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归 “温子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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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来得很快。
最后即将考试的两周，学校暂停了高三所有的活动和值日，只安排学生在教室里自习。不管上课还是下课，段长与主任都时常走动察看，要是碰见偷懒瞌睡的，二话不说就直接叫醒教育一顿。
童嘉嘉彻底不去小卖铺了，温子昭也再没去过，她连画本都收起了，在最后的阶段专心认真地复习。
在放考前假的前一天，温子昭最后一次在学校里见到梁知祁。
他们的学校作为考点，每个学生都被分配去了不同的考场，进场演练的时候，温子昭在考场前的空地上排队。
周围说话的人很多，但没有温子昭熟悉的，唯一能说得上话的童嘉嘉早被安排去了另一头的考区，所以现在她只能自己站着，等待着广播通知入场。
教学楼闹哄哄的，楼上几层的都排队站在走廊上，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温子昭顶着头上炎热的太阳，漫无目的一处处看过去。
梁知祁站在三楼。
他也在排队，站在人群末尾，没有这么快轮到他，他干脆趴在护栏边，闲来无事地张望。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上。
他们有两三个星期没见过了。
温子昭不去小卖铺后，就很少再遇见梁知祁，偶尔上下楼或者周一集合升旗时能远远瞧见，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
学校里关于他们的八卦其实还存在着，但是因为考试在即，所以传的人慢慢少了，童嘉嘉也没再问过他们之间的事，所以便等于说，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没人在温子昭耳边提起梁知祁这个名字了。
她没有忘记他，但也没想过考试前还能再见上面。
虽然只是一句话都没有的对视。
梁知祁率先转开了目光。
他仍在张望着，但不是朝她的方向。
温子昭也没有再看，直到广播响起，考场老师开始催促查证进场的时候，她都仍是低垂着头的。
一切过得飞快。
十多年的学习，凝缩成两天短暂的考试。
出校门的那一刻，温子昭长长地舒了口气。
童嘉嘉比她出来地早，等在门口有一会儿了，见到温子昭，三两步跑上前拽住她：“走！今晚上一起吃饭去！”
温子昭笑：“才刚考完试，你就想着吃饭？”
“不吃饭干什么？”童嘉嘉道，“睡觉那是明天该考虑的事，今晚上必须搓一顿！你不准逃跑啊！”
“我跑什么？”温子昭道，“我也没说要拒绝你啊。”
童嘉嘉勒住她：“好姐妹！”
考试带的东西不多，两人分别先回了趟家，约定收拾过后，晚上七点在小吃街碰面。
温子昭来得比童嘉嘉早，就先在路口那里等着，这会儿吃饭的人很多，大都是学生模样，其中不乏有自己班上的同学。
他们没注意到她，温子昭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等他们过去了之后，街角又拐来一群并不眼熟的人。
从样貌看上去，他们大概也是学生，可是如果从穿着打扮观察，又似乎不那么像。这样异常的两种感觉互相交织，引得温子昭不由多看了他们几眼。
“子昭！”童嘉嘉从背后上来，拍了拍她，“等很久了吗？”
温子昭回神：“……没有。”
“你在看什么？”童嘉嘉往前瞧了瞧，“还是在发呆？”
那群人已经走远了。
温子昭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去的是一家拉面馆，分别要了碗酸菜拉面。
店里人很多，墙上挂着风扇，童嘉嘉一边手挑着面，一边手扇着风：“失策了失策了，这么大热天的，不应该吃面条。”
“凉一凉再吃也行，不着急。”
“可我好饿啊。”童嘉嘉夹起酸菜，“还是先吃两口解解馋吧。”
酸菜很多，味道也很足，童嘉嘉小心翼翼地哧溜着面汤，边喝边问：“子昭，你大学打算去哪里上啊？”
“还没想好。”
“这样啊。”童嘉嘉叹了口气，“唉，虽然最后考试之前我勤奋了那么几天，但考成什么样我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所以我也没想着能上多好的学校了，估计就在咱们卓城看着报了。”
她说着又道：“子昭，你看你成绩那么好，咱们卓城外面那么多好的大学，你完全能报得上啊。我觉得你不如出去看看，反正留在这里，你舅舅舅妈也不管你。”
温子昭夹面的动作一顿。
童嘉嘉撇撇嘴：“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舅舅舅妈根本不关心你。学校开的家长会、动员会，他们来过吗？哪次不是你一个人？我要看不出来才奇怪呢！”
温子昭默了会儿：“他们只是没空而已，家里还有表弟要照顾。”
“行，那就算是因为你表弟吧。”童嘉嘉明显不信，但也没继续坚持说下去，只继续刚才的话，“反正我觉得比卓城这儿好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可以考虑看看嘛。”
温子昭把面送进嘴里，热乎乎的。
她点点头：“我会想想的。”
两大碗面吃了将近二十分钟，付过账后，她们没急着走，而是坐在位置上聊天。
不过还没聊上几句，就见店外进来了几个人，温子昭不认识，童嘉嘉却是有印象的。
“三班的人。”她看了眼后说道。
他们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去了一个人点餐后，剩下的就坐在桌边谈天。
声音不大，但因为距离近，所以很容易就听见了。
“刚刚那个是梁知祁吧？”
“肯定是他，我都看见脸了！”
有女生捂起嘴：“所以他是去打架了吗？”
温子昭一顿。
“看那个架势，应该是有人来找他打架吧？”旁边男生说道，“他怎么惹了那么多人啊？还都是混社会的，刚考完就找上门来了。”
“不知道啊，不是说他转来之前就因为打架进过医院休学吗？这次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他们的谈论声还在继续，温子昭却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童嘉嘉本来也在听八卦，见温子昭起身，以为她是要走，虽然还想再听，但舍取了番认为还是朋友重要，于是也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子……”
“嘉嘉！”温子昭打断她，“我可能要先走了，你可以自己回家吧？”
“啊？”
“不好意思啊嘉嘉，如果有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见面说吧。”
说过之后没等童嘉嘉回应，温子昭就挪开椅子跑出了店。
