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十柒点

28、二十八归 “还你的人

　　学校里的八卦总是传得很快。

　　没有几天，八班温子昭和三班梁知祁认识的消息就已经满高三都皆知，那天早上值日时发生的事，不知道被谁说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真相总会在某个人口中变样。现在人人口中流传的版本，说的不是什么挺身而出阐明真相，而是——八班的温子昭喜欢上了这位新来的转校生。

　　“所以真是这样你才为他打抱不平？”

　　教室靠着窗户的角落，温子昭被堵住，无奈道：“不是……”

　　“那是什么情况？”童嘉嘉挤着人，抬手作势要掐她，“快点从实招来，明明那天我带你去看他的时候你还不认识他来着，怎么这么快就熟起来了？是你在骗我，还是最近你们……”

　　“我和他不熟，真的。”温子昭赶忙打住童嘉嘉，解释道，“那天是有人误会他了，所以我才帮他解释的。”

　　“哼，借口！”童嘉嘉道，“你不关注他，怎么知道有人误会他？”

　　“……”

　　“看，你没话说了吧！”童嘉嘉见状，更加确定心里想法，凑近温子昭脸旁小声嘀咕，“子昭，你该不会真因为人家长得好看点就喜欢上他了吧？他可是有前科的人啊。”

　　温子昭双手交叉防御，把童嘉嘉推远：“真的没有，你不要和别人一样乱想。”

　　“哎呀，就算有也没关系啊，你和我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支支招想想办法什么的。你看那个梁知祁，瞧上去那么冷漠，一定特别难追，没有我帮你，你就等于少了个良将啊。”

　　温子昭哭笑不得，怎么连童嘉嘉也开始听信八卦里传的消息了？

　　自诩为“恋爱谋士”的童嘉嘉一直毛遂自荐，但奈何没被瞧上。大课间大家多数都去了操场和小卖铺，童嘉嘉聊完八卦本也想拉温子昭去买点东西吃，但鉴于她的“恶行”，这回温子昭拒绝了她的提议，把人赶走之后自己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上一节课是数学，下课之后老师留了新的作业，温子昭把作业本和书打开，看了一会儿题目后开始埋头动笔。

　　题目不算少，温子昭先写了两道在稿纸上，然后准备翻翻习题册，看看有没有类似的题目。

　　习题册和她的画本是放在一起的，温子昭把两样一起拿了出来，本来没想打开画本，但正巧瞥见本子折了一角，便干脆先放了习题册去把画本捋平。

　　画画是小时候就有的爱好，到现在她也还习惯把画本带在身上，学校里的树木和风景温子昭大多都画过，每一幅画的右下角还有时间的标注。

　　最近的一副是昨天的，还没画完，温子昭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毛病，于是便先暂停了作业，开始画起画来。

　　“砰——”

　　没过多久，窗户上忽然一声闷响。

　　温子昭手一抖，还算停得及时。

　　她朝窗户看去。

　　梁知祁临窗而站，手里拿着一瓶水，只和她隔着一道玻璃。

　　温子昭愣住。

　　“砰——”

　　见温子昭不动，他又扬手拿水瓶撞了撞窗户，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她拉开窗户。

　　温子昭看懂了。

　　她把窗户拉开，两人就彻底是一墙之隔，没开封的水瓶被梁知祁一把扔了进来，砸在温子昭怀里。

　　“……”

　　温子昭下意识把它接住，还没反应过来，见梁知祁似乎是要走，连忙出声：“那个……同学……”

　　他停下后，温子昭半站起来：“这个水……”

　　“还你的人情。”

　　他这么说，温子昭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了，有点犹豫地摇摇头：“不用了，那天……本来就是个误会而已。”

　　梁知祁闻言，侧过身重新靠着窗户，校服的领子没有理好，半竖起来触着下巴。

　　“误会？”他眯起眼，轻笑着反问，“你那天真看见我了？”

　　温子昭一愣。

　　梁知祁仍是笑，带着点戳穿她的得意，余光扫过她桌上，停了一会儿后，启唇扔下一句：“算错了。”

