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十柒点

27、二十七归

　　卓城的春天走得很快。

　　校服不怎么透风，天气慢慢热了，多穿一会儿，就觉得闷到不行。

　　温子昭坐在位置上写作业，数学题解到一半，桌子就被人猛地一拍：“子昭！”

　　她吓了一跳，黑笔在本子上划了长长一道，像极了数字身后延长出来的小尾巴。

　　“……”

　　童嘉嘉也瞧见了，连忙缩起脖子：“Sorry……”

　　温子昭看了眼被自己毁掉的作业，好笑又无奈：“你怎么了？这么着急？”

　　“着急着急！有八卦呢！”说起正事童嘉嘉顿时来劲，一把将本子拂到旁边，上手就来抓她，“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看。”

　　温子昭书都没来得及盖上，扶着桌子磕磕绊绊地站起：“你等等……”

　　童嘉嘉风风火火，当然是不会等她太久。一咕噜随手帮她拾掇了下，然后边带着人走边说：“你快一点，一会儿人就走了。”

　　温子昭当然不知道童嘉嘉说的是谁，一路上也没听她透露出半个字，就一个劲地拽着她紧赶慢赶，顺着人流往东侧的走廊跑。

　　四楼的弧形圆台上，密密麻麻围了很多人。

　　童嘉嘉带着她挤了进去。

　　“让让……让让……”

　　童嘉嘉先是抓住了栏杆，然后往前一用力，顺利地占领了视线最好的区域。她往下探了探头，拍着温子昭：“快看快看，下面那个人！”

　　温子昭看下去。

　　一楼教室的门口外有三级台阶，最下方的平地上，除了站着老师外，还有一个男生。

　　他们正在说话。

　　温子昭认得那个老师，之前有来班上代过课，而至于那个男生……

　　他似乎是踩着台阶，站得不算太笔直，有一半身形都被楼层挡住，看不清脸，只能勉强感觉，似乎身高不低。

　　“瞧清了没？”

　　温子昭摇摇头：“看不见……”

　　“是有点看不清。”童嘉嘉自己也往下瞅了两眼，“还是过来得太慢了。”

　　温子昭问：“你认识他？”

　　童嘉嘉撇嘴：“不认识啊。”

　　“……”温子昭一噎，“那你这是？”

　　“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还算挺有名的。”童嘉嘉往旁边扫了扫，轻咳后压低声音道，“打架休学的转校生，从良水来的。”

　　温子昭有点惊讶：“现在转校？”

　　“对啊，神奇吧？”童嘉嘉神秘兮兮，“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学校竟然会同意进转校生，而且还是个因为打架休过学的！”

　　是挺神奇。

　　按道理来说，为了升学率考虑，学校一般是不会在这种时期收进转校生的，之前好像也没有过这种先例。

　　“所以大家都对这个人蛮好奇的，听说他今天报道，就过来围观了。”童嘉嘉凑热闹从不含糊，又往下多看了几眼，发问，“哎，子昭，你快多来瞧瞧他的头，观察观察，这男的能是个帅哥货不？”

　　温子昭无奈：“以头观面吗？”

　　“试试呗，要真转来个帅哥，估计咱们学校又有好多女生不想学习了。”

　　课间就十分钟，圆台这儿早就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都议论纷纷，预备铃打响了，还有好一半不肯走。

　　“我们回去吧。”温子昭拉拉童嘉嘉。

　　“回回回。”童嘉嘉迈开步，甩甩手，“不看了！光瞧那头，就感觉不是我喜欢的款。”

　　温子昭：“……”

　　——————

　　转校生的热度持续了有两三天，温子昭并没有太多关注，只零零散散从周围同学的口中知道，这个转校生去的是楼下三班，就在楼梯拐角的位置。

　　班上有几个女生成群结伴地下去看过，回来之后对他的样貌多有评价，温子昭偶尔会听到两句，大概总结起来就是——被童嘉嘉给奶中了。

　　但尽管如此，温子昭仍是对这个“神秘”的转校生没有太大兴趣，班级离得不近，见面的机会很少，偶尔集合升旗听讲，他们的队列之间也夹杂着无数的人。

　　于是日子久了，热度降了，讨论的人变少之后，温子昭也就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有这么号人，待真正见到他，再一次将他想起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三班和八班的包干区只隔了一块花坛，被安排值日的那天，温子昭起了个大早来学校。

