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六十一归 他没有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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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不会忘记自己长途跋涉去过的地方，因为那曾交织汗水和艰辛。
温子昭确实去找过梁知祁，在他不辞而别离开之后。
很多细节现在回想已经记不太清了，若说什么令她印象最深刻，毫无疑问，该是那天火辣辣的太阳。
和梁知祁失去联系时是八月的尾巴，炎热的夏天已快过去，金色的落叶季节将要来临。
那天早上她拨梁知祁的电话，已经有两天他没找过自己，也没有给她发短信，温子昭有犹豫，但也有担心，几条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之后，她还是选择了主动联系他。
可却没有人接。
一切的断裂就从这里开始。
整整三天，她发了很多信息，打了很多电话，听着那冰冷的女声从“正在通话中”变为了“对方已关机”，她像无头苍蝇般混乱，也像个走失者一样无助，她想他会不会出了事，才这么久都没有音讯。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梁知祁交往的人，童嘉嘉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天她正在和自己的表弟表妹打羽毛球，接到温子昭的求助后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浑身还冒着汗，脸颊红红：“怎么回事？”
温子昭就把所有的情况和她说了。
童嘉嘉脑筋转得快，办法也比她多，喘着气喝了一大杯水，问：“完全联系不上？”
温子昭摇头。
“那他家里人呢？或者朋友之类，你去找过没有？问问他们。”
也许不用童嘉嘉说，早在那几天的寻人未果之后，温子昭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从没进入过梁知祁的生活。
她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不了解他的交际，也没有见过他任何一个朋友，她和他的恋爱，确确实实只有他们双方两个人，像个秘密，不能泄露。
温子昭垂着头，情绪低落：“……我不知道，他没有说过。”
童嘉嘉有些意外：“一个都没有吗？”
得到的只有沉默。
哪怕只是三言两语，但童嘉嘉基本也能猜出些东西了，她叹口气，先安慰人：“你先别这样，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有事要办呢？不然你再等等看？”
“如果有事要做，为什么连个短信都不回？”
“所以……你是觉得他出事了？”
温子昭连忙摇头，眼尾泛起点红：“不是，不是……你别乱猜。”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到他。”
童嘉嘉当然知道她想要找人，但问题是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作为入手的点，她拧着眉使劲想了半天，问：“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
温子昭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以前住在良水。”
“住良水吗……”
她轻声嘀咕，静了几秒后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子昭，我们可以去问老师他家住哪里啊！”
温子昭愣住：“老师？”
“对啊，老师手上肯定有他家地址！我们去问，就说有事找，他肯定会告诉我们的！”
他们之间联络的纽带，现在想来，确实只有一起上过学的学校，温子昭想了想，最后采取了童嘉嘉的建议。
老师的电话他们存过，打过去就能轻易找到人。童嘉嘉随便编了个理由，三言两语哄着老师要梁知祁家的地址。
老师没有立马答应，方方面面什么事都问了个清楚，好在童嘉嘉是个嘴皮子溜的，找借口也找的还算恰当，老师没法拒绝，最后就将地址发给她了。
童嘉嘉把地址转交给了温子昭。
“喏，就这个，你明天要去吗？”
陌生的地名，未知的前路。
温子昭点头：“嗯，明天就去。”
她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八月初就收到了，定好的报到日期是一个星期后。在还没有和梁知祁失去联系的时候，她想过很多要在去上学前和他一起做的事，也许不浪漫，也许很枯燥，但她想了很久，想着，那些应该都是符合他性格的，他或许不会拒绝。
只是她没有想到，现实总是来得更快一步。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拒绝，那些想一起度过的日子，就已经变为等待的泡影消失了。
温子昭没有让童嘉嘉陪，只自己一人出发。
去良水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沉寂了许久的太阳重新焕发了精神，不过刚刚才下车，温子昭的脸就被晒得通红，汗粒密密地挤在后背上，像贴了一张不舒服的垫子。
她走了很久。
