的紫微星再如何也无法与贪狼抗衡。

　　潘宣长叹一声，觉得这紫微星不过是强弩之末。为了保命他便又想要辞官归隐。却不料星象骤变，转机又生！

　　右弼不在，左辅却突然出现了。如今左辅与紫微同处中宫，同贪狼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兜兜转转，先是右弼星出，紫微星隐，右弼星去，紫微星现。贪狼星出，左辅星现。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些为这样精彩绝伦的星象着迷了。甚至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多年已经差不多够本，若是能近距离观察这星象并将其记录下来，即使是死也无憾了。

　　潘宣外表看上去一本正经，内心深处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仔细观察：左辅星是不是小皇帝身边的这个人啊？如果是，那可真的太有意思了。谁能想到紫微星的最强辅星之一却是和贪狼星同出一脉呢？

　　正想的入神时，他突然听到那个叫喜海的太监在喊他：“潘大人？潘大人？陛下在问您话呢。”

　　潘宣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磕头：“陛下饶命，老臣年纪大了，一时竟有些精力不济。”

　　其实他老当益壮，刚刚就是在胡思乱想。但这话他又不敢说。

　　惠春也有些懊悔，一直听他讲故事，都忘了让人先起来了。她立刻起身，亲自扶起跪了半天的潘宣：“是朕的不是，一直忘了让潘大人起身坐着回话。”

　　主要是，她平素都是在和项贵妃，哦，现在是项太后，莫霄他们打交道。哪里记得这些大臣没有她的吩咐是不敢自己起身的？

　　潘宣跪了半天，腿是真麻了。本想推辞不让小皇帝扶，但又自己站不稳，最后受宠若惊地被扶到一旁坐下。

　　等坐下后，他不安地开口道：“恕老臣刚刚走神，并未听清陛下的问题。”

　　惠春并不在意，她又重复了一遍：“朕是好奇，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国家反抗过观星阁的管理吗？”

　　潘宣点头，他不好奇小皇帝会关心这个。毕竟紫微可是真正的帝星。是帝星哪里会希望被别人压上一头的？小皇帝要是不在意这个才会让他觉得奇怪呢。

　　只是这个问题，却真的是有点邪乎。他想了想，为了这紫微帝星的安全，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这两百年来，当然是有反抗的，但这观星阁却有几分邪性。曾有国君想要反抗观星阁的规定，但很快，整个国家大乱，明明不是灾荒之年，却偏偏没有粮食吃，又坚持了一二年，却遇到了旱灾。

　　最后这个国君被愤怒的民众推下皇位。新国君上位后，顺从观星阁的规定，于是很快国家又富强起来。对了，这个国家便是楚国。

　　莫霄总结道：“也就是说，企图违抗观星阁的人，上天都会给予报复？”

　　潘宣是很信星象的人，因此更加深信不疑观星阁的灵异之处。为了打消小皇帝想要和观星阁掰腕子的危险想法，他还不放心地补充道：“其实观星阁也还好，只是要求每个国家新君继位之时由他们的人来主持祭天和文武斗。别的都不干预的。”

　　惠春胡乱点了点头，让他先退下了。

　　潘宣一走，惠春便问莫霄：“你怎么想？”

　　没等他回答，她自己先说：“我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纯粹的好人，什么好处都不要。有时候明面上看不到的好处，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当年她刻意与九皇子交好，明面上她还是住在冷宫，但暗处不仅可以请太医为奶嬷嬷治病，还能借九皇子的大名，收拢一帮太监宫女，在大燕王宫短暂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她有些眼馋：“怎么可能就真的没有踪迹可以查到观星阁在哪儿？查不到踪迹，又能在各国登基的时候赶到，只能说明他们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情报网。如果这个情报网能到我手里，该有多好啊。”

　　这样无论是奶嬷嬷还是九皇子，她都能立刻找到，然后就不用当着劳什子皇帝了。

　　“陛下啊，”喜海听得害怕，“您没听监正大人说的吗？观星阁的人管的不多，并不会妨碍您的。”

　　她看着喜海：“小海，你怎么那么蠢啊。一个人平白做了那么多好事，却什么都不要，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

　　“他是个好人！”喜海脱口而出。

　　莫霄摇了摇头：“代表他，所图绝非一般的大，你应该注意到了，他们不管王位上坐着的是谁，只要保证这个愿意服从他们的国家还在就好。”

　　她眼前一亮，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知我者，莫霄也！”

　　而且吧，她才不相信什么只要违抗了观星阁，老天爷就会降下天灾人祸的事。观星阁真的有那么厉害的话，为什么那个国家没有当时就降下灾难。而只是买不到粮食？买不到，不一定就是老天爷搞得。也可能是没人卖吧。

　　不过还有一点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维持五个国家共存？这样做观星阁到底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正在她冥思苦想之时，突然外间有宫人来报——

　　“陛下，夏国使臣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