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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归 “是我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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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我没有看到。”
梁知祁听她说完,沉默许久后才道。
温子昭想到过这种可能:“应该是被人捡走了,或者被风吹跑了。你家那里……都没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梁知祁闻言笑起,淡淡地一勾唇,不及眼底,很快消失。
“给我写了什么?”
他问,温子昭就想。只是虽然是自己亲手写的信,但隔了这么久,早就记不清了。她笑笑,说:“应该是让你看到了给我回电话吧。”
可惜,他并没有看到,就算看到了,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七年前那个夏天的尾巴,她在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做些什么呢?
梁知祁可能永远都不会去想,如果秦建没有和他说起她的话。
新环境新学校,高三的生活对他来说寡淡地像是白水一样。他无所事事,没有目标,一场高考如同日程的填充品,过去了,不觉得轻松,也没留下什么波澜。
而唯一能算作一抹色彩,令他提起点兴趣的,大概只有某位为了帮他而“睁眼说瞎话”的隔壁班女同学。
她看起来胆子很小,和他说话会脸红,对上他的目光会躲闪,却有勇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谎。
她不有趣,甚至感觉起来还有点呆呆的木讷,像是邻家没有张开的小女孩,谁见了都没太有靠近的欲望。
但这对梁知祁来说已经算是无趣平淡日子中的一道风景了。
他没有抗拒,在一起地那么顺理成章。
只是再亮的风景终有揭开面纱的那日,没有感情的渲染,当那点兴趣消磨殆尽之后,她对于他就不剩下任何意义了。
而遇上吴启好像就是在那个时间。
无人的小路,血染的巷子,不省人事的男人浑身是伤,他救了那人的性命,那人便回报以他所有的,将梁知祁带入了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当全然不同的两种颜色撞击在底色为白的生活,当过去步步正途的路有了可以选择的岔口,最后会被的丢弃的是哪一方,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只是当时间过去,早被忘却的事再度提起,梁知祁不得不去回忆,秦建是怎么和他说的?
——“那小姑娘,我记得你高考结束那年我见过。就在你家外头,瘦瘦小小的一个,被太阳晒得脸红彤彤的,像是要烤熟一样蹲在那。我那会儿正好走任务,开车经过,如果不是赶着办事,说不定还要下去问一问,怎么大热天的躲也不躲就给晒,小姑娘家的不是最爱美吗?”
他不知道她爱不爱美,但他知道,没有人会傻到蹲在太阳光下晒一天。
梁知祁忽然有些不敢想。
原来那段属于他的,短而不起眼,曾被短暂拾起却最终丢弃的感情,竟还有人不放弃地坚持努力过。他们之间的缘分,割裂又相连,每一步,每一个脚印,如今看来,从来都没有他的功劳。
他想,或许七年前他所扔下的,不止一段于他而言此生难求的感情,还有一颗自始至终,只为他而热忱的心。
“我挺混的,是吧?”
温子昭怔怔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童嘉嘉评价他的十句不好,听在她耳朵里,都不如他一句自嘲来得令她揪心。
她摇头,从轻到重,否认掉他说的话。梁知祁不肯看她,温子昭就拽他的手,让他朝向自己,可她的力气哪里能比过他,几次试都未果之后,温子昭一咬牙,干脆伸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她贴着他:“梁知祁,你别乱想。”
梁知祁回抱住她,将她推离些,低头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定是不好的事。”
梁知祁盯着她,许久才轻轻扯唇。
“傻子。”
他忽然用力地抱紧人,落下的吻是不容抗拒的。
温子昭努力睁开眼,想分出一点心神来看他,却被梁知祁察觉到不认真,警告般地掐了掐她的腰。
温子昭当即一缩,眼睛闭上,想笑又不敢。
她怕痒。
只能躲着:“别……我痒。”
“痒就专心点。”
温子昭已经很专心了,她想她每一次都是专心的,否则不会任由自己迷迷糊糊,连大衣被他脱掉都不知道。
梁知祁也脱了大衣,身上只有一件厚度适中的毛衣,他的手跟他的吻一样热,垫在她脸颊侧灼烫地不行。
沙发不小,但容纳两个人躺在一起就显得有点拥挤了,温子昭缩在角落,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梁知祁……等等……”
她喘着气,眼尾都红了一片。
她不是小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能发生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她不害怕,一点都不,因为只要是跟他一起,什么都是值得期待的。
所以她只是说:“我……我们去里面吧。”
梁知祁的眼睛也泛着红,可看着她时却无比漆黑,放在她腰侧的手因为她的话而慢慢缩紧,如同在收起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好。”
卧室的床没有温度,躺下去时温子昭不免一颤,只是那冷意才刚刚触及皮肤,另一处温暖就朝她靠近。
她向他躲去。
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九月下着秋雨时和他的重逢。
她真的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他。
大学毕业之后的那几年,她一个人住在金源租来的房子里。每天睡觉醒来,心里记挂的只有工作。
他的那张照片她删得很彻底,从来不去想,偶尔和嘉嘉聊天说起,也都避而不谈地糊弄过去。
她想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缘分。
一个卓城那么大,金源和良水又分处两地,没有相互的交集,没有共通的人脉,想见上一个人,哪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容易?
