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传》紫墨海

17、第十七章 套路

　　玉京以后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从不以第一印象界定人，但对明昭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好了，明明被反复横跳了几次，依然迷惑得不愿深思，就像被喂了迷魂药似的，脑子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就像是变色龙的皮，活泼灿烂就是明昭的保护色，而他已经将这层皮修炼得炉火纯青，无人识破。
　　当下，玉京只觉得，这位京师来的小贵人，实在是太不“贵人”了，十五岁了还一派天真可爱，态度上丁点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玉京见惯了十几岁便老成稳重的小郎君，以及那些被家里宠得不像话的纨绔子弟，就没有像明昭这样明澈干净讨喜的小孩。
　　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噎死人不偿命的话，明昭自始至终的态度都很和气，他对玉京和莳花庄最为好奇，整个晚上拽着玉京不停地问问题，有的角度特别奇怪，比如说玉京是不是养花特别厉害，不然怎么想到经营莳花庄的，有的问题就特别浅白，比如江南的女孩子比京师幸福多了，可以随便在街上走动，带着种脚不沾尘的天真好奇，却也不惹人讨厌。
　　尤其是被那双漂亮到极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饶是玉京没敢动旁的心思，也不得不承认，老祖宗那句——食色性也，杀伤力巨大！
　　明昭告诉玉京他们自己叫“秦昭”，是秦大人的侄子，包括玉京在内，都没怀疑，他们是见过秦大人身边侍从的，而明昭通身不经意间透出的娇生惯养气质，以及那与秦大人有两分相似的嘴鼻，说他不是承恩公家子弟才奇怪呢！
　　饶是玉京天性谨慎多疑，也万万想不到，京里的小皇子能闲极无聊跑到江南玩耍，还是在朝廷选秀的档口，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一席，算是宾主尽欢，明昭实在太没有架子了，玉京四人也没办法再对着人战战兢兢，反倒因为他的态度安下了心——秦大人的侄子对他们态度这般和善，说明秦大人给他们帖子真没别的意思啊！
　　气氛从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热烈，甚至柳家主跟明昭吐苦水自家的困境，没有雄厚靠山的盐商家是多么容易被人当肥羊宰割，马家主摸着算盘说了说自家钱庄银两运输的难处，要是能有个办法解决就好了，孙家主则给明昭描述着海上变幻的天气，以及途径的各国风俗人情，聊得兴起时，简直口沫横飞。
　　明昭的双眼，亮得像天边的紫微星，熠熠生辉，玉京默默地喝了一杯，想了想，炫耀起了自己刚培育成功的一株十八色茶花，却被其他三个满身铜臭俗不可耐的家伙嗤之以鼻。
　　唯有明昭满是惊讶赞叹，好话不要钱似的砸过来，也不知怎么三言两语，稀里糊涂的，玉京就答应把这株废了她三年功夫才培育成功的茶花赠送给他！
　　总之这一顿定心酒大家吃得都挺开心，玉京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等她第二天被债主上门讨债时，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出来的蠢事！！
　　她记得自己明明没喝醉啊！！
　　可是，面对明昭派来的，理直气壮讨要名花的侍从，玉京心疼得滴血，还是没敢食言而肥，有气无力地朝红霜挥了挥手。
　　“算了，把大学士抱出来吧！”
　　“这，哪冒出来的……主子，大学士可是你养了三年的！”
　　红霜也心疼得要命，但是她更生气自家主子出门喝酒居然会口无遮拦胡乱给别人承诺，她简直想想都后怕，这一株花也就罢了，要是遇到心怀叵测的，骗主子钱财，甚至……本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住嘴吧，大学士得秦公子看重，是它的福气，我既许了出去，岂能言而无信？快去快去！”