　　然后转身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温子昭还在发愣，直到人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慢慢回神，手里的水瓶沉甸甸的，她紧了紧，最后把它放到桌角，随即看向了自己那张写着数学题的草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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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见到所谓转校生的真实样子之前，哪怕二人的教室只隔了一层楼，温子昭都从来没有碰见过梁知祁，但自从值日的事情发生以后，就算是在学校人群拥挤的小卖铺，温子昭都可以第一眼，不偏不倚正正好地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经常在大课间去小卖铺。

　　因为童嘉嘉的缘故，温子昭每次都得被拉着去作伴，她不怎么买东西，人多也不好挤进去，通常就在外面的小圆凳上坐着等，顺便看周围人来来往往。

　　大树下角落的位置，梁知祁总是来得很早，他一般就坐在那儿，旁若无人地吃着桶装的泡面。

　　发现他是很偶然的一次，那天温子昭就坐在他对面的方向，几乎一抬眼就看见了，但梁知祁并没有注意到她，准确地说，他是没有注意身边的任何事物。

　　他一直是独自一人。

　　天气渐渐热了，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班上老早就挂上了红条幅，激励人心的句子满墙皆是，童嘉嘉大概也是受到鼓舞，最近好几天大课间都不去小卖铺了，顺带也就放行了温子昭的“自由”。

　　她也有好几天没去了。

　　数学题在纸上写着，一遍一遍算过之后都没有答案，温子昭停了会儿笔缓和心情，最后看了眼窗外，还是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小卖铺依旧很多人。

　　温子昭挤着从他们身后穿过，去到小圆凳聚集的地方，每张桌子旁边都三三两两地坐了人，她第一时间朝树下的位置看去——

　　那里有人，但不是梁知祁。

　　他没有来。

　　温子昭的心忽然重重沉下，在那一瞬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眼睛看得有些酸了，才把视线收回。

　　“想坐那儿？”

　　身后传来声音。

　　梁知祁拎着没开封的泡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可惜有人了。”

　　温子昭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身后，连忙转身看着他，愣了会儿才想起解释：“不是……我没有想坐那里。”

　　梁知祁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笑：“行。那换个地方。”

　　他们去了小卖铺的后面。

　　那里也有几张桌子，但还堆着之前别人留下的垃圾没有清理，梁知祁并不在意，随便一拂弄出块空的地方后，就把泡上热水的面桶放了上去。

　　他吃的好像一直是一种口味，包装的颜色都没有变过，温子昭盯着上头的大字，一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了过来。

　　“找我有事？”

　　面桶被揭开，热气散了出来，香味也随之飘出，梁知祁边吃边问道。

　　那块稀里糊涂像是突然被扫开了，温子昭放在腿上的手一动，下意识地说道：“……没有。”

　　“是吗？那你来做什么？”梁知祁瞥她一眼，轻笑，“你那个朋友今天不在吧。”

　　温子昭怔住。

　　他这话的意思……

　　原来他知道，之前她和童嘉嘉经常过来。

　　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温子昭的脸莫名热了起来，她忽然有点后悔，刚刚冲动之下做的决定。

　　但梁知祁没有多问什么，吃了两口面，见温子昭一直不说话，就道：“没事要说？”

　　温子昭抿唇：“……没有。”

　　梁知祁听了，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她。

　　“那你走吧。”他说得很干脆。

　　温子昭：“……”

　　有种像被驱逐的错觉，但下一秒，又听他补上一句：“要上课了吧。”

　　周围并没有钟，他看着的是她的手表，温子昭抬起手确认了一遍时间，确实是快到上课的点了。

　　她站起来，梁知祁还在吃面，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子昭犹豫着，问：“你不走吗？”

　　“还没吃完。”

　　话是这么说，但动作仍旧不紧不慢。

　　温子昭看出来了，他不急着回去上课。

　　不好多问，也不好多留，她点了点头，绕过梁知祁往教学楼去。

　　预备铃打响了。

　　旁边有很多人都飞奔着跑向教室，温子昭也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半，临上楼前，她慢了下来，还是回头往小卖铺的方向看。

　　排排的桌子上是凌乱的垃圾，大树掩着的背后，金黄的阳光穿透树叶照下，在那里，只有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背影，独自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