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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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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如同一个密封的罐头,气压很低、很闷;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像是另一个世界。
驶进大路后,路灯与绿植往后倒去。
一切都是流动的,灯光、车辆、远处的霓虹,还有这密闭空间内的气氛。
长久的静默之后,简甄说:“我要回家。”
“你那里有包扎的东西么?”
没等来回答。
路过一个药店时他停了车,过了会儿提回来个塑料袋。
车子停在一个路灯下,就着灯光,车内光线还算通透。
霍朝许小心拉过简甄那只早已红肿不堪的手腕,把袖子卷到她小臂处,从塑料袋里翻出喷雾,仔细地往上面喷着药。
然后拿出一卷纱布,一层一层缠了上去。
她的手腕很细,缠了几层纱布,放下袖子,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想去医院的话记得每天换药。”
简甄抽回自己的手。
她忘记拿外套了,只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衬得一张脸瓷白如玉。
眼神一片淡漠。
不知何时起她总是这样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抑或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只因为霍朝许心中的简甄怎样都是好的,便自作主张地为她添上了一笔温柔。
酒吧里她的那句话,唤醒了两个人的记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像一把利刃刺向他,挑开陈旧的伤口。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能相依而眠,她对他勉强也能温言细语,可只需要一点点契机,让她想起那个人,他们之间关系就变得岌岌可危,最后一根弦立刻绷紧。
那个人,就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心结。
江启臻曾经问他:“如果她永远都不原谅你,怎么办?”
怎么办?
从开始到现在,霍朝许只有一个要求:她永远呆在他身边。
所以,即使知道她可能没那么爱他,他还是求婚了;即使知道她恨他、怨他,他还是要强留她在身边。
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简甄说:“没多远了,我想自己走回去。”
简甄掰车门把手,一下没掰开,刚要换另一只手,突然听到落锁的声音。
“现在几点?你一个人走很安全?”
“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呆会儿。”
霍朝许沉声道:“你一个人呆的时间太久了,从现在开始,习惯两个人在一起吧。”
霍朝许把装着药的塑料袋扔给她,自顾自地启动了车子。最终还是只把她送到楼梯口。
楼梯灯是声控的,惨白的灯光下,走在前面的简甄突然转过身,眉目清晰得连眼底的疲倦都一览无余,她说:“我交了半年的租金,这个月住完就搬回去。”又说:“在这之前你能别再来了么?”
前几日他走得很早,还是被楼栋里的邻居看到了,连带着他停在楼下的那辆车。
邻居追问她那是不是她的男友。
他答应道:“好。”
霍朝许看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他好像总是从后面看她,对她的背影最是熟悉。
譬如那日,他开着车路过简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进门内,扬起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站在门口的简成林怒气冲冲地叉着腰,一脚踢上自家大门。
他停下车,笑问:“吃炸药了?”
“死丫头!”简成林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个黄毛丫头,老子铁定动手了!”他飞起一脚又欲踹墙。
“你这一脚把墙踢塌了,你家老头可饶不了你。看你精力旺盛的,我约了启臻打网球,一块去吧。”
简成林坐上车,砰地一声摔上车门。
“刚提的车,你手上有点轻重。”
简成林自顾自骂起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死丫头!脸臭脾气臭,一句话噎死人,胆子还贼大,妈的,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他一句一个死丫头,霍朝许听笑了,“昭昭刚在家说看到你和一女孩在门口吵架,我还当是你女朋友,原来是你那个妹妹。”
霍家和简家住得不远,两家还有点亲眷关系,霍朝许一个远方表姑就嫁给简成林的堂叔,所以简家的事他们多少都知道一点。
包括简家这个女儿,一直养在外面,前段时间才接回来。
听简成林的意思,那女孩离家出走了?
这接回来还没几天啊。
“女朋友?”简成林哼笑一声,“我打一辈子光棍都不会找这种女的。”
霍朝许说:“至于嘛,和个小女孩置气。”
简成林气极,竹筒倒豆子似地说道:“上次去接她,第一次见吧,就给我个冷脸,问十句答一句。这就算了,我当她青春期。好嘛,呆了没两天,自己跑了,老头子又指派我去找回来。昨天多大的雪啊,老子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把人找到了,你知道她和我说了句什么嘛?她说她自己会坐车回去。我费这么多事就听不到一句好话?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简成林喘口气,继续道:“非说我车里全是烟味,她闻了头疼,又说坐我车她晕车,什么毛病!”
