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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归 ...

  •   温子昭说不了话,勉强捏着嗓子,能够挤出一点声音,好在药店的老板经验丰富,简单听她描述再结合平常情况,已经能够给出结论——她这是吃火锅上火导致的咽喉炎。

      俗讲就是喉咙发炎。

      这老板之前当过医生,动作娴熟地开完药后,老本行就不由自主地显露了,放行之前还得走一堆程序,拎着人七七八八地叮嘱一堆事宜。

      等到终于耳根清净,从药店里出来,温子昭裹着自己厚厚的大衣愈发没精打采,梁知祁从她手里接过药袋子,问道:“早饭吃了吗?”

      想起那碗还剩大半的白粥,温子昭不好直接点头,便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示意自己只吃了几口。

      梁知祁了然,瞥见她细白的手背已经冻红一片,抬手刚抓住她,视线却忽然一顿,若有所觉地向后望去。

      宽敞的街道,来往的行人,不让一寸土地的建筑和房屋,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值得留意的东西。

      梁知祁转回身来,正对上温子昭询问的目光。

      “没事。”仿佛只是个无用的小插曲,他简单说完后就继续刚刚的动作,把她的手塞回到了大衣温暖的口袋里,“回去把饭吃完。”

      ——————

      重回家里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白粥早就凉了,没法直接吃,温子昭便重新热了一遍,待热好之后梁知祁也正好回来,手里拎着两大袋的水果。

      其实在刚刚他停在水果摊前让自己先行回来的时候,温子昭便已经猜出他要做什么了,但大概有些事亲眼看见永远比心中猜测来得令人动容,于别人而言这再普通不过的举动,对她来说却是经久不遇。

      寡淡的白粥仿佛有了味道,丝丝缕缕的甜伴着点点的咸,她一口一口的吃,心底的真实感如新生的苗般窜起发芽。

      这些都是他带来的色彩。

      黎庄的电话来了几通,梁知祁开了静音,一个没接,手上正摆弄着她一会儿该吃的药。低头间不经意瞥了眼吃粥的人,恰好瞧见她面色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红。

      他顿了顿,叫人:“温子昭。”

      “……”虽然没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但被这么一叫,温子昭还是吓了一跳,肩膀一抖抬起头来,手上的勺子磕到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赶忙端好扶正。

      梁知祁的手就在这一秒探了过来。

      他用手背轻触她的面颊,微凉指骨的触感像是蜻蜓点水,盯着她的脸问:“发烧了?”

      温子昭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急中生智地指了指手上的粥,假装是因为热气熏得所以才脸色发红。

      梁知祁不疑有他,也没再多问,把她该吃的药该喝的水放在一起,这些事不过才做好,还没安静两分钟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看了眼备注,这回没有再立马掐断。

      “你去忙吧。”

      温子昭声音还哑,说出来的话像空气一样轻,飘飘忽忽的,游到梁知祁耳朵里。

      “少说话。”他拧着眉头提醒。

      “……”

      这次挂断电话后,那头就许久再没人打来,梁知祁在这儿又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不知是药效上来,还是昨晚上没有睡饱的缘故,温子昭竟有点疲惫得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没成功,最后还是妥协上床补觉去了。

      临近闭眼睡过去之前,她听见卧室外的门被轻轻带上,熟悉的影子从走道的窗户上晃过,转瞬就不见了。温子昭沉在暖和的被窝里,脑袋里还念着那两大袋那人买来的水果。

      只能等她醒来再吃了。

      ——————

      “三杯水,一袋虾条。你再不回来,我午饭都不用吃了。”

      滕晔把五彩斑斓的包装袋塞进垃圾桶,等星星盼月亮地终于把人等到了。他将屋里唯一有点人气的电视关掉,在梁知祁反手关上门时背靠着沙发啧啧轻叹。

      梁知祁扫他一眼,走过来踢开垃圾桶:“这是斌子的零食,你吃了记得付钱。”

      “行,付账,一会儿就给他转。”滕晔笑着摇摇头,手一掏沙发抱枕掩住的角落,甩出来一个密封的袋子,接着扫视四周,“也难怪斌子自己好好的屋不住,总喜欢跑你这,原来你这地方瞧着偏僻,倒是确确实实安静,省得人来打扰。看来我得给他多转点钱,下次换我来你这住几晚。”

      黑色的自封袋粘的严严实实,梁知祁没打开,闻言道:“那你该把钱转我账上。”

      “你好说话,他不行。”滕晔嫌弃,“他那驴脑子。”

      梁知祁哼笑两声,听出他不过就是随口说说,懒得放心上,晃晃手里的东西:“收回来多少?”

      说起正事,滕晔敛了玩笑的神态,朝他比了个手势:“就这么多,其它已经全出去了。”

      “全部都出去了?”

      “嗯。薛奉没自己卖,分了他手底下几个人,那几个人又分别找了好几帮家伙,货物太散,出手的时间也不一样,我找的人都只能暗地里动手脚,忙活了两天,只能收回来这么些了。”

      这么些。

      仅仅只有那天吴启交给薛奉的五分之一。

      梁知祁久没出声,滕晔见他眉头渐沉,也知道这事情况不太乐观,轻叹口气,问:“你既然都要找我做这个事,当时干嘛不直接把那些剩下的货从薛奉手上抢过来?吴启又不会拦你。如果是你自己卖,现在想要收回那些东西,不是轻而易举?”

      “抢不了。”梁知祁摇头,“我不能动,只能让薛奉来卖。”

      “为什么?”

