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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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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人长时间待在一起,且只选择性的接触对自己怀有善意的人的缘故,云姜几乎快忘了自己和梁姒原本的处境,直到今天被贾露和荆霁这一提醒,才终于想起来。
她能理解她们的不忿,却不能接受她们的行为。
从后山出来,梁姒就被她送回浣凌处。窗外一片墨似的黑,灯火被夜风吹的摇摇晃晃,连带着映出的影子也歪歪扭扭。云姜双手枕在后脑,望着顶上的床纱,不知不觉间有些出神。
“荆霁的话其实不无道理,毕竟树大招风,总会有看不过眼的人会做点什么,不管她们的理由是什么。”
“……”
“可她们怎么好意思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做那些事。”
想起贾露那根疾甩的银鞭,云姜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隐约间又感觉到了那种钻心的疼痛:“那根鞭子,如果不是被我接住,而是直接打在姒儿身上……”
“那我会让她尝尝更甚百倍的痛苦!”
耳玦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红迎咬牙切齿:“你带着姒儿这样躲来躲去的根本就治标不治本,能不能想点一劳永逸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在剑宗山下的集市守个几天,用摄魂术点几个你们宗门的人跟着你们得了。”
被她抱怨的语气逗得啼笑皆非,云姜有些无奈道:“想法很好,但你这次被剑宗追杀的话,我可没办法帮你兜底了。”
“那你说怎么办。”
“想解决问题,就要找出理由。”摸摸耳玦,宝石冰凉莹润的手感让云姜忍不住多摸了几次,“撇开贾露那种无可救药的人不说,更多类似荆霁那种相对理智的人其实只想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最能证明我和姒儿配得上亲传弟子之位的理由。”
话到这顿了顿,云姜卷起鬓角碎发,眼底泛起阴沉:“再过小半个月,剑宗的内门大比就要开始了。到那时,我会给她们一个最让她们心服口服的理由。”
然而红迎显然对云姜了如指掌,她根本不把云姜的话当回事:“得了吧,说的真有什么不得了似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一帮小毛孩,打服了也就完事了,你还会把她们怎么样。”
“不怎样,但是起码要让他们知道随意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云姜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说了这么多,主要是想告诉你,直到内门大比结束前,我都不会再找你了。提前跟你报个信,省得你一会儿联系不到人着急起来冲上山门。”
“你放心,我要是冲上剑宗山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抓出来跟我一起被追杀。”
被一通揶揄,红迎翻了个白眼:“还有心情调侃我,以剑宗往年内门弟子的水平来预估,最顶尖的几个一定是已经筑基甚至筑基二三阶。你这练气九阶的小菜鸟要怎么和人家斗?”
“靠我带着你,被你的仇家追杀时积攒出的经验吧。”云姜对答如流。
红迎哽了一下:“……我和你说正经的。”
“如果能在大比前进阶,应该可以一战。”暂时没敢把万御诀的事告诉红迎,云姜选择性地挑了其他的事告诉她,“云墨教的功法很有用,加上之前浣凌长老赠的莲钉,我最近会加强实战演练,配合好了的话……”
“还挺像那么回事。”那边红迎‘啧’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百年前的经验毕竟也过了百年了,如今你才刚回来没多久,身体也不是自己的,我看还是有点悬。要不你把你那戒指拿去?之前我帮你收起来了,现在在我这放着呢。”
她当年死的突然,装满法宝的储物戒就那么留在了身上。加上回来后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这事就干脆被她完全抛到了脑后。这会儿红迎突然一提,才终于让她想了起来。
思忖半晌,云姜回她:“想法挺好,问题我之前是邪修,你叫我拿之前的东西去用,我这练气菜鸟即抹不掉戒指和里面东西的气息和标记,还没办法不着痕迹的用,要是被云墨看见了,我就是浑身长嘴也解释不清。还是算了吧。”
红迎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么一说倒也是,那戒指就继续放在我这,到你什么时候能用又不被人发现再拿走吧。”
“嗯。”
“记得和姒儿说红迎姐姐很想她,让她平时也要想我,我也去忙了……诶,我就说个话的功夫酒怎么就没了,给我留点!”
……
后山之事过去已经三天,云姜和红迎说完话的当晚,云墨就来敲了她房间的门。大概查看过她的伤势后又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云墨放下一瓶疗伤药,嘱她好好疗伤后便离开了。
第二天云姜照旧去接梁姒,走在路上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有人说贾露今早因擅自私斗被罚去思过崖关五天禁闭,荆霁没有参与,所以只是被警告记过了一次。
从说话的人雀跃的语气里,云姜感受到了多数人对贾露的不满,幸灾乐祸的同时她再次认识到了浣凌的护短。
毕竟思过崖禁闭在惩罚里算是比较重的。云姜简直能想象到她终于找到理由杀鸡儆猴时的欣慰。
总之不论如何,后山之事总算是有了个比较公平的结果。失笑之余云姜只当这件事到此结束。
事情结束,手上的伤也在云墨给的药膏帮助下很快愈合。心焦于之后的内门大比,在云墨照例询问时,云姜赶紧抓住机会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恢复完成。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云墨终于答应她今日的实战请求。
于是一大早,云姜就在经常修炼的园子里等着。可她左等右等却不见云墨,不由生出些不解。因为他向来到的准时。
心里不禁开始犯嘀咕的当口,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云姜反射性望去,便见云墨的身影自不远处朝自己这边走来。
云姜赶紧招呼他:“师父。”
一片片聚集的树围出一块巨大空地,云墨低低应了一声,径直走到离空地最近的一棵树,在树底的石凳坐下,而后朝云姜招招手:“过来。”
虽然不知道云墨为什么突然叫自己,但云姜还是走了过去。
待她站定,云墨抬眼问她:“手是真的没事了么?”
