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十柒点

58、五十八归 “这次，是

　　货车前前后后停了好几辆，大箱小箱从皮卡上搬下，一行人分几拨拆开检查，确认无误后便直接交给后头跟上的人塞进车厢。

　　活干得井然有序，没有敢偷懒的，扬起的尘土飘在空气里，绕了个圈又落下。

　　“梁哥。”干活的人里跑来一个，满头大汗喘着气，“都弄好了，八十箱，一个不少。”

　　梁知祁坐在树荫下：“里头东西呢？”

　　“也没问题，运来之前已经看过一遍了，咱们这边就走个流程。”

　　“半小时的流程倒是挺敢说。八十箱，怎么，你们一人十双眼睛检查的？”

　　那小弟嘿嘿笑了两声：“别介啊梁哥，弟兄们这不都着急想回去吃饭吗？熬了两三个大夜了，换谁都难顶啊。”

　　吉田家族的名声他们这圈子里谁能没听过，妥妥的金主大腿，前两年那领头人腐朽地不行，跟新口帮有点交情，就什么好事都找他们，这回好不容易新浪赶旧浪，换了个人愿意跟他们黎庄做生意，还不得赶紧抓住机会？

　　然这金钱诱惑再大，让那鬼都能推磨，但他们好歹是人，总得有个休息的时间吧？这生意来得不声不响，开始地也突如其来，前一秒还在家里好好坐着呢，下一秒就全给喊到位了，几车几车的东西运来，一刻不停，搅得他们螺旋一样地转了好几天，热饭都吃不上几口。

　　“梁哥你也好几天没合眼了吧？咱赶紧一块儿回去休息休息，指不定老大什么时候又来事儿了呢？”

　　大冬天的一群人出了一身热汗，这会儿一个个都靠在车边休息，梁知祁望了眼，拍了把眼前人的肩膀：“行，收拾了，车就停进仓库后头，锁好了，弄完咱们就回去。”

　　“成嘞！”那小弟一拍手，转头高声招呼，“去去去，都停好车，完事可以回去吃饭了！快点快点！”

　　一听能吃饭，本来垂着肩没精力的一群人顿时来了神，跳上驾驶座就把车往仓库方向开，梁知祁遥遥地看，夹着烟吸了两口。

　　“哎，梁哥。”那小弟揉揉肩膀，“咱们这地是定了吗？这回货真在南湾走？”

　　“怎么？不行？”

　　“不是说不行。就是这南湾不是停运很久了吗？船不开，咱们也没雇几个人守着这边，这万一……我就是比如啊，比如这要是出了啥事，再像上次一样来了警察，那我们不是都没地逃？”

　　南湾前一年因为修建原因所以暂时停运，前不久还出了船只被炸的事故，在吴启放话说要和吉田家族走货的时候，庄里都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这破地方。可没成想啊，这越破倒越是香饽饽，这次这么重要的生意，吴启竟然选择放到这条线来做。

　　这消息一经出来，不止是黎庄大大小小的人震惊到，就连梁知祁也略感意外。

　　他没去问，吴启看样子也没打算要说个原因，消息出来的当天，运着货的车就抵达南湾，黎庄的人全数齐了，各拨都被组织后派去清点检查。

　　货物之多，数量之杂，为了掩人耳目，还加了不少假车进去，大几百箱的东西，一份不落，装模作样都必须给全数查一遍。

　　整整五天五夜，南湾进驻满了黎庄的人，白天不睡，晚上坐车里眯上两小时，眼睛都要瞧瞎了，才总算是给熬过来。

　　正是因为这心力费尽，不想功亏一篑，所以现在才会担心这南湾条件，到底能不能保证他们安全走货。

　　梁知祁咬着烟，倒没有他那么担心，淡淡道：“想那么多做什么？货能不能走，不看你也不看我，既然定了这儿，安心办事就行了。”

　　“成。我也就是多想才问这么一嘴，毕竟之前的事弄得底下兄弟们心不太安，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这回事儿能顺利那可劲好，也不枉费咱们大伙忙活这么久。”

　　停车去的人都回来了，梁知祁扔掉烟，一踩车上了后座。那小弟见状也不磨蹭，摸摸脑袋绕到驾驶座，一跳蹿了进去。

　　剩余的人陆续上来了。

　　一路开回黎庄，车里都是忙了几天没合眼的人，车子停停走走，他们也能睡得香沉，伴着鼾声去见周公。

　　中途碰上人多的地块儿，堵了一阵，最后磨成了蚂蚁一样在爬，梁知祁望着外头排成长串的车流，忽然问起：“这几天见到薛奉了吗？”

　　小弟本来把着方向盘就无聊，闻声转回头应：“薛哥吗？见着了啊，昨晚上他就在庄里，跟咱们上批人核对货物数目呢。”

　　“他核对？”

　　“是啊，我见着那记账的本了。咱们今天检查的这八十箱，就是从薛哥那儿递下来的一部分。他们那批人检查得可细了呢，搞了好几天，估计该找出来的问题都找出来了，所以今天咱几个才打了商量，就做做样子检查检查完事了，没必要重复那些个没用的。你说是吧，祁哥？”

