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满的世界》苏南苏南

13、转世成鱼 佟满：

　　佟满：

　　我最终落下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名声，我不是一个理想的家庭成员，别人对我的期待也总是落空。长成这样的我很感激父母对我放任的态度，并非将我放弃，只是对我放任不管，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能落下个怎样的结局。

　　我这样的荒唐，四处游走着，努力的养活自己，尽可能不去求助别人，我知道他们在看着呢！在看我的结局。何其冷静的观看我的人生，看着我的下场如何。我爱我的父母，出于真心，我知道他们在看着同时也在等，等我回到他们的身边求一个安稳，等我开口说想变老一点，变傻一点，找一个老实人就嫁了吧。

　　“小满，停下来吧••••••”　　迟川的脸被月光切割，双眼隐在阴影中，眼窝深深的，我能感到他对我的关切和怨念。我又一次让别人的期待落空，果然我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呢。有人恨我，恨我这样狭隘独自的不顾旁人的游走，怨我为什么走走停停，要么留下来，要么就彻底消失••••••

　　可我也怕自己的消失，怕自己越来越不真实。我走回来，留下来一段时间在他人身边，自己何其虚伪从别人那里得到了关切，又慢慢后退等下一幕再回来。他们想我留在他们身边，我还来不及报答他们待我的温柔，就逃掉，只好微笑的承诺，下次再见。我这样一无是处，却得到过别人至善的关爱，很惊讶，很惶恐。我只能来看看你，听你说说话，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好。要我停下来，也许久了，你就会发现我的愚笨和怪异••••••

　　“我还能走，还不够老。停下来做什么呢？我会努力地养活自己，会吃柔软的食物，会喝温温的水，会慢慢的走路。放心吧。”

　　“停下来吧，小满。”

　　我不说话，他也没再说其它。这一天的晚上，他来找我，只对我说了两句。

　　停下来，停下来••••••

　　人与人之间都会互相有期待，我总是落空别人的期待，迟早一天下场会孤立无援。我一直明白这样也算是自己做的孽，有些人太久不联系了，便再也联系不起来，如又不勤于人情连络，下场理应如此。只能暗暗发笑，说是自己活该。

　　有时希望自己转世做一条鱼吧，藏在深海，自来自去，仅仅和陌生的鱼擦身而过，却也不会孤独。

　　小川：

　　“迟川，我现在在车站，马上就要发车了，我打电话来只是想说谢谢，关于那个女人，你就去找我哥哥说就行了。谢谢。”

　　突然之间，迟川这两个字变得好陌生，明明是自己的名字，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那不是自己的真名。我已经习惯她叫我小川，觉得在她面前，我便是小川，是和迟川不一样的人，有一些性格只是小川才有的。而现在这样突然的声音，如同死神用冰冷的指尖抽去了我的一部分，觉得身体空洞发凉，感觉自己很不真实，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闲置的人偶。
　　不应该这样没出息的！不应该这样去迷恋一个人，不应该完全不顾现实，不应该完全把感情弗洛伊德化••••••我知道有很多不应该，很多很多的不应该。可我一直生活着，生活着等待死亡，我对小满，就是像等待死亡那样的等待她，确信她会来，只是我等不及衰老。

　　我喜欢她的倾听里带着烟草的味道，她的指尖微凉触及我的掌心，她会告诉我她十五岁时的愿望，她希望能成为很好的人，虽然目前总是让别人的期待落空。我用心记得她的话，希望有一天她能停下来好好的看看我，看清楚我是小川，和在旁人面前的迟川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她在努力完成自己十五岁时许下的承诺，她在找一个人。也许有时候她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游走的目的，但是那个承诺一直在她的身上，都融入了自己周身的气息。不管世界多么吵闹，她似乎都可以静默地前行，我始终都怕与她失了联系，因为自身无法静默，内心有一种焦躁使我不能清楚辨认静默行走的方向。
　　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躁感，我第一次看见她，心里便起了怨恨，微微的恨意仅仅只能折磨自己。我试着对她说，

　　停下来吧••••••

　　爱一个人就会想得到他的全部。我有时希望她下辈子是鱼吧，我做捕它的人，把它带在身边，死去时也埋葬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