霍朝许笑着劝道:“女孩子,到底娇气些。昭昭也这样。”
简成林连连摆手,“昭昭就是小女孩,耍耍小脾气、撒个娇。那个简甄!呵,就没给过一个笑脸,她说那话时,眼睛里就写着三个字……”
“哪三个字?”
“滚远点!”
霍朝许哈哈大笑,“一定是你强盗性格,硬把人小姑娘往车上拽了吧。”
简成林没否认,但他依然认为错不在他,“不说了,个毛丫头。对了,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你那公司搞得怎么样?”
“我妈整天电话不断,我只得回来点个卯。公司的话,就合作方那边还得磨一磨。”
简成林听他这么说便知十有八九是成了。
他打趣道:“那些这个总那个总的,听到霍公子的大名,还不得双手捧上签好的合同。”
霍朝许:“我家那位霍董说了,叫我在外头别用这个姓,看我那小公司搞不搞得起来。”
简成林说:“你总不能隐姓埋名吧?”
“有什么不能。”
简成林问:“什么意思?”
霍朝许狡黠一笑:“合作方的一个副总说见我很面善,问我认不认识乾宇地产的霍董,我说我刚来榕城,就知道市中心有个乾宇广场,地产方面的企业不大了解。”
简成林冲他竖大拇指:“牛逼牛逼,装相还是你会装。”
这一年霍朝许刚从国外回来,霍父对他寄予厚望,就等着他接手霍氏,谁知他突然提出要创业,搞得还是霍氏完全未涉及的IT行业,摆明了不愿与家族企业有什么牵连。
霍父完全不赞同他的做法,他认为霍朝许这个行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不依靠霍家的背景也能做成些事情。
霍父认为,他的做法幼稚、莽撞、自讨苦吃,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没有必要的,有这样的骨气不如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霍父的反对没有得到回应。
霍朝许留学期间和人一起投资赚得一笔钱,正可以做启动资金,他也有自己在这一块的人脉,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很是圆满,未动用半点家族的资源,他就是知会家人一声,他们同不同意,都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他是自由惯了的,这也是他不愿意进霍氏的原因之一。
这种家族企业,内部人员的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每个项目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做事都放不开手脚。
简成林又在吐槽着那个妹妹的古怪之处。
霍朝许对简甄的初始影响来自简成林的这些吐槽,脑海里就是个固执任性的小女孩的形象。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太注意。
某个周末,江启臻约他们几个去钓鱼,昭昭知道了吵着要去,霍朝许只好开车回去接她,简成林也刚要出门,碰上他,正巧搭个顺风车。
霍朝许随口问了句要不要带上简心然。
昭昭拍手赞同,说人多热闹才好玩呢。
简成林说简心然不在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霍朝许把车开到他家房子北边的那块空地去。
简成林望着二楼最西边的那扇窗户。
窗户半开着,白色纱质窗帘被风撩起一角,一下一下轻拍窗台。
他让霍朝许按一下喇叭。
有人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帘拉开,手指很白,几乎和白色窗帘融为一体。
简成林冲那个窗户喊道:“我们去郊区钓鱼,你去不去?”
窗外站着女孩摇摇头。
她的面孔莹白如玉,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看上去纯洁又清冷。
她应该刚洗过头,披散着的头发颜色略深些,发尾不时有水珠往下落,沾湿了衣襟,这让她看上去生动了一些。
霍朝许感觉她看了自己一眼,极轻极淡的一眼,像羽毛挠过心尖。
他愣了片刻,刚想回以一笑,窗帘被刷地一下拉上了。
简成林说:“不去拉倒,走吧。”
霍朝许收回目光,看向车前,感觉目光所及之处如若无物,他的脑子也空白了片刻。
“走啊!”简成林在一旁催促道。
霍朝许机械地动作着,挂档挂了第二次才成功,握着方向盘的手浸出点汗水,有些粘腻。
简成林问:“怎么了这是?”
霍昭昭说:“一定是哥哥最近工作太辛苦了。”
简成林:“那换我开吧。”
“不用,”霍朝许吁出一口气,“我通宵三天开得都比你稳,你就安心蹭车吧。”
简成林:“……”
过了一会儿,霍朝许状若无意地问了句:“你那妹妹叫什么来着的?”
“你说简甄?”
“嗯。”
简甄。
简,甄。
他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