这个时间点，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但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温子昭不敢确定刚才看到的那群人是否就是三班学生口中所说“混社会”的，但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就是他们。
那些人，就是来找梁知祁的。
她去了刚刚等着童嘉嘉的路口，沿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一路追去。
如果要打架，那就不可能直接在大马路上，附近的小街小巷虽多，但空地大的只有那么几处，温子昭搜寻着记忆里他们可能会去的地方，一路走一路找。
温子昭最后并没有找见人。
想要知道的消息，她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警察已经来过了，说是带走了刚才在附近打架的人，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打多久，因为正巧有人路过，天色太黑以为是□□寻衅滋事，所以匆匆忙忙逃走报了警，直到人被抓了，才知道原来不过是一群刚刚高考完的年轻小孩。
警局离这里不远，大门开着，警车停在里头，温子昭从外望进，墙内是一片灯火通明。
六月初的晚上，天气异常窒闷，警卫来来往往地走，却没有一人发现门外站着的身影。
温子昭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脚麻的时候，她想坐下，但附近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于是只能找了面墙，边靠着边注意大厅的动静。
“小姑娘。”身后传来几声脚步，“有事吗？怎么不进去？”
肩膀被拍，温子昭转身看去。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极其普通的衣服，剃着很短的头发，面部轮廓硬朗，皮肤有点偏黑。
他似乎要进警局，但因为看见温子昭在门口站着未进，所以才停下询问。
温子昭看着他，一时没有做声，那男人察觉出了她的犹豫：“是在等人？”
温子昭还是没说话，眼中有迟疑闪烁。
“老秦。”正在这时，大厅里有人出来，是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上前招呼道：“来了啊，走，进去说。”
被唤作“老秦”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那个警察的肩膀，随他一同朝里面走，临进去前，又回头：“小姑娘，要不要进去等？”
出来接人的那个警察闻声也看向她。
温子昭捏紧衣角，往后退了一步，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
他们进去了。
门外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靠墙久了，肩膀也开始酸痛，温子昭撑起身，在原地边走边活动身体。
天越来越黑。
再看表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虽然学校有晚自习，但除了上课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晚还在外面过，身上没有手机，手边也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温子昭正想着是不是该先打个电话回去，忽然就见大厅里有人出来。
是梁知祁。
他的衣服还算完好，只有肩膀处皱了一块，脸上有伤，靠近嘴角的地方是青的，很容易就能看出，在进警局前他确实和人打过架。
他走得不快，下台阶的动作无比散漫，温子昭站在大门外看着他，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注意到，但却不然——
梁知祁很快发现了她。
他的目光遥遥投来，本就不快的步子更加慢了。没有受伤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确认了一秒，瞧出是她之后，眸色间浮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来。
他慢慢走近。
温子昭本打算见到人出来之后就走的，但现在显然走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路过的吗？”梁知祁睨着她，哼笑着问，“还是准备进去？”
温子昭有点窘。
谁会要准备进警局？
这么明显的嘲笑，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是……”
温子昭只说了这么两个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梁知祁听见了，却又好像没听见，盯着她看，眼神仿佛在探究猎物。
温子昭渐渐额头发麻，心里甚至已经窜上逃跑的念头。
却听梁知祁忽然说道：“不是路过，不准备进去，那就是有事找我？”
他收起目光里的锋芒：“这回还要说‘没有’吗？”
撒过一次的谎，再说起来应该更加得心应手，但这对温子昭来说好像并不应验。
她没有走成，现在反而连谎话都说不出了。
梁知祁等了会儿，没见她说话，也并不在意。
“没事要说？”他像那天一样重复问了一遍。
而这回他没有打算要答案了。
“没关系。你没事说，我有事。”
他挑眉：“温子昭，我们谈谈？”
温子昭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先是一愣，而后脑中顿时嗡嗡作响。
她的心跳飞快，不确定地脱口问道：“什么谈谈？”
梁知祁扬唇，漆黑的眼中带上光：“一男一女，你说能谈什么？”
一墙之隔的明亮，倒映着大门外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之间隔着距离，阴影却彼此交叉。
一向前，一回应，缠住的就是整整七年。
回想最初，温子昭才猛然发觉，梁知祁似乎从没对她说过“喜欢”二字，所谓在一起时的告白，也只不过是句不咸不淡的征询。
她想她不得不承认，梁知祁大概没有真正地喜欢过自己，以至后来分开的时候，才会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你喜欢他。”
姜红的声音浮现耳边，字字笃定无疑。
那天的温子昭没有勇气承认，但其实她无比清楚，姜红没有说错。
她是喜欢他。
从开始到现在，也许从没有过不喜欢的时候。
饶是分开七年，饶是得不到回应，饶是一切都不对等，她的喜欢也没有停止。
而如果喜欢没有停止，感情依然存在，那是否就代表，这么多年，对于梁知祁这个人，她真的未曾有过后悔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