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十三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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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昭洗漱完去吃早饭。
她洗脸的时候绑了个小马尾，束在脑后，这会儿走起路来一甩一甩，有些俏皮。梁知祁边看边随着人进屋，就见她理都不理他，自己挪了椅子坐下。
他跟过去。
她不说话，也不管他，把油条掰成两半吃起来。
梁知祁是吃过早饭的，但现在瞧着她，忽然就起了点心思。
他伸手过去抢另一半。
温子昭哪料到他这么明目张胆，眼睛一睁圆就挡开了他的手，护小鸡仔一样把油条挪远了，瞪了眼他后侧过身，只留下个背影。
梁知祁这下发笑了。
“文明人”不动口，只动手，他话也懒得说，直接上手把住了她椅子，猛地一拉，就听“吱呀”一声，椅子带着人就滑了过去。
温子昭正好准备要喝豆浆，手才刚刚碰着碗，就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好在她反应快，赶忙双手其上护住。
“会洒的！”温子昭吓得不行，着急忙慌转过去却见那罪魁祸首毫无悔意，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一咬牙，倒是气笑，“你干什么？”
梁知祁反问：“你说呢？”
她说什么？
温子昭不回答，直接把那另半份油条拿过来放他面前。
梁知祁瞥了眼，轻扯她马尾：“装傻？”
后者继续埋头喝豆浆。
梁知祁自然不是真的要吃那玩意，见眼前这小鸵鸟又开始展露本性，干脆不逗她了，就问：“真不疼？”
“……”温子昭呛了口，红着脸，“梁知祁！”
他解释：“刚刚看你走路不利索才问的。”
“……那是刚睡醒……刚睡醒才那样的。”
她简短地解释，想跳过这个话题，推着梁知祁让他坐去沙发那儿。他没肯动，就坐着不走，不过也没再问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温子昭背对他绷了几分钟，中途喝完豆浆还是没忍住转过身，问他要不要吃那另半份油条。
她还是担心他饿。
梁知祁摇头，指腹擦过她嘴角：“你自己吃。”
他今天看上去似乎不急着出门，这么多天不见，温子昭虽然没问，也清楚他大概是忙完这一阵了，只是能得空多久就不知道了。想着中午可以给他换几个菜做，温子昭就挪去阳台：“梁知祁。”
她刚刚洗碗的时候他去了阳台，还把门也给拉上了，温子昭以为他是去抽烟，没成想他只是双手揣着兜，嘴里慢悠悠地咬着口香糖。
“嗯？”他应。
“你待会儿不出去吧？”
“嗯。”
“哦。”温子昭缩回头，把门拉回去，“我知道了。”
冰箱里还有各种菜，肉也有剩，不过没有鸡蛋了，她边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用，边穿上外衣。
梁知祁从阳台外进来：“要出门？”
她点头：“下楼买鸡蛋。”
距离近的很，梁知祁却好像闲得发慌，两步路也要跟她一起去。温子昭笑着等他，刚见他套上一边袖子，忽然想起：“对了，有件事我忘了问你。就是我那时候去过良水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分明不在家，唯一知情的嘉嘉不可能会告诉他。而除此之外，就只有当时给过她地址的老师会知道，可老师……都这么久了，他们之间怎么会还有联系？
梁知祁顿了片刻，停下穿衣的动作，甚至脱了那只穿进去的袖子，将衣服挂回原处。
“秦建说的。他看到过你，所以记得。”
说到末了，补上一句：“就是那个警察，你见过的。”
越是平淡的话，激起涟漪时越是醒目。温子昭闻言怔住，看着他的双眼渐渐睁圆。
但惊讶该是一闪而过的瞬间情绪，她的目光却久久没有动弹。也许有些事很早就心知肚明，而真正会让人意外的，是对方给予的坦白和信任。
“……那个秦警官……你真的认识？”
“嗯。”梁知祁淡淡地，如同在阐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是他的线人。”
深思熟虑的坦诚说出口不费一秒，梁知祁就这样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了他这几年的“工作”。
线人。
温子昭听说过，在电视上演的警匪片里。
警察离她的生活很近，可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环境却离她很远，更不要说隐匿身份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线人。
她没有见过，也没想过会见到。
她的表情愣愣的，可看起来竟莫名掺杂了几分严肃，这样的矛盾瞧着就难免好笑，梁知祁挑眉逗她：“怎么，不信？”
果然见她很快摇头。
一双眼睛亮又坚定：“我信。”
她怎么可能不信呢？
明明都已经想过、猜过、怀疑过很多次了。
