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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归 “过来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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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里,温子昭没有吃上她心心念念的水果。
躺了很久,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现实和梦里也没有多少差别。
那两大袋水果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而她压根没有力气过去——因为她似乎发烧了。
设定好的闹钟没有把她叫醒,迷糊之中被她错手关掉。以至于晚饭的时间生生错过,药也没能吃上,直接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喉咙肿得难受,像卡痰一样堵在那儿,之前的耳鸣转为了头疼,像是有小人一样,不停在她脑袋里蹦跶。
温子昭缓了将近半小时才从床上坐起来。
舀了点米用水泡着,她穿了袜子披着外套,坐在饭桌边双手交叠侧首趴着。
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会儿的,却没想到这一趴,竟然又失去意识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在手机铃声不断的轰炸下。
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梁知祁。
待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之后,温子昭瞬间清醒不少,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刚想回拨过去,对方就又打来了,她手指一颤,连忙接起。
“喂。”她哑着声音。
那头安静地不行,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过了许久才终于有声,语气沉得不行:“开门。”
温子昭一愣神。
门外适时响起两下敲门的动静。
梁知祁来了不久,前前后后算,只有十分钟而已。
倒不是多么特殊的十分钟。
也就敲门没有人来,叫人没有人应,打电话没有人接,却有铃声一遍一遍在屋里头响,告诉他她很有可能并没出门,只是因为睡死了才始终没有反应。
而在门开之后,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想错。
两袋水果好好地放在桌上没被动过,买回来的药片只有一个缺口,昨天他倒水时就快要见底的水壶还是旧样,摸起来冰冰凉凉毫无温度。
这一切看起来不算异常的异常,径直惹得梁知祁眉心一跳,神情顿冷。
“既然不准备吃,昨天还去买什么药?在家躺上十天半个月不照样能好?”
温子昭从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只听着他像是生气了,没敢多辩解,低声道:“我睡过头……忘记吃了。”
声音哑的像是磨过的砂石,一张脸病态地红,整个人看上去像根草似的蔫,梁知祁再大的火气,看着她这个样子也彻底撒不出来了。
“发烧了?”他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
温子昭不躲不闪。
这回确实是真的发烧了。
热度不低,灼着他手背,梁知祁蹙起眉,看了她一会儿,问:“洗漱过了吗?”
温子昭点头。
“行。”他指指卧室,“现在去换衣服。”
“……我不去医院。”
梁知祁睨她:“看来你还没完全烧糊涂。”
但这事没得商量,梁知祁并不让步:“去换。一会儿人就多了。”
温子昭摇头:“……我不想去。”
她说完这几个字,喉咙又一阵疼,发不出声,只能拿起手机打字,大概是手酸无力,盯着屏幕按了很久才弄好。
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我不想去,没有很严重,吃点药就会好的。我今天绝对不会再忘记了。”
语气诚恳,表情真挚,像做错事的小孩,倒是值得再给一次观察的机会。
但梁知祁向来不是会轻易给机会的人。
“真不去换?”
“……”
他话里寸步不让,温子昭心底的固执也慢慢涌上,她咬紧唇,往后退了几步,垂着眼睛不停摇头。
“行,那就这样去。”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尚好对付,何况还是一个生着病的,抱起人的时候梁知祁都不觉得有多重,甚至还比他想象中轻了许多。
腿弯和肩膀被手臂揽着,温子昭第一次以这种姿势被人抱起来,不知所措中还带着几分羞窘,刺激得她沉甸甸的脑袋都清明了。
“你……”
她像条虾似弓着身体,想躲,但又不敢乱动,生怕掉下去,想再说些什么劝服他,却见他人已经迈步要往楼下去了。
着急的情绪一经涌上,温子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也不想他是不是会疼,自己又会不会掉下去,只闷着劲使力勾住梁知祁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停下,一张滚烫的脸埋在他衣领处,边摇头边连声阻拦:“我不去……梁知祁,我不想去……”
冬天寒冷的气温让人对外界的热源都格外敏感,她身上的温度即便隔着衣服他都能轻易感觉到,可除了这些之外,她的抗拒和排斥也溢于言表。
梁知祁到底是停下了。
他低头看她,轻抿着唇:“真不想去医院?”
