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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归 “这年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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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昭煮了两碗清汤挂面。
着实简单,没有什么太多配料,只切了几块肉,打了一个蛋,填在梁知祁那碗里头。
她动作迅速地把碗端上桌,因为不知道那人到底饿了多久,回头想叫他时却见他并没坐下,而是在门边打量着她的置物架。
“面好了。”她叫他。
梁知祁闻言过来,扒拉开椅子就坐下开始吃面。
他一直不太挑嘴,再简单的东西都能吃下肚子,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饿久了,温子昭光看着他的动作,都觉得自己的胃口也被打开了。
她没他吃的快,才过一半他那儿就已经见底了,温子昭把桌边的抽纸递给他,梁知祁擦了嘴后把纸一团,收起掌心放在手里玩。
温子昭又吃了两口,中途倒不是呛的,就是喉咙口有点痒,让她止不住轻咳了两声,于是梁知祁就又把抽纸递回来:“慢点吃。”
她点点头,红着脸接过纸。
擦干净嘴角后,温子昭就没再继续吃了,静了一会儿,忽然慢慢抬起头,叫他道:“梁知祁。”
“嗯?”
她看着那团在他手里滚来滚去的纸团,试探着问:“是不是黎庄出什么事了?”
他说他饿,她信,但他如果说是因为饿才情绪低,那她是不会相信的。
梁知祁本来就没有想要隐藏情绪,又或者说就是因为不想隐藏情绪所以才来了这儿,他不意外她能看出,坦然解释:“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梁知祁并没立马回答,倒是话锋一转和她讲起了条件:“我有事问你。你先回答我。”
温子昭放下筷子:“什么事?”
他背对着门边的置物架,此时肩膀一动,往后耸了耸,像是示意,问的问题却是让人意料之外的:“以前为什么都不画人?”
温子昭一愣。
她向那个置物架看去。
上头有很多零零散散的东西,大多都是平时的小物件,她有时要用就会去找,出门要带的时候也会捎上,刚刚他站在哪儿,背影完全挡了个严实,所以直到现在温子昭才看见,那架子角落原来还搁着一个本子。
是之前住在坂口时他买给她的素描本。
原来刚刚他在看的就是它。
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梁知祁没打扰她,还在闹着手里的纸团。
“因为之前……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画不了画。”
她像是思索了很久,只为了找一句合适的话来描述自己当时的状况。梁知祁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听她又说道:“不止是人,你看到的建筑和风景,那时候我也都画不出来。不过好在那段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后来我又可以画画了,只是想要画人时,心里能记起脸,手上却怎么都描绘不出来,失败过几次之后,我就没有再尝试过了。”
掐头去尾的故事,起因结果温子昭并没有说得太清楚,梁知祁却仿佛听懂了般:“是你小时候?”
“嗯。”温子昭轻轻点头,“我小学毕业那一年。”
小学毕业……
从那时到后来他们遇见,也过了差不多六年的时间,她这毛病竟一直没好。梁知祁不禁又想起那天在坂口宅子她的房间外,她回答自己说的那句“画过”。
如今她的“病”已经好了。
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痊愈,还是后来被谁治愈。
那次没有得出答案的问题,梁知祁不打算再多问什么。她可以有不想回答的权利,毕竟有些事,适合只被放在心里当作秘密。
温子昭将两个碗收拾了放进盆里用水泡着,折返回来拿干净的布擦桌子时,忽听梁知祁问:“你搬出来了?从你舅舅家。”
温子昭停了停手,又继续:“嗯,大学毕业之后就搬出去了。”
“从金源这一角搬到金源那一角?这距离使唤起来倒是不吃力。”
“……”
温子昭抿了抿唇,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天那个电话,他大概都听见了。但想了想,还是解释:“其实不算使唤。小睿……就是我弟弟,他年龄还小,我舅舅和舅妈有时确实忙得顾不上他,才会叫我去照顾的。”
“是吗?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说这话的时候就该看着我的眼睛。”
温子昭浑身一震,如同吓着了般忽然看向梁知祁,他不咸不淡地说完话,像是意料之中一样望着她的反应。
有些人总是这样的。
撒谎,却不自知,把说服自己的理由当成了真相。
震惊过后涌上的是难言的情绪,像根细针,不断地戳着心口。温子昭的肩膀慢慢垂下,长长的睫毛也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刚搬去的时候,小睿才刚刚出生,他们又要照顾小睿,又要照顾我,那几年过得特别辛苦。后来小睿长大了点,我也上大学搬去了学校,一切才变得好起来。我想,是他们照顾我长大的,所以不管怎么样,也许小睿算是我的一部分责任,我照顾他……也许是应该的。”
