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满的世界》苏南苏南

4、手指 我记得，有

　　我记得，有一个作家曾经说过，人的手指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表达情感的器官，任何人体的器官都望尘莫及。

　　记忆淡薄得只剩一道裂缝，所有的光都涌进来了。隐隐有一个人站在裂缝的外面，等我。哥哥骂我是一个自私鬼、懒鬼。

　　记忆就如一潭死水，人浸在里面久了，记忆是有杀伤力的。

　　有些时候在回忆里，他的面容会突然变得很朦，可是他的手指却依然鲜活。阳光普照的清晨，我接过哥哥递来的烟。接过烟的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自己的十五岁。我当时很清醒，我向司马小宝要了烟。他轻轻笑了，递给了我一支烟。他不像其他的人，他会对我说，

　　“如果小满成年以后••••••十八岁那年还记得今天想要的烟，就自己点一支烟抽吧！如果小满会抽那支烟的话，只是因为小满的生活很让小满难过而已。”

　　成年后的小满，真的拿起了那支预言中的烟。轻巧地拨弄着打火机，“哧”一声，火苗凑近，点燃了香烟。

　　司马小宝对我说过的话，我还记得，一直记得，记着••••••记着••••••就过了十年。当年，他的那份疑惑，一直到现在，也变成了我的疑惑。世间有轮回，我终于变成了他。我从时间的恍惚中穿越，生命中记忆扑闪，渐渐的，我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了。

　　我，说话的样子像他，微笑的样子像他，仰头看烟花的样子像他，抽烟的手指像他•••••连最后思念的样子都像他。十年是一个临界点，他最终疑惑了。

　　“我想握住D的那双手••••••我也不知道，我对D的眷恋是怎样？！我想过，如果D没有失踪，她一直活在我的身边，我看得见她平淡的每日生活，那十年后的我还会这样思念她吗？”

　　他疑惑了，他在思考着，远离众人，远远的靠在墙上，点起一支烟。他把烟举高，就着强烈的光线去看那支烟。他的记忆里有一张脸从时间的沼泽中浮出，那个人在他的瞳孔里，漂亮的手指像交接着什么仪式似的，她递给了他一支烟，然后的画面••••••她的手盖在他的手上，她的手筋路缓缓收紧，她的手也许是心疼他了。

　　他的影像穿越世间的轮回，画面渐渐清晰，原来是他的影像却成了现实里的我。

　　他的回忆：

　　在昏昏欲睡的黑暗中，身体的知觉渐渐冷起来，身体像失重，像自己的身体要被床给慢慢吞下去了。缓缓••••••缓缓的，我快陷进昏暗当中••••••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股温暖倾倒在我的脸庞上，光从那个人的指尖顺流下来。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指、手掌盖在我的额上，处于黑暗的眼眶骨内的眼球受到了光感，视觉神经跳跃，瞳孔在骨头中兀然收缩，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其他昏睡的人，在自己沉重的精神世界里会不会等待什么？或者就这样身心全然抛弃，灵魂永掷于虚无。我等待，等待俯在额上的掌心的温度，也许这额上的感觉神经在病痛中寂寞又寒冷。我还是幼年的时候，母亲的手指穿过我的刘海，触到我的额上冰凉的皮肤，手掌盖在我的额上，给我温度的厚重感。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的心是满的，像灌满了温暖的汤。

　　印象中母亲的手渐渐虚化开来，影像渐入进D的手上。D的手，有重量的温度，轻覆在我的额上••••••

　　“J，你弟弟要去医院才行。你先去叫邻居帮忙，我下楼去把车开过来。”

　　D的温度离开了••••••

　　再次恢复知觉，眼睛还是睁不开，听觉却灵敏异常。

　　“嗯。我留在这里。”
　　那是D的声音•••••
　　姐姐不在这个空间里。这里，四周的墙都往返着D的气息。

　　我听见了D的手指••••••

　　我能听见，D的手指轻抚着窗帘，并把它轻轻拉上；听见D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可是又愣愣的停了一下，悄悄地把它们放在了病床的前的桌子上；听见D的手指轻轻放在我的身边，慢慢地把我的被拉上。

　　一切寂静，我倾听D的手指。那时候，嘴角轻轻勾出了微笑••••••

　　“人的手指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表达情感的器官，任何人体的器官都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