忘了是从何时开始。去送花看到他在黎庄外的时候？知道他和孙运认识的时候？还是被姜红放走回家的那个夜晚？也许更早，也许更晚，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有某个念头扎着根。
这个念头盘根错节，异常坚固，哪怕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拦腰斩断，被嗤笑嘲讽，但都没有真正拔除过。
它就那样埋在脏污的泥土里，只等有一日可以重见光明。
“所以……你是为了帮警察，为了给他们当线人，才一直留在黎庄的？”
“不是。”梁知祁淡声否认，“我之前和你说的，不算假话。我留在那儿，除了帮他，也同样为了钱。”
线人和警察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比黎庄的交易光彩多少。
他见过的，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形形色色的男女关系打从他跟着吴启进黎庄时起就在他眼下日日来去，那样光怪陆离的生活，浸淫弥漫着冲天的铜臭味，仿佛只要待在这里，就再不用为生计和烦恼忧愁。
于是裹挟着糖衣的猛兽就这样为许多人圈出了一方良地，那里蒙蔽双眼和双耳，进去了，就会慢慢沦陷，不想抽身。
梁知祁也曾做过其中一员。
他想是这样的。
只是事情走到半途，难免和最开始的路会有分岔。
“我救了吴启，所以他带我进黎庄，算是给我一份工作。你之前去过，那里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夜店。”
送货小弟、服务员、客户经理……一系列该有的人员和流程，黎庄都一件不落，它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否则也没法安然无恙地在卓城扎根这么多年。
至于发现他们背后搞的小动作，那确实是半年之后了。
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梁知祁恰巧在黎庄的某个包厢，他没有回家，喝过两杯酒醉得犯困，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窗外楼下起初很安静，后来却一阵哄闹，紧接着就有人冲了进来。
是一群警察。
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进来看到人也不意外，有序地搜遍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就开始异常严肃地盘问他。
严格来说，他们当时并没有讲出任何能透露信息的字眼，可那一双双打量和警惕的眼神已经比话语更具有表达力，梁知祁隐隐猜出些东西，但不动声色。最后因为他们在这间包厢没有所获，便只能把他当成普通的消费客人放走了。
“秦建那天也到了，领着一帮人搜罗，看到我在黎庄，没两天就找来了。”
那会儿秦建看见他的表情，说是吃了苍蝇都不为过，梁知祁现在想起都忍不住暗暗发笑，毕竟实在过于“精彩”。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就算不说，其实也能猜到一二了。
那天晚上警察在黎庄内毫无所获，几乎可以算是两手空空灰头土脸地离开。假传的消息和不实的情报让他们打草惊蛇，不仅被上级批评教育，甚至还影响了接下来一系列的行动。黎庄不会再轻易地露出狐狸尾巴，警方将面对的也是越来越强劲的对手。
于是在这种困难艰巨的条件下，警方无法在明面上掌握主动，就只能够特殊时期特殊手段，釜底抽薪出其不意，找个线人为他们提供消息。
“同一个地方办事，还能拿两份‘工资’，想想，也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温子昭一直在听，听到梁知祁说的最后一个字，听到他把自己做过的事归结为单单一个“钱”字。她始终没有说话，脑袋里想起的是在旅店里看过的他那满是伤痕的肩背，还有在深夜凌晨和越斌一起为他处理过的伤口。
如果只是为了钱，真的会有人愿意牺牲到这种程度吗？
她没有问，只是说：“那个秦警官，他很信任你，也很帮着你。”
“那时候他会来警局，是因为你对不对？”
秦建是良水分局的警察，七年前温子昭见到他的时候，他明明就穿着便装，很显然并不当值，可却会那么刚好地出现在金源分局，还是在梁知祁因为打架被警察带走之后。
所以现在究其原因，答案基本呼之欲出——大概是他们那时候早就认识，秦建是专门为了他，才会大老远跑一趟来做保释。
“他确实爱管闲事。”梁知祁重新拿了外衣套上。
“你知道那不是管闲事。他如果没来，你就得在警局待一整个晚上了。”
梁知祁耸肩，并没领情的意思。
“那……你最近这么忙，不止是因为黎庄，还因为要和他联络？”
“差不多。”
温子昭抬眼瞅他，过了会儿小声道：“其实你也很帮着他的，不止是为了钱，对吗？”
梁知祁闻言眯起眼。
他没回答，回身拿起置物架上的钥匙，揽住温子昭的肩膀将她往屋外推。
“该买鸡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六十三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