就算他们没有问过她一句就丢掉了那些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画,就算住在一起的很多个日夜他们都对她不闻不问,就算他们只将她当作寄居的孩子不曾付出一点关心,但在和父母分开之后,他们已是她为数不多的家人,没有他们,或许她就无法上学,今天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
“有谁照顾谁是应该的?怕是连有些父母都做不到这两个字。”
温子昭黯下神情,轻轻摇头:“也许他们是想做的,这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可能没有等到那个机会而已。”
谈话的最后只剩一片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默认这个话题已到尽头。而直至夜深梁知祁离开之后,温子昭才恍然想起,她回答了他的问题,可她想知道的,他还一句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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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子昭起了个大早,倒不是因为昨晚睡得早,而是因为睡梦里喉咙口黏腻地难受,想说话又说不出,人躺在床上不太.安稳,于是身体一动,自然就睁开双眼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嘴里涩得发紧,倒水解渴才发现嗓子疼得不行,一吞东西连着耳朵都发麻,她忍着疼先去洗漱,温了碗白粥当做早饭。
早饭当然吃不了几口,毕竟身体不适连带着胃口都不太好了,温子昭捧着杯热水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想想还是去药店给自己买些药回来比较好。
最近两天降温降得厉害,天气冷得都让人没有出门的欲望,温子昭特地穿了件厚厚的白色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出发。
药店离住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不用十分钟,临到门口的时候温子昭从兜里掏着零钱,数着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滴——”这时突然一声车鸣响起。
一块的零钱捏在指头,被这么吓一跳直接抖落去了地上,温子昭回头看了一眼,只瞥见个从窗户里露出来的笑脸,然后就连忙蹲下去找硬币了。
硬币恰好滚在那人的车轱辘前,温子昭捡起拍干净,一站起来就见越斌笑得眼睛都没了:“吓着你了是吧?哈哈哈……”
“……”温子昭一时没分清这是取笑还是道歉,不过看样子前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你去哪儿啊?我们顺路的话载你一程。”
温子昭顺着越斌敞开的车窗往副驾驶看了眼,梁知祁也在。她刚想说话,才想起现在自己喉咙发不出声,顿了会儿,以摇头当做拒绝。
越斌没想太多,只当她确实不需要,随意地点了点头当做告别,刚想发动车子,就被人拦下手臂,他一愣,便听梁知祁又问一遍:“去哪儿?”
那当然不可能是问自己,毕竟他们俩说好了今天一早去进货,可是问楼下邻居??
越斌顿时觉得这安全带勒得慌。
好像有点什么意思。
温子昭也没想到他会追问,想了想还是指指后头的药店,示意她要去的就只是几步之遥的地方。
她跟自己说话从来不会只做动作不出声,再结合她指的那个药店,梁知祁当即就明白了什么情况,安全带扣子一解,越斌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已经下了车。
“哎哎哎!祁哥,你去哪儿?”越斌整个头都探了出去,“什么情况啊?不去进货了?”
梁知祁绕到驾驶座窗边,恰巧挡住温子昭半个身影,回答他:“你去就够了。”
“我一个人去哪里够?不是,祁哥,好歹咱俩一起开的店,你不能次次都做甩手掌柜吧?”
越斌心里一阵苦涩,偏偏这某人还“甩”得理所当然:“女朋友不比你那点货重要?看不下去一会儿回去就把店关了,钱给我分干净。”
这如同割袍断义的分钱一说早把越斌的耳朵茧子都磨出来了,但那前半句话却跟炸弹无异,径直将他心底的一潭死水炸得轰隆作响,越斌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我靠,啥玩意?女朋友?我嘞个去!祁哥,你什么状况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喊没把梁知祁叫回来,倒是把温子昭的脸给惹得红透了。她双手并用把大衣领子拉得老高,遮得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现在才总算是体会到了说不出话的难受啊!
手机里的备注像是凭空跳了出来,梁知祁好笑地瞧着她的动作,果真是贴切又形象。
“怎么?你不承认?这年头还有给人白亲的?”
有没有白亲她不知道,白被调戏倒是差不多了。前头迎面走来好几个人,温子昭生怕梁知祁再说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来,于是脸红也顾不上了,埋着头就一把拉住人,闷着劲往药店里冲。
他的胸腔抵着她的脑门,笑起来一震一震,像是她的心跳。面前他的手横了起来,圈出一块地,挡住她,也将别人拦住:“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