　　高三的卫生工具都放在一个屋子里，温子昭先回教室放了书包，之后去了工具房，到贴着自己班牌子的那块位置拿扫把时，正好瞥过旁边，看见三班那儿的工具似乎已经有人动过了。

　　看来有人来得更早。

　　她边这么想着，边拿着扫把和簸箕下了楼。

　　到了包干区的地方，多是灰尘和树叶垃圾，除此之外，就是一两个食品的包装袋。温子昭先把包装袋扫走，抖着簸箕放到一边后，看了眼三班的位置。

　　那儿并没有人在。

　　但地上像是被扫过，干干净净的。

　　她多看了两眼，但并没有太在意，周围负责值日的人慢慢都来了，大家全部在安静认真地扫地。

　　三班最先到的是一个女生。

　　她似乎还挺着急，拿着卫生工具从楼里跑出，一长段距离绕过花坛，到了目的地后才匆忙停下。

　　温子昭扫好的树叶被她的动作吹飞些许，她拦了两下重新扫好，然后往旁边看去，只见那女生停在原地，边喘着气边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但显然那里除了她自己以外并没有别人。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一起值日的其它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三班除了那个女生外也多了两个男生，现在正在处理树根底下的灰尘。

　　远处，靠近操场的方向正有人慢慢走来。

　　温子昭本没注意到来人，经过她旁边时，她还以为是正常上课的学生，可直到余光扫到他手上拿着的扫把，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也是来值日的。

　　不过现在……会不会来得有些晚了？

　　“他好像就是那个转校生。”和温子昭一起值日的女生小声说道。

　　温子昭抬眼看去。

　　那个人拿着扫把，一路走到了三班的包干区，但他似乎没有要参与值日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看其他围在树根周围的人。

　　这一次的视线在水平线上持平，他半侧着脸面朝温子昭的方向，这回她终于可以看清他的样子。

　　一双漆黑的眼睛，稍显冷淡的表情。

　　她愣了愣。

　　“喂，梁知祁，你就光看着，不过来帮忙吗？”三班有个男生率先看见了他，不满道，“来这么晚还想什么都不做？”

　　梁知祁闻言看了眼他，而后瞥向扫把聚集处那粗壮的树干：“做什么，扫灰尘吗？”

　　“不然呢？灰尘难道不用扫？”

　　“扫树根的灰尘，我看再给你一个小时也不够。”梁知祁说道，“有时间做无用功，不如早点回教室背你的英文单词。”

　　那男生被呛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过了一会儿冷哼道：“无用功？我看是你不想打扫才这么说吧？来得又晚又不干事，如果真的不想值日，干嘛不直接跟老师申请？反正你连我们学校都能轻松进来，让老师答应你这个要求也不算难吧？”

　　男生的声音不小，周围值日的人都停了动作纷纷看去，有的甚至还小声议论了起来，不知是在评价哪一个人。

　　梁知祁没有搭腔，对他嘴里有意无意提起的“转校生”这个词仿佛也不在意，只站在一群人的对面，孤立的身影平静而冷漠。

　　“那个……他其实很早就来了。”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对峙，温子昭紧紧握着扫把，看着三班的那个男生，“我早上看见他了。”

　　这一句解释无疑震惊到了在场的几人，不光是那个男生，还有和温子昭同班的几人也都面露讶异。而他们真正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转校生竟然早就来打扫过卫生，而是看似和他并不认识的温子昭居然会开口替他解释。

　　很快，在温子昭说过话之后，三班最先来的那个女生也出声了：“我……我早上去工具房的时候，看见我们班的扫把少了一把，以为是有人已经来了，但是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人，就觉得是自己数错了……”

　　她看了眼温子昭：“不过现在看来……我当时应该没有数错，这个女同学说的话也是真的。而且我来扫地的时候，其实包干区就已经挺干净的了。”

　　一番话说下来，那个男生早就被弄得哑口无言，他又是惊又是窘，脸红透了，看着梁知祁，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正巧上课的预备铃打响了，他就干脆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匆匆道：“走吧，回教室了。”

　　说罢就拿着扫把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周围不少人也有惊叹于这个反转的，边走回教室边起劲地谈论，温子昭隐约能听见自己的名字和梁知祁的挂在了一起。

　　她的脸有些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该走了，但步子还没迈出，一转目光，就恰恰好对上了梁知祁投来的视线。

　　探究的，好笑的，还有一丝戏谑的打量。

　　本来就因为撒谎而有些紧张的温子昭被他看得更加手足无措，只觉得他可能看穿了自己的谎言。来不及多看多等，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心虚地连忙拿着扫把，转身往教室的方向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