可现实却又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她其实看出来了,那天他第一眼看见自己,并没有将她认出来。
他只是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目光扫过,淡淡的打量,之后移开,和每个人曾千千万万次做过的没有区别。
他将她当做了再普通的不过的路人。
唇被不轻不重地一咬,温子昭倒吸了一口冷气,睁着眼,还有些茫然。
梁知祁停了所有动作,半撑着低头看她:“你走神了。”
他看着她眼里不知何时漫上的水光:“在想什么?”
温子昭回视着他:“我有点冷。”
梁知祁将她往角落里推了些,反手掀起被子将他们两人一起裹住。
温子昭在这时伸手抱住他。
她小声地,轻柔地,贴在他耳边回答:“我在想你。”
梁知祁有一瞬的沉默。
随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重新俯下身吻她。
他吻她的唇、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最后还要往下,温子昭颤着身体,手指陷进他的头发里。
她真的不害怕,只是到了后来,她眼里的那片水光越来越密,最后盛不住便一下滴落,冰凉混着火热,让她不可抑制地瑟缩发抖。
于是梁知祁的吻又落在她的眼睛上。
像片羽毛,痒得她竟微微哽咽起来。
她的眼泪没能止住,脑袋晕晕乎乎,抱着他竟说起别的东西来:“我……我的感冒还没好,会传染你的……”
梁知祁没笑她的傻气,只紧紧按着人不让躲。
温子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竟觉得他的话里似乎真的含了鼻音,沉沉的,压抑的。
他说:“是我该受的病。”
——————
醒来时已经不早。
卧室没有窗帘,因为方向并不向阳,只有微微的几缕光被窗户挡在外面。
温子昭揉了揉眼睛去看手机,九点了。
她的闹钟没有响。
床的另一侧没有人在,摸上去感觉着温度,人应该起来挺久了。
温子昭坐了一会儿,穿上衣服开门出去。
饭桌上乳白的豆浆和金黄的油条最先吸引她的注意。
很熟悉的配餐,高中的时候她吃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何芸很少会早上起来煮饭,她要上学,早餐在家里一般都没有着落,所以她只能拿着钱出门吃。煎饼、包子、清粥,一样换一样的吃,才能保证不会腻,而最后轮到豆浆油条的时候……她也正好遇见他。
温子昭想起去找梁知祁。
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就能看见他站在外面。
他很高,但并不瘦弱,身材匀称地好,即便藏在大衣下也能看得出来。他的发型跟那时嘉嘉给她传来的照片不太一样,不是寸头,而是整齐浓密的黑发,垂下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跟在学校时候竟有几分相似。
他在浏览手机里的消息,左手揣在裤兜里,看上去很投入,但其实又对旁边的动静很敏锐。温子昭还没走近,他就抬眼往她这儿看来了。
视线停了几秒。
温子昭没太注意他的打量,眯着眼继续走,梁知祁收起手机,笑了声,一把拉住她,挡住背后的光。
“还没醒?”他摸摸她的眼皮。
“醒了……”她找借口,“是太阳太大。”
“行。”梁知祁不揭穿她,转问,“睡得好吗?”
“好。你都把我闹钟关了,怎么可能睡不好。”
梁知祁哼笑:“这是好话坏话?”
温子昭也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好话。”
“是么?”他挑眉笑,转而道,“还不去吃早饭?”
说起早饭,温子昭转了转眼珠子,问:“是你买回来的?”
“嗯。刚巧最后一份。”
那还确实挺巧。
她的确肚子饿了,不过吃之前还得先洗漱。梁知祁松开了她,温子昭往洗浴间去,没走两步,忽听他喊。
“温子昭。”
她停下来看他。
梁知祁曲起一边腿靠着墙,看了她一会儿。
突然问:“疼不疼?”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可偏偏让温子昭心一跳,脸下意识就红了:“什……什么?”
他顶顶后牙,光笑,没说话。
温子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一股脑冲了上来,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可总让她感觉被调侃了。
她憋着一股劲,红着脸,转身跑进洗浴间,用力一把甩上了门。
但人是看不见了,声音却隔不断。
梁知祁含着笑在外头:“轻点。修门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