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穿爸爸衬衫长大的孩子（佟满的奇遇） ...
-
“我是穿爸爸的衬衫长大的孩子。”
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那个女孩笑嘻嘻跟我要烟，跟我说，姐姐，给我支烟行吗？
又是一个我在地铁里的遭遇，像某个都市奇谈里说的，地铁里总有一个女孩的幽灵向错过最后一班地铁的人要烟，并坐在你身边抽着你给的烟，和你聊天，陪你到你睡着了。你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支烟，完整的烟。
我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只好退到候车席上等待首班的车，有一个女孩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妖怪一样，白皙的手臂和手指，脸从黑暗中缓缓而出。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寂寞而空洞，一步一步的声音回响在另一头黑暗的深处。步步向我，渐近的高跟鞋，还有那张我远远就看见的在黑暗中浮出的脸。
她到我身旁时，我已经看清楚，女孩穿着男式的大衬衫，衬衫盖过了大腿，束着稚气的马尾，黑色的长裤，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纯黑色露趾的那种。她的样子从客观的场景中到我的瞳仁里，由大到小印在我的脑海里，怪异的，让人好奇又愉悦。
她问我要烟，我便示意她坐在我身边并递给她一支烟。
“流浪儿？”
“我是穿爸爸的衬衫长大的孩子。”她笑嘻嘻的，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印着三点式女人的劣质打火机，轻轻地擦响火轮，火着了，点烟。
有趣的女孩配合着地铁道里暧昧的空气，都市到了深夜，很可能有百鬼夜行，我刚好错过最后一班回归人类领地的班车。
“姐姐，你怎么不回家？”
“嗯？！你看得出来吧！我错过了••••••”我指了指地铁的轨道。
接下来是沉默，有着呼吸起伏的沉默。
“姐姐，做人苦吗？”曾经就有玛蒂尔德问过里昂这样一个问题，人是做小孩的时候很苦，还是一直都很苦？杀手里昂低沉地告诉她，人生一直很苦。
“做一个人，如果在生活中厌恶的情绪总是比欢乐的情绪多，那么活下去是很苦。欢乐何其短暂，悲伤潜伏而来。这样活着的人，迟早会自杀的。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自杀的人将永远得不到宽恕，都是要下地狱的，受到诅咒变成枯树，任凭乌鸦蛆虫啄噬。”
“姐姐，你说的好可怕！”
“你问的问题才让我怕呢！”
呵呵••••••呵呵••••••我们都笑了起来。
如果一个人厌恶的情绪始终比欢乐地情绪多，再活下去的确很苦。穿着爸爸的衬衫长大的孩子，稚气还未脱尽，抽烟的手指如风尘女子，她身上有乳香和脂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静静抽烟的样子，微微弓着背隐隐透露出对生命的心不在焉，日复一日的心灰意冷，但是照常每天吃三餐，睡觉，洗澡，看电视，无异于人。
我知道的，那个穿着爸爸的衬衫长大的孩子。她背后的阴影，每个夜晚睡在她身边的男人都是“爸爸”，他们供她吃穿，有交易而让她活下来了。她每次跳下床，穿起“爸爸”脱下的脏衬衫，在“爸爸”没醒来之前，放好洗干净的衬衫后，就悄悄离开。
虽然想要无论如何的活下去，但是厌恶的情绪总比欢乐的情绪多。
我们并肩坐在一起，静静的，很久很久。
“我要走了，你呢？姐姐。”
“我要等车。”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下，轻轻微笑，温和柔软的疑问。
“只是等车？还是你还在等人？等•••••一•••••个•••••人••••••”
呵呵~~~~~呵呵~~~~~~，她孩子气的笑起我来。
我慢慢地看着她，眸光由浅变深，我自嘲地笑了。那个孩子在笑我，笑声里连带着现实的力量。
我的遭遇只有我知道，他，她，他们都不会知道。无从诉说••••••
我问那个孩子，她的名字。
她渐渐离远，突然回头笑嘻嘻地说，
“D ，我的名字，D。”
司马小宝说过，自从姐姐离开后，对于D的一切就真的断了联系。他不知道D的真名，十五岁那年，烟花下的那个D，他是不知道她的真名字的，没人来告诉他。
在来到哥哥的城市之前，我一直来回不停的坐着我那个城市的地铁，一直的，荒诞的。我就像某个都市奇谈里说的那个徘徊在地铁的地缚灵，因为有所羁绊，无法安然成佛。我在等•••••
等什么•••••我也不好具体说得清楚。在等待的日子里，回想起那一刻仍觉得惊心，是的，是“触目惊心”，世界当时就安静下来了，自己的视觉和心就像被扫空，只有一张在银灰色中微微发亮的脸，车厢里其他的人都渐渐雾化，灯影摇曳，我就在咫尺之外，在一团银灰之中。 ¬
那张脸，那张微微发亮的脸，瞳孔的快门慢慢放着，影像被扯出流光，渐渐地和那年烟花下司马小宝的脸重合了。现在渐渐能想起当年司马小宝和Ｄ的距离。在咫尺之间，却在他生命之外。
这几年里，我一个人四处走走，偶尔会去司马小宝讲过的那些地方，他说的那些Ｄ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我在那里看到了烟花，在那里坐在出租车里抽烟 ，在那里买格子衬衫，到那里的寺庙看看。司马小宝说过，D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那里的寺庙烧香许愿，并在祈愿簿上写下一个名字，D 说了不是她自己的名字，从来都不是。一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我摸着祈愿簿上的一个个名字，想着其中一个就可能是D写下的，D一直念念不忘的。司马小宝想找到那个人，他说，D最初的样子就在那个人身上，只有通过那个人才能看见D本来的样子。
而我呢•••••我在找谁最初的样子，D的、司马小宝的还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穿爸爸衬衫长大的孩子（佟满的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