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你是场梦》忍冬兮

3、第 3 章 不配

　　简甄洗完澡出来时感觉有些冷，进了房间便去关窗户。

　　她走到窗前没忍住，还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还没走。

　　她一挥手拉上了窗帘。

　　躺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盯着天花板，手上摩挲着枕头的边角，心里想着突然下一场大雪就好，将那辆车跟那个人都埋了，埋得严严实实的，这样她就不用再面对他了。

　　房间的灯熄了，又等了会儿，霍朝许说：“去安园。”

　　安园——霍朝许涉足房地产投资的第一个项目。

　　项目启动时，他预订了3栋4单元顶楼的复式大平层。

　　夜已深，房子里空荡荡的，他坐在书房里，慢慢地饮着酒，书桌上放着那个信封。

　　他拉开左手边的抽屉，将信封放进去，里面有一沓这个样式的信封。

　　当他第一次知道简甄每月付钱、托门卫打扫那人的墓地时，他觉得有些可笑。

　　然后他做了很愚蠢的事，他用一张银行卡，换走了她的信封，只为了断了他们的联系。

　　这么看，最可笑的其实是他。

　　霍朝许仰头望着天花板。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的情形。

　　那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午饭后，他陪霍昭昭去简甄的学校看她。

　　他们原本打算到了宿舍楼再给她打电话，谁知道那么巧，经过体育馆时，霍昭昭眼尖，指着外面说：“小甄姐！”

　　车子停了，霍昭昭跳下了车，径直跑过去，给惊讶的简甄一个熊抱。

　　简甄问她怎么没打个电话就来了。

　　霍昭昭说，这样才是惊喜，又笑嘻嘻问她身边的人是谁。

　　简甄说：“我从前的邻居，程奚雨。”

　　这个叫程奚雨的男生，眼神明亮、面容清俊，气质温柔妥帖。

　　面对霍家兄妹时，他也是很平和的态度。

　　即使不去看霍朝许二人讲究的穿着与优越的外貌，单单是他们身上那股常年养成的矜贵气质，常人是很难不感到紧张局促的。

　　不过他的那种不卑不亢中透出的清高劲，又让霍朝许感到，还是个学生，青涩得很。

　　霍朝许比较在意的是，尽管简甄介绍程奚雨时语气淡淡，这两个人站在一块时举止并不亲昵，可就是有一股旁人都插不进去的气场。

　　简甄和程奚雨简单告别后便坐上了他们的车子。

　　昭昭一坐好就直白地问简甄，程奚雨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简甄答不是。

　　霍昭昭说，那你们真有缘分，从前是邻居现在又考到一所大学。

　　霍朝许看了眼简甄的表情。

　　她低着头，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圆润的鼻尖。

　　霍昭昭一向八卦，说简甄和程奚雨看起来特别配，又问她程奚雨有没有女朋友，让她把握机会，早日脱单。

　　简甄露出无奈的表情，说自己还没考虑到这种事。

　　霍昭昭努了努嘴不再说了。

　　简甄一向把心事藏得深，轻易不与人言说，但凡说出来的话那便是极其认真的。

　　一直没吭声的霍朝许嘲笑霍昭昭，要是考不上大学可以去给人拉媒保纤。

　　气得霍昭昭直锤他肩膀。

　　简甄在一边吃吃地笑着。

　　霍朝许很喜欢这段时光。

　　即使他们之间还有距离，她规矩地叫他霍大哥，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那晚简甄也没有睡好，她闭上眼睛就觉得有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沉在那眼底的情绪如一波又一波翻腾而上的海浪，向她袭来，搅得她难以入眠。

　　凌晨时模模糊糊睡去了，醒来时，天还没亮，她便睁着眼睛一直等到闹铃响。

　　起来后，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不在状态地上了一天班，快要下班时，赵经理问她下班后有没有空，还是小文反应快，直接说她们俩已经约了去逛街，赵经理便悻悻地走了。

　　下了班小文便和简甄一块儿去乘公交，到市中心时，小文说好久都没逛商场了，便拉着她下了车，直奔百货大厦。

　　“在逛街呀，你能稍微兴奋一点么？”

　　小文正在试衣镜前往自己身上比划着一件呢大衣，在镜子里看到简甄坐在一边，一时有些无奈。

　　刚走进店时，售货员特热情地迎上来给她们介绍商品，简甄也是摆了摆手说她是陪朋友来的。

　　小文以为她嫌贵，便告诉她这家店打折力度挺强的，衣服样式质量都好，买一件可以穿很久，还是很实惠的。

　　“我衣服都够穿，确实不用买了。”

　　小文说：“衣服怎么会够穿呢？买多少都不够啊。”

　　简甄说：“要是买了衣服，我下个月房租就付不上了。”

　　在其他女孩各种衣服、饰品来回捣鼓的时候，简甄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一年到头就背那一个包包。

　　小文一直觉得很奇怪，以她们的工资，简甄不该过得这么节俭，她住得也挺偏的，租金能有多贵，不至于买件衣服都要犹豫。

　　莫非她要赡养父母或是什么别的人？

　　小文也不好过多打听别人的私事，只是自己瞎想想，

　　她们逛累了便找了个地方坐坐。

　　她们坐着的地方正对面是一排珠宝店，除了工作人员，里面没几个顾客。

　　小文突然哇了一声：“你看那个女的，一身的名牌，好有钱啊。”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穿一件嫩黄色长裙，裙子直及脚踝。

