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满的世界》苏南苏南

9、图书馆的幽灵

　　从我的角度来看佟满，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至少对我来说是这个样子．我无论怎样接近她，她给我的感觉都是遥远的．
　　我叫迟川．
　　我认识佟满的时候，她才19岁，极瘦而苍白的女孩，碎碎的短发。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恍惚地认为，她也许是一个浮游在图书馆的幽灵.。
　　那个图书馆有一定的历史了，周围都是大理石，是一个阴冷的地方，可能因为太过于老旧，空气里充斥着地毯的霉味。我必须通过一道光线昏暗的狭长的入口过道，记忆中那道入口显得灰蒙蒙的，走着觉得胸腔很不舒服。到了入口另一端,扑鼻来的是旧书的味道，这个阅览室的书很久没更新了，也很少有人来，灯居然还是老式的黄色大灯泡，地上有条条竖影摇曳着.。
　　记忆中，整个空间都很恍惚，满满的都是书老旧的影子和旧书的味道，而人走路的脚步声被放得很大，感觉，瞳孔被声波所振荡，视线抖动，画面虚化开了。

　　我看见了在阅览室角落的她，夹在两排厚重的书架之中，她靠着暗黄墙纸剥落的墙上。她是唯一清楚的影象，在记忆中，她是十分清楚的，具体的样子却气味模糊。我记得隐隐有烟味，镜头晃动了一下，我终究还是看清楚了她手上的烟``````
　　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她身边的，她看到了我。我在记忆中恍惚了，庞大的影象向我压来，整个世界都是她轻轻上扬的嘴角和戏谑的眼神，她懒懒的看我，像等待我要说的话，她已经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她在看我敢不敢说她的烟.......

　　“那个........”

　　她的微笑快要上扬，眼神的戏谑快要收去。

　　“.......图书馆不是不能抽烟吗？”
　　该死！怎么成了问句！我才是正义的一方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这般小心翼翼的？

　　她是幽灵吗？她没有说话，只是坦然的笑了，转身把烟摁灭在简易的烟灰缸里。
　　记得她朝我走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戏谑着带点邪气的玩笑，

　　“谢谢你。你救了图书馆呢！”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佟满，我看见她在古旧的书架间抽烟，阳光里的灰尘轻轻地笼罩着她，我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察到一种惊慌，在远处。
　　我带着遥远的陌生感和焦灼的好奇在离她咫尺天涯的地方。
　　朋友笑我还语重心长地说，你在远处看到她，在远处惊慌了，便是心动了。

　　我也许后来常去那个阅览室，也许借过很多次根本无心去读的书••••••怎么和佟满变成朋友的，我都记得不清楚了。大概因为那些日子都像梦一样，醒来总是记得不太清楚，但是梦留下的感觉却始终摆脱不了。

　　记忆很动荡，也许是自己想象的事情也参杂在里面，我想不起佟满第一次把我的名字改成‘小川’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下了，每每从梦中醒来，睁着眼睛使劲回忆，也只剩下从记忆的死角里流出的佟满的声音。

　　“以后就叫你小川吧。你原来的名字，迟川。两个字都是C音开头，很不好念，感觉每次叫你的时候，你的名字都要被其他的声音淹埋了。”

　　记忆中，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连声音都刻录下来了。可惜我记不得我自己当时的表情。
　　从那句话开始，佟满就一直叫我小川。这样的名字可以大声而清楚的叫出来，很远都听得见。
　　很远都可以听见•••••我的瞳孔里撞入的，尖锐的菱角混着血，很暖很腥，是佟满轻轻上扬的嘴角，佟满温和的眼神，佟满轻夹着的烟。
　　从夜里醒来，觉得自己很寂寞，身体很冷。伸手环抱自己，以胃痛的模样猫着腰。寂寞的时候，胃会是寒的。我会想她能在我身边，想她的手握着香烟，那一米火，很暖的呼吸。

　　欲望是洪水猛兽，爱一个人就想要她的全部。

　　我看见了佟满，不是暗恋时能够相见的甜蜜，不是知性上的好奇心，是我等待过久后找到的东西，心里还怀着一点疑虑和怨念，更多的是思念如烈酒穿肠，恍然大悟的痛快。

　　有一天，短发的佟满对我说了，
　　“小川，我要走了。”
　　思念如烈酒穿肠，可惜胃寒了，疼得直不起腰。

　　她再回来的时候，头发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