她唯剩的力气都用来挣扎了,说不了话,只用再一次的点头表明她的坚定立场。
走道上凉风阵阵的灌,吹得门板也呼啦啦响,梁知祁偏头看了眼屋内,静默片刻,仍旧往反方向走。
温子昭以为他还是要去医院,双手下意识地就又用了点力想故技重施,梁知祁看出她的意思,脚步没停,解释道:“不去医院。”
拐角处他没有下楼,而是径直往上:“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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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家里不是第一次,但进卧室睡床却是头一遭。
他的卧室如同客厅一样整洁,或许不该用“整洁”这个词来形容,而应该说是“单调”。
没有太多的颜色,也没有太多的家具,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就已经是全部。
他的床褥没有收拾,保持着前一晚有人睡过的模样,梁知祁把人放进去,很快倒了杯热水折返回来。
温子昭半句话也没说,接过来乖乖的喝完。
她的眼皮其实已经开始打架,尤其是在确认他妥协不再要带自己去医院以后。
她不喜欢那里,没有人会喜欢那里。
梁知祁看出她欲睡的疲样,出声说道:“先吃东西,吃完东西再睡觉。”
温子昭意识还清楚,知道现在肚子空空如也,自己必须得进食吃药。
她靠着床点头答应,梁知祁回身拿了钥匙便下楼,他没有去太长时间,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份白粥和她的药,还有昨天那些买去给她的水果,他也一并拿了上来。
嘴里照旧寡淡无味,但温子昭还是把一整份白粥都吃完了,退烧跟消炎的药片放在床头柜上,用盖子盛着,温子昭仰头吃掉,又灌了一杯温水下肚。
梁知祁把盖子回收,连同盛粥的碗一起丢到了一旁。他打开柜子拿了一件足够厚的大衣,走过来:“穿上。”
出汗有助于退烧的道理温子昭懂,想来他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他不是个怕冷的人,从床上的这床秋被就看得出来,只单单盖这个,并不能将她捂出汗。
所以她没有拒绝。
穿得厚睡觉并不能使人舒服,温子昭裹着大衣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像只笨重的熊。
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才停下,身体左右都严严实实捂着没留缝隙,头顶是梁知祁漆黑的短发和沉静的脸,温子昭半阖着眼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话。
“睡吧。”
于是她便闭上了眼睛。
和病魔的斗争就像是和睡梦的斗争一样,持久又艰巨。中午的时候温子昭被叫醒,迷迷糊糊间吃了点东西,她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嘴里有些什么味道,只记得那时间不长,吃完后就又躺下继续睡了。
她出了很多汗,浑身黏黏腻腻,由冷到热仿佛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但睁开眼清醒过来之后,才看见原来天早就黑了。
她翻身下床往外走。
客厅里开着灯,电视的屏幕也亮着,有人影在动,却没有声音,梁知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抵膝拿着遥控器。
听见动静,他侧头看过来,不意外她醒了,视线停在她褪去潮红的脸上:“醒了?”
温子昭远远地和他对视,伸手扯了下衣角:“热。”
“热不会自己脱?”话虽这么讲,梁知祁却是起身了,过来试她的体温。
烧已经退了,听她刚刚说话,大概嗓子也好了些。
垂眸看向她隐隐冒出汗粒的鼻尖,长指往后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问:“要洗澡吗?”
“嗯。”
梁知祁拿过她脱下的大衣:“去吧。”
温子昭在他这洗过一次头,不说熟门熟路也算有点经验,相比起她那出不了热水的洗浴室,梁知祁这里已经替她提供了无数便利。
衣挂上这回再没有像上次一样的“装备齐全”,温子昭洗净结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可置物架上却有她用过的牙杯和牙刷,她抬头往上看,原来她用过的毛巾并没被丢弃,而是整整齐齐地叠好,与他的放在一处。
一切其实都是原样。
温子昭怔怔地看着,过了许久才将它拿下。
出来的时候,梁知祁等在走道上,正吸着烟。
太阳已经落山,住在他们这栋楼对面的人家已经煮上饭了,从窗户里飘出香味,伴着淡淡的烟火气。
梁知祁的烟雾也混杂其中。
见她完事,他将烟拿下,夹在手里很快碾灭丢弃。
她朝他走过去,他就微微低下头,背靠走道,将她拦在身前。
像做过很多次,已经无比熟悉一样,他静静地给她擦头。
两人都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是毛巾终于放下,轻轻地搭回肩膀时,温子昭朝前走了一步。
她靠近他,像是病人靠近医生,也像是孤舟靠近河岸,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谢谢。”她轻声说。
滕晔说他感情淡薄,或许他是对的,因为从最初认识到现在,她从未见他表露过任何炽热的情绪。他永远平淡的像是湖面,激不起涟漪,藏着自己的秘密。
可又或许滕晔错了。
——“有谁照顾谁是应该的?”
明明不过两天前,他才这么说过。可那天讲出这句话的人,现在却分明在她身边,从清晨守到傍晚,一刻也没有离开。
声如蚊呐,简短的两个字。
甚至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她埋着头,连表情都不显露。
可梁知祁却无端心念一动。
他抬起手将人抱住,像是收揽一份不好的兆头——他接受她说的每一句话,不问理由。
下巴抵着她的额际,梁知祁叫人:“温子昭。”
她应了一声。
他收紧手,顶顶后牙,眼睛弯起,凑近她耳边:“过来跟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