地址写的那个地方并不在车站附近，她靠着地图和问路兜转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早上到了中午，她没有吃饭，最后搭上了一辆车，一路朝着要去的方向。
但或许很多事情已注定好，想走的人怎样都留不住。
她找到了他的家，却敲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很普通的三层小楼，台阶上落满了灰和树叶，盆栽都枯萎了，无人浇水，光是看，也能看出这里很久没人来了。
温子昭至今无法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是伤心难过？还是心如死灰？她对着一扇紧紧关闭的门，敲了很久，从使劲到后来的无力，声音哑得叫不出声，那种绝望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像是什么生生剥离，一切的希望都破碎了。
她的脸很热，很烫，有汗水，还有不知名的咸味落入嘴里。她背靠着门蹲了很久，久到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失去知觉。太阳从高挂头顶到倾撒余晖，当热意褪去只剩下寒冷时，温子昭慢慢动了，她走下台阶，伴着灰和落叶，重新走回来时的路。
她该回去了，乘最后一班回金源的车。
病魔来势汹汹，在第二天就把温子昭击垮。
一个下午的烈日晒得她中了暑，浑身无力意识模糊地躺在家里。
向安国和何芸发现她生病已经是当天晚上了，她没吃早饭，中午也缩在房间里，直到傍晚还没出屋，他们才后知后觉认为不对劲。
送她去诊所看了医生，开了药，得知情况并没太严重，就将她带回家休息。温子昭没有力气说话，吃完饭吞了药，就又躺回房间。
那晚的记忆很模糊，薄到像是一层浅度睡眠的窗户纸。她就算捅破，露出的也只有空白。
病好之后，温子昭又去了一趟梁知祁的家。
他的家门还是紧闭，和她前几天来时没有改变。而这次温子昭没有再喊他的名字，也没有敲门试图找到他，她知道他并不在这里。
窗户紧紧关着，唯一还算隐蔽的地方是大门两侧的盆栽。温子昭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角度，将她带来的信封塞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温子昭便乘火车去了另一座城市。
大学的生活很新颖，也很陌生，温子昭用了一段时间来适应。她很慢热，性子也不太开朗，循规蹈矩地过，便慢慢活成了自己的模式。
她不怎么回家，车程虽不久，但周末长假她一般都泡在图书馆。有个角落她很喜欢，向阳，安静，她可以坐上很久，画一天的画，如果累了，也可以趴着睡一会儿。
寒假的时候她回了金源。春节团圆，热热闹闹，一片张灯结彩，靠坐在床头守过夜，一切沉寂之后，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缓缓入睡。
大年初三的时候，温子昭乘车随着人流再次去了良水。
还是梁知祁的家门口。周围一派喜气洋洋，只有这里毫无人声。
她静静站了很久，站到头沉沉垂下。她翻找着门两处的盆栽，却没有看见那封自己放进去的信。
它不见了。
不知道是被人拿走丢弃，还是他曾经真的回来过。
重新收到有关梁知祁的消息，是在和他失联整整三年后。
那是大三暑假的最后一天，温子昭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学校。一直没断过联系的童嘉嘉给她发来了信息，一通感叹号后是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那是个侧影，炎炎夏日，他穿得一身黑色，剪得很短的头发显露着一身凌厉和冷漠，嘴上叼着一支烟，靠站在白色的墙边。
“我靠！子昭，你快看！这是不是梁知祁？”
童嘉嘉的消息很快接上：“我良水的朋友跟我说她上街看见了个帅哥，我问长啥样，她就直接给我发照片了。我刚开始还没觉得有问题，现在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子昭你快瞧瞧，这个人像不像梁知祁？”
像。
温子昭知道，这就是他。
她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却还是盯着照片不肯移开目光。
她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怨恨，只觉得心沉沉放下，重重的石头落了地。
还好，还好。他没有真的出事。
当初想说的话现在已记不起了，当初想做的事现在也忘记了，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温子昭甚至在想，或许当初她那么努力地想找到他，只是想要他为他的离开给出一个理由。
只要他没有出事，只要他还好好的，无论那时他给出什么答案，她都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放开手。
温子昭没有保存那张照片，她将它放进了相册的回收站里。床尾的行李直挺挺地竖立着，温子昭慢慢闭上眼。
她知道，明天，她还有自己该走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六十一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