“真的。”云姜点头如捣蒜。
于是不再多言,云墨微一颔首:“伸手。”
一头雾水的云姜从善如流的伸出手,心头的疑惑却在云墨将一柄长剑放入手心时倏地烟消云散。
“这是……”
下意识将手里的剑握了握紧,云姜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手微沉,是她刚好能不费力抓住的重量。烟青色的剑鞘上没有多余的花纹,随着云姜的动作,在阳光下流动着温润的莹光。
剑柄有白色的绫一圈一圈的细细缠紧,隐约有银色在其上闪烁,云姜仔细观察,才发现绫上的银色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伸手将其握住,云姜便立刻分辨出符文的作用是加强灵力凝聚。
她轻轻拔出长剑。
深植于骨子里的第一反应告诉她,这是一柄非常厉害的上品法宝,只要持剑者稍加磨合,那么它比浣凌当时拿着的莲灯,只好不差。
而那盏莲灯是被浣凌温养过数不清的年月,才堪堪接近仙品法宝。
这是什么概念?
目光不舍地从剑上移开,云姜看着云墨,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师父……”
“拿着它,接下来用它战斗。”无视云姜有些失态的反应,云墨语调依旧平静。
闻言收起脸上所有犹疑,云姜持剑返身几步走回空地中央。
随手挽出剑花将剑背在身后,利落的破风之声让云姜只觉浑身畅快不已,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更紧。
感受长剑的当口,云墨面前已经立了整齐一排的灵力傀儡。远远的,云姜示意可以开始,云墨衣袖轻挥,所有傀儡便立刻如同活过来般,僵硬的扭动脖子锁定云姜,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一个傀儡出现在跟前,紧随其后的数个傀儡自地底钻出,手中武器整齐划一地朝云姜身上砍来。
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的傀儡们开始有意识的相互配合。它们速度极快,每一个动作都依照最恰当的方式配合着其他傀儡,攻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意图紧紧网住云姜。
身体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避开,有冷刃从鼻尖划过,云姜表情都没变一下,直起身子闪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傀儡身后,莲花钉从袖中射出穿透傀儡中心的灵力动力,握剑的另一边手同样利落捅穿另一具傀儡。
两具傀儡倒在身前,云姜借力从地上弹起,借着自上而下的有利视野手指轻错,掌心再次多出数根莲花钉。接着一甩,便见莲花钉顿时如同生了眼般精准钉在另外数个傀儡的灵力动力。
瞬息之间,原本数十具傀儡只剩七八具仍在活动。足尖轻点落在地上,顺手将鬓角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散乱的碎发拢在耳后,云姜手腕一拧,长剑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寒光,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冲进那几具傀儡中间。
剑光飞舞,灵力四泄,云姜与傀儡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接连不断的响起。长时间的战斗训练让她能清楚的看见傀儡的行动轨迹,于是手里长剑的目的也异常清明。
如果说隔着剑鞘时,云姜对手里这柄剑的感受还仅限于知道它是接近仙品法宝的武器。那么在亲手用它战斗之后,云姜因许久没有使用过强大法器而有些模糊的记忆与感受便终于清明起来,深刻的回忆起接近仙品的法宝究竟有多强大。
运转灵脉,剑柄的符文便开始加速灵力的聚集。源源不绝的灵力自掌心传来,原本稍显沉重的剑一瞬变得轻盈,仿佛有灵性般随着她的动作起舞,斩出的剑风凌厉异常,云姜甚至能随着愈加酣畅的战斗里感受到手里剑传递给她的喜悦。
她愈加喜欢起这柄剑。
乱中有序的脚步与傀儡和武器落在地上的响动,让尘烟不知不觉地在小小一方空间蔓延开来,一个又一个傀儡在尘烟中倒下,直到最后一道碎裂之声响起,仅剩的一个傀儡失去灵力核心轰然倒下。
风轻飘将尘埃吹散,云姜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薄汗在额角隐现,云姜稍稍调整好呼吸,收起剑又依依不舍的盯了半晌,才走到云墨身前将剑递给他:“师父,给你。”
“你且收着。”云墨不接,只淡淡开口。
“好……”心里装着事,于是从善如流的照做。伸出的手作势收起,往回缩到半路才突然反应过来,云姜瞪大眼,“师父?”
“收着。内门大比将近,这是我替你选的法器。”云墨神色不变。
“可为什么……”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到的迟。然而送法器无可厚非,却没理由送如此珍贵的。
云姜不敢收。
“我身为你师傅,赠你法器天经地义,没有为什么。”
“……”
知道他是认真的,云姜不再推脱,乖乖将剑收回。望着烟青色的剑鞘,云姜想不到云墨竟然真的把这柄剑送给了自己。
要知道如此珍贵的法器,就算是许多修行界赫赫有名的修士,也不一定有机缘得到一件,云墨却就这样将它轻易给了自己。
说不清心里究竟感激更多还是高兴更多,拇指不禁轻轻在剑鞘上摩挲,云姜声音微涩:“……谢谢,师父。”
“给它取个名吧。”云墨没有接她话。
闻言看看云墨,又看看手里剑。玉似的光泽如水波在剑鞘上静静流动,剑柄缠着的白绫上,银色符文点点如星。
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在引领,又像是受到莫名的感召,云姜心念微动,话也跟着脱口而出:“流青。”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墨:“就叫流青吧。”
仿佛响应在她的话般,手里剑轻轻嗡鸣,似乎同样喜悦。
明明是火灵根的主人,本命剑却得了个水似的名,云姜刚说完,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云墨看着她弯弯的眉眼,脸上忽然多了些极少见到的温柔笑意。
“就叫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