　　梁知祁听完他说的，一时半会儿没有搭话，那小弟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就见他没什么不耐烦，于是又继续说了会儿有的没的当做闲聊。

　　堵着的路很快通了，像蜗牛一样爬的车子总算能动了，鼾声一路在响，临到黎庄时，梁知祁摇上车窗：“一会儿你叫醒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出去一趟，有事发我消息。”

　　小弟转着方向盘拐弯，油门一踩直奔目的地，爽快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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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地方老位置，这回梁知祁来得早了不少。

　　眼熟他的店主人围着个围裙，刚洗过手，边擦干净边过来，朝他问：“今天一个人？”

　　“两个。”

　　“噢，另一位还没来是吧？今天倒是你先到了，怎么样，还要之前的酒不？”

　　店主人笑得憨厚，一双眼成了缝，看起来慈祥地不行。

　　梁知祁顿了会儿，没拒绝：“好。”

　　他确实没尝过这里的酒。

　　和秦建见面，一年里不过几次，大多都是线上联系，真到了要当面说话的地步，一般就约在这儿。那人给他推荐了不少次这里的酒，什么好话美话都夸一遍，奈何他看那家伙没顺眼过，连带着他推荐的东西也都不放在眼里。

　　但是今天倒是不同。

　　醇厚的的酒满在眼前的碗里，滋味古朴入鼻，似有几分年代久远的古香，和书卷气一般，不单只是普通的“味道”，而是镌刻进某类物品的标志。

　　让人很有一试的欲望。

　　梁知祁喝过不少酒，好的坏的，优的劣的，数都数不清，更别说在心里排上个号了。人总是记不清那些平平无常没有特点的事物，过去喝过的他忘了，没喝到嘴里的却记得，浅尝一口，倒还真有几分所谓“六十年”的滋味在。

　　“还算不错，对吧？”

　　秦建推门而入，掀下压得极底的帽子，落座对面：“我早说过了，你该尝尝，借着这老酒的劲，缓缓你那性子。”

　　“有空来教训我，不如反省反省自己，多接触些新事物，才不会活得那么老派。”

　　“怎么？说我老？这不是事实？”秦建哼笑，倒了碗酒给自己，“要是我成日活得跟年轻人一模一样，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那天天七老八十的作风就不可笑了么？”

　　秦建灌下一碗酒，大手一抹唇边，摆摆头，摇手道：“得了得了，我不和你争论这个。先说清楚了啊，今天见面可不是我联络你，知道我推了多少事过来见你的吗？别回头又反给我记上一笔。”

　　“都有闲心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梁知祁嘲道，“那秦警官对最近黎庄的动向也应该早了如指掌了吧？”

　　秦建凝眉：“什么意思，吴启又有动作了？”

　　南湾作为一块黎庄闲置许久的地盘，地处位置又偏，不入警局视野确实正常，况且这回吴启也并没遮遮掩掩，运货用的正规车，里头东西正常安全，一般情况下，不会作为警察排查的重点。

　　但偏偏越是正常的外表，内里的东西越值得深究，秦建跟吴启过了这么多年招，一听梁知祁三言两语的描述，当即什么都猜得差不多了。

　　“货都在他那些东西里藏着？”

　　“你说呢？”梁知祁道，“玩具汽车、毛绒娃娃，一堆小孩玩的东西，黎庄是做这种生意的地方？”

　　“嗯。”秦建思索片刻，“那具体藏匿的位置找到没有？”

　　梁知祁沉吟：“成百箱东西，能藏的角落太多了，吴启加了很多水货掩人耳目，应该也不打算剥离，打算全部都送往吉田那边，让他们自己处理。”

　　“不能让他送到吉田那边。”秦建皱眉，“吉田这个家族复杂又狡猾，常年踩着法线边缘牟取利益。之前队里就派过人查，可惜没有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他们或许也对我们警方有些了解，该有的防备不会少，这次他们和黎庄接洽，应该也做好了万全之策。一旦货交接到了他们手上，我们再想阻止，难度就远不止现在这样了。”

　　秦建说的道理梁知祁自然清楚：“现在所有的货物都暂存南湾，会不会再开箱检查还要另说。位置我会给你找，什么打算你自己计划，至于最后结果，我保证不了，也许能给你的，只有走货时间。”

　　秦建点点头，时隔这么多年，这次梁知祁带来的消息内容远比之前更严峻。因为这回牵扯的不仅黎庄，还有吉田家族这根警局啃了许久的“硬骨头”，一举拿下，自然伟绩一件，但若是错过了，不知还要再等上多少年时间。

　　“你今天倒是积极。”消化完该消化的，秦建仍还没忘刚刚收到他说要见面的消息时的讶然，毕竟上一次的不愉快还没过去多久，虽然他不放在心上，但谁知道这小子心里怎么想。

　　他问：“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没什么特别的。”梁知祁没有否认。

　　有些话是该听听，有些事也是该停了。

　　“就是收个尾。”他平淡地，“这次，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