　　红霜简直气死了——算了，许出去是主子的心头肉，又不是她的，就当是给主子的教训好了！！
　　“主子你长点心吧，这幸好许出去的不是自己……”
　　指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大学士抱了进来，不舍地看着粗壮的花株上绚丽多彩、丰泽娇媚的硕大花盘，红霜还是没忍住，冲玉京嘀咕了一句。
　　玉京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搭理红霜，她能说她是一时色迷心窍了，当了回她平时最看不上的冤大头？说出来更丢人！！
　　不过，这位小秦公子当真邪门，估计是太符合她心里考虑过的上门女婿的条件，以至于她自诩定力，一时间居然没抵抗住，差点失态。
　　这不行，修心，修心，她还要继续修心！！
　　洛书默默地将主仆俩的表情收入眼底，想想自家昨晚上开心得像偷吃到鸡的黄大仙的主子，干脆垂下了头。
　　等他接过这株主子的战利品后，饶是他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由得惊艳了一把。
　　主子这趟江南行，可真不亏！
　　玉京的院落，自有侧门通往外面，所以洛书求见时甚至没有通过白家大门那边，等他抱了大学士离开，太夫人那边等不到玉京前来用早饭，只知道她招呼了一位上门求见的客人，太夫人司空见惯，也不以为意，只招呼着前来请安的二姑娘三姑娘坐下陪着用了份早饭。
　　玉京来正院请安时，太夫人三人已经用饭完毕，二姑娘玉书，三姑娘玉画，一见玉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行礼，“大姐早。”
　　玉京打量了两人，唇畔噙着一缕笑，朝太夫人道，“还是祖母会调理人，看两位妹妹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啦，就像两支出水芙蓉似的。”
　　她这么促狭，太夫人乐得一笑，屋里其他伺候的也抿嘴跟着乐，气氛一时和乐融融。
　　三姑娘玉画生得弯弯细眉，秋水眼眸，肌理晶莹透明，整个人袅袅娜娜，她生性腼腆内敛，听了长姐的调侃，也只抿嘴一笑，并不回嘴。
　　二姑娘玉书论美貌与三姑娘不相上下，只是更加丰润明艳，肤如凝脂，柳眉微挑，鼻梁挺秀，朱唇饱满，性格也与姐妹大大不同，闻言便嗔道，“大姐怎么不说三支出水芙蓉呢，您是一枝独秀，妹妹们可还是没绽放的花骨朵儿！”
　　玉京笑的打跌，瞅着她那张芙蓉花面，笑道，“两支是并蒂莲，三支可算什么呢？倒是我说错了，我与三妹才是并蒂莲，二妹还是去做那野玫瑰吧！”
　　玉画沾了个“画”字，那是真一手好画技，天赋过人，灵气十足；玉书名“书”，却对所有书一概不感兴趣，倒是跟着太夫人学习管家理事，头头是道，务实得很。
　　“三妹身体好些了吧？”
　　玉画细声细气地道，“多谢大姐，这几日睡得沉，身体轻快多了。”
　　玉书跟玉画同进同出，对她的身体素质也是知之甚详，“自从我们听了大姐的话每日早晚在院子里溜圈，我自不用说，玉画咳嗽都少了许多，今年春上少灌了多少药汁子。”
　　玉京点了点头，认真叮嘱道，“你们不似我常年在外面跑，身体不在话下，你们这样成天坐在屋子里读书绣花，一动不动，人可不就虚了？所谓动则通，什么都不比有个健康的身体重要。”
　　想当初她娘跌了一跤就没了命，何尝不是闺阁小姐身体底子差的缘故？
　　她这两个妹妹身体素质也不见得比她娘好多少，为了避免将来的悲剧，锻炼还是要趁早。当然，这点顾虑，就不必让玉书玉画知晓了。
　　玉京这些年身为长姐，操的却是母亲的心，所谓长姐如母，玉书玉画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心里自然是把长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等姐妹几个聊了一会，太夫人方才问起秦家请帖的事，玉京直接告诉祖母无需多想，到那天带着二妹三妹去赴宴便是，白家再怎么偏居一隅，现今也有两位三品以上的京城官员，以太夫人的身份，带着两姐妹登秦大人家的门，也不至于被看轻，再合适不过。
　　是的，从来未曾参加过女眷应酬的玉京，压根就没想到，这份来自后宅的请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