      梁知祁凝眸:“因为吴启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滕晔闻言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拧起眉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梁知祁从兜里摸出烟,咬住一根挑眉冷笑,打火机燃上的瞬间,白色的雾飘在眼前,他眯了眯眼尾:“我进黎庄,跟着他干,整整七年,人不人鬼不鬼什么事都见过,你当最开始没他给我挡着,我能安安稳稳做到现在?我救过他命,他给我钱赚,到现在也算是两清,他不来找麻烦,时间久了,你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温顺绵羊?”

      “麓马港的事不是开始,但却是闹的最大的一次。人伤了,东西丢了,警察来了,他差点就要进局子把牢底坐穿,就算最后抓到了孙丰,但他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而像他这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人,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想彻底拔除,几乎没有可能。”

      滕晔沉吟:“就算这样,又为什么偏偏怀疑你?”

      “不是偏偏怀疑我,而是怀疑所有人,包括我,也包括薛奉。”

      所有老狐狸的防备和怀疑,永远都不是单独针对一个人。所有的可能,所有的选项,所有的蛛丝马迹,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将会是撩动他们神经的一根细绳。

      “黎庄下一次的货是跟吉田家族交易,这个家族水深的很,触手伸到国外,以前和我们做过一单,不过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回他们换了领头人,按吴启的意思来看,如果这次交易成了,赚的钱让他挪个金窝都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梁知祁顿了顿,脑中是吴启那张泛黄的手绘地图:“三条线路,他说最终会走其一。可事实谁又知道呢?也许这三条路都会走货,又也许这三条路,根本什么都没有。”

      “你是指全是幌子?”滕晔问。

      梁知祁摇头:“不能确定。”

      他确实无法肯定。

      黎庄先前几年不是没有玩过走多线的把戏,但之所以称为“把戏”,是因为那些东西是玩给暗地里盯着他们的警察看的,内部人该知道的都知道,该准备的都准备,走货之前,哪条路哪个拐角,有什么人他们自己早就清清楚楚。

      但这回却不一样。

      要走的路,该走的时间,把货的主事人,到现在为止吴启都没有透露半分。他一向是个喜欢准备万全之策的人,这次迟迟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他早已不如先前那样信任他们了。

      “坂口剩下的货留给薛奉卖,只是延缓他怀疑我的时间。就算没法全部回收,东西丢在薛奉手上,也总比丢在我手上来得强。”

      滕晔边想边点头认同,如果现在情况真如梁知祁所说,那把东西给薛奉卖这个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只是……

      “既然吴启已经开始有所怀疑,薛奉也天天盯着你不放,那不如你干脆就趁这次机会,把摊子丢给那位秦警官。反正和吉田家族这单做得够大,用来结尾,成功了就还算辉煌。”

      “辉煌?”梁知祁冷笑,“那是他的,不是我的,这两个字,从来就跟我无关。”

      “怎么?”滕晔瞧出他眉眼间有几分戾气,“你难道不打算告诉他?”

      烟不知何时抽到了尽头,梁知祁捏着烟蒂,重重碾在烟灰缸内:“告诉他?他能给我什么?钱?给不出吴启能给我的十分之一。人?在他那儿我能使唤谁?自由?我看他恨不得掌控我的人生。”

      这样说着,梁知祁不仅嗤笑出声:“看来他真是给不了我半点好处。与其跟他交易,不如这次投诚,把那家伙供给吴启算了。”

      滕晔摇摇头,戳穿他:“你也就说说而已。要真想那么做,这些东西今天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梁知祁的视线停在他指着的那个黑色自封袋上,默了许久,才勾唇笑起,含着讽意:“重来一次,谁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当初那个明知是愚蠢透顶的选择。”

      “别人也许不会。”滕晔看着他,语气无比确信,“但是你,做不出第二种选择。”

      两人有几天没见,坐着抽烟闲聊,滕晔抽不惯梁知祁的凉烟,自己的烟盒又很快见底,最后坐不住了,倒想起另一茬事。

      “对了,斌子跟我说,你给他找了个嫂子?”

      来这儿之前他还在忙,顺手接了一道那小子的电话,没想到还听到了这么个八卦。

      说是八卦,但想想又觉得毫无意外,甚至早有所察。

      见梁知祁没否认,滕晔也就确认这事是真的了,指指楼下:“是她吧?”

      这回总算得到某人一个瞥来的眼神。

      滕晔笑,还带点得意:“斌子没跟我说是谁,还让我自己猜。我猜什么?也就那小子迟钝的神经,瞧不出你和楼下那位的关系。”

      梁知祁吸了口烟,闻言竟淡淡笑起,口中凉意更甚,冲着味蕾,他又重重吸了口,最后拿出,剩下大半根全碾灭在烟灰缸里。

      滕晔瞧着他的动作,问道:“认真的?”

      “不然?”梁知祁反问,“跟她玩玩?”

      “我可没这个意思。”滕晔耸肩,“你认真的挺好,她看起来很喜欢你。”

      梁知祁唇角一动,顶顶后牙,没搭话。

      滕晔却是看见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忍笑忍得脸酸,觉得他这个样子真是稀奇的紧,认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次瞧见,还是拜个女人所赐。

      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我可在她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滕晔不客气地邀功,“请吃顿饭不得?”

      梁知祁没理他后半句话,扬眉锁着他前半句:“话讲清楚。”

      男人的可怕之处独占欲就得有一份,滕晔可不想激起他这种情绪,连忙举起双手:“坦白坦白。载她去坂口那天,你没下来,我就坐车里跟她聊天。我和她说,你这个人吧,没什么感情,想感动你,难度堪比水滴石穿。不过事在人为,好在人姑娘坚持下来了。”

      守的云开,终见月明,坚持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那叫什么坚持。”梁知祁却不赞同,半垂着眼笑,眸中光亮淡淡,反驳滕晔,“我看是一根筋还差不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五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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