　　这种颜色的衣服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明媚生动，但极难驾驭。

　　可她却完美诠释了这条裙子的味道。

　　看到她突然转过来的侧脸，简甄愣了一瞬。

　　女人正在试戴一款手链，芊芊玉指在灯光下更显得莹白如玉。

　　她身旁多了一个男人，男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瞥了眼她手腕上的手链，偏头和她说了几句话。

　　小文叹气：“长得美有钱就算了，还有个这么帅的对象，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

　　小文见简甄不说话，开玩笑道：“看呆啦？”

　　简甄：“也有可能不是情侣是兄妹。”

　　小文笑了：“是有情人终成兄妹的梗么？这么看的话，他们还真有点像啊。”

　　简甄一愣，她似乎当着简成林的面说过类似的话。

　　彼时，她还住在简家的一个房间里。

　　在那个家里，她仰着头对简成林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妹妹，楼上的那个才是。毕竟，你们那么像。

　　一样地令人恶心。

　　当时简成林气疯了，手掌高高举起……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简心然的生日。

　　居然还能记起来这事。可能是因为几年前的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

　　现在站在玻璃柜台前的美丽女人，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当初的那种飞扬拨扈。

　　那天，简家定了市中心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最大的厅，为女儿过十八岁生日。

　　简家到这一辈生意做得已经大不如前，但也是城中有名望的人家，女儿的生日自然搞得隆重。更何况这次是两个女儿在一起过的生日。

　　外面都说，简家是借这个机会正式向外界公开那个私生女。

　　下午的时候，霍昭昭来了，她已经换好了小礼服，催着简甄也换衣服好早点去做造型。

　　“成霖哥哥在楼下和我哥吹牛，说给你买了件巨好看的裙子，快换上给我看看。”

　　简甄打开衣柜，准备拿给她看。

　　霍昭昭见简甄在衣柜那儿站了好久，便问：“怎么了？衣服没找到？”

　　她的衣柜收拾得很整齐，一目了然，白色的盒子就摆在一打开就能看到的地方，没理由不见了。

　　“会不会是你随手放在哪儿又忘记了？”

　　简甄皱眉想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叫霍昭昭坐着等一会儿便出了房门。

　　她直接上了三楼，左手第二间里有说话声。

　　她直接推开房门。

　　沙发上坐着说话的简心然和简太太明显被她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

　　简心然立时皱起眉头：“你不会敲门么？”

　　简甄问：“你拿了我的衣服？”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口气。

　　简心然冷冷道：“出去，我的房间是你随便能进的么。”

　　简甄直接走到化妆台旁，一手拎起摆在旁边的垃圾桶往外倒。

　　简太太大声道：“你在干什么？！”

　　声音止于她看清倒出的东西时。

　　地上的杂物中最显眼的是一块块大小不一、边角不平的白色布料，依稀能看出是一件做工剪裁都很精良的女士裙装。

　　简甄一松手，垃圾桶掉到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简太太哑然道：“这是什么？”

　　简甄答：“我今晚要穿的衣服。”

　　简心然依然坐在那儿，姿态优雅。

　　简甄走向化妆台的过程中，她并未有要阻止她的举动，她很坦然，一副敢做敢当的模样。

　　简太太看了简心然一眼：“是你做的？”

　　“是。怎么了？”简心然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呷一口，轻声细语中满是不屑：“Valentino的春夏款、我哥哥买的，你配么？”

　　她挑起眉毛，十分轻蔑地看了简甄一眼。

　　简甄问：“你有什么权利动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这些都属于简家、属于我，要剪要烧都凭我的心情。你和我一天过生日还想和我穿一个牌子的衣服？真当自己是简家小姐了？痴心妄想！”

　　简太太喝住她：“心然，闭嘴！”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是给你们吵架的。”

　　简太太走到那堆布料边，又打量了几眼，然后看向简甄：“时间也不早了，再去买也来不及，你去穿件别的吧。”

　　简甄站着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简心然。

　　两人对视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简心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料定了她拿她无法。

　　简太太拍了拍简甄的手臂：“快去换衣服吧，今天可不好迟到，那么多亲戚朋友，还有你爸爸生意上的伙伴，真打算让别人等你么？回来我再说她。”

　　“还有你，坐着干嘛，还要我来请你么？”

　　简太太已经点明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还会让别人看了简家的笑话，简父是最要面子的人，简甄要是识大体就该忍下去。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房间里简心然的声音有些愤怒：“我哪里错了？！”

　　简太太压低声音：“听不到霍家人在底下么？你做的多光明磊落的事啊，这么想被人知道！”

　　简甄穿着另一件白色连衣裙下楼时，简成林问：“怎么没穿那件。”

　　“没找到。”

　　“没找到？”

　　“我忘记放在哪里了。”

　　他冷笑一声：“这种时候你也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来表现你的硬气？那件衣服上是刻了简家人三个字，穿了你就抬不起头了？你这么恶心简家，今天的生日宴会不如也别去了。”

　　霍昭昭气道：“你说什么啊？小甄姐真的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嘛。”

　　简太太从楼上下来：“怎么又吵起来了？成霖你不知道让着点妹妹么。”

　　她看到霍家兄妹，笑道：“朝许、昭昭也来啦。唉，就看他们俩斗气了吧，都是兄妹俩，他们就学不到你们俩的和睦。”

　　简心然也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袭浅粉色长裙优雅动人，她听到简太太的话刚欲开口，被简太太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嘴巴。

　　这句没说出口的话，一屋子人却都知道——人家是一个妈生的，能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