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归 “我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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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是六点多钟。
长长的分针在刻盘上走过一半，屋里所有的摆设都和走之前一样，没有变动。
过了一夜的水已经凉了，温子昭只好重新烧了一壶，等开了之后兑成温的来喝，身体有了热量，压制了一夜的困意涌上，她甚至连洗把脸的力气都没有，满心只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她入睡地很快，一闭上眼就失了意识，等再醒来时阳光明媚，钟表走到了十点的位置。
她没有再继续睡了。
挂起了一只手，简单洗漱已经比较困难，想自己煮东西填饱肚子更是没太可能，温子昭放弃了这个念头，拿了些零钱之后就关门下了楼。
她去吃了一碗面条，暖暖热热的，一大份下肚，瞬间能恢复不少精力。
手机丢了，卡也得补办，在去花店之前，温子昭顺路先去了一趟营业厅。
新的手机，新的手机卡，除了号码一样，里头的内容完全空空如也，温子昭费了点时间下载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软件，然后一路走到花店外，小周就坐在正对大门口的位置上。
她一看到温子昭：“小温姐！”
声音都还没落地，人已经箭步冲了过来。
“小温姐，你的手怎么了？”小周瞪圆了眼看着她打着石膏的手臂，想摸又不敢摸，“出什么事了吗？”
温子昭摇摇头：“没事……”
小周却不等她说完：“小温姐，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你不会不回来，也不会不回我信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的电话我根本打不通，打给店长她也说你没有联系过她，一整个晚上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就猜到你一定是出事了……”
小周说得激动，眼圈都几乎要红了，温子昭哭笑不得：“怎么光往不好的方向想？”
“那我也没有想错啊！”小周指着她的手，“你看，你这可不就是有事吗？”
事实摆在眼前，想掩盖没有可能，温子昭便只解释说是脱臼和轻微的扭伤，打上三四个星期的石膏就可以康复了。
小周不懂这些，只觉得一眼看去硬邦邦白茫茫地让她非常难受，耷拉着脸小心翼翼地跟着温子昭进店，问了她一些情况，勉强确定她没有大碍之后，才稍稍平复了心情，开始猜测她这次受伤是否和前几天花店被砸的盆栽有关。
温子昭听着她有模有样的推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上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应该是有车经过带倒了我们的花架。”
“小温姐你去查过了吗？”
“……嗯，查过了。”温子昭对她笑笑，“也差不多解决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了。”
“这样啊……”小周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是有人来找麻烦呢，害得我整天都心慌慌的，生怕再出什么事。”
“不会的。”温子昭看向一片平静的门外，对小周道，“不会再有事了。”
昨晚温子昭没能按时回来店里，小周虽还有兼职，但也不敢轻易离开，在给温子昭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听之后，她还是决定向店长请示。
童嘉嘉听说情况之后，并没有考虑太久，当即就让小周先把店关了去兼职，联系温子昭的事由她来负责。
在经过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的漫长夜晚之后，童嘉嘉总算在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接到了温子昭打来的电话。
温子昭是向小周要的号码。
她保存完之后拨了出去，在快要接通的时候，不忘稍稍往耳边撤离一点。
果不其然，那头刚一接起：“子昭？！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待这段分贝不低的询问过后，温子昭才重新把手机贴近，无奈地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一晚上联系不上？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那怎么消息也不回一个，你知道我和小周有多担心吗？”
“抱歉，让你和小周担心了。其实是我手机弄丢了，你们的消息我都没收到，今天早上才刚刚补办的电话卡。”
“早上才补办？”童嘉嘉问，“我听小周说你昨天回了趟金源，是在那边有事耽误了吗？”
温子昭默了默：“嗯。”
她没有细说，童嘉嘉也没细问，只轻叹一声松了口气：“行了，人没事就可以了。”然后又道，“本来小周不给我打电话，我也是准备联系你的。”
“嗯？”
“就是要和你说，我这边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和肖骞打算最近两天就回去。不过你也不用急着搬走，我那新家装修完通风好几个月了，这次回去已经能住上了，倒是你现在住的那里还有将近一个月才到租期，所以你可以慢慢收拾整理。”
“你们要回来了？”
“是啊。”童嘉嘉道，“都走了一个多月，怎么着也得回来看看了。而且这儿的事处理的还算顺利，老人家没什么大碍了，不然我和肖骞也不能这么放心不是？”
“嗯，没事就好。”
“那行，子昭，等我回来再给你发消息吧。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我看看是订今天的票还是明天的票。”童嘉嘉说着还翻起了手机，顿了一会儿，又道，“对了，花店的事你可以不用顾了，这几天就交给小周来吧。昨天你应该没有睡好吧？现在就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你还有自己的工作呢，我可不敢再继续耽误你的时间了。”
温子昭被童嘉嘉的话说得心里一暖，解释道：“没有耽误，我的工作都能照常完成。”
“再能照常也不行。时间就是金钱，不用感谢我，现在我把这金钱还给你了啊。”
温子昭轻笑了笑，这回没再说什么，握着手机点了点头，而后发觉这样童嘉嘉看不见，于是又出声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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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房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到租，但既然童嘉嘉要回来，温子昭就没有打算再继续住下去。
她带来的行李不多，来的这段日子也没有多添置什么，简单收拾一下，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晚饭她吃得早，结束之后就回了屋中工作。这个月该交的稿件她还有一半没完成，现在手受伤了，就更得多费时间加快进度了。
在数位板上前前后后描画修改了有两三个小时，直到脖子感觉酸了，温子昭才停下手，喝了口水起身活动。
大概站了十多分钟，脖子的僵硬缓解之后，温子昭又拉开椅子坐下，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不过笔才刚刚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是有电话来了。
因为手机卡是重新办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备注，所以温子昭会格外多看几眼号码，下意识地判断对方是否是熟悉的人。
而现在展现眼前的这十一位数字，不算熟悉，但也绝非陌生。
温子昭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接起。
“喂，子昭？”
温子昭闻声轻应：“是我，舅舅。”
“哎呀子昭，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天都不接电话？花店很忙吗？”
“不是的，是我的手机丢了，所以没接上电话。”
“手机丢了啊……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向安国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个……你什么时候丢的啊？”
“……”温子昭微愣，一时没太明白向安国这么问的意思。
电话那头慢慢支吾起来，语意迟缓：“那个……子昭啊，你昨天是遇上什么急事了吗？”
向安国问得犹豫，温子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想说话，忽听那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有忽大忽小拍打屏幕的闷声，其间夹杂女人质问的声音。
“直接问不会吗？就问她为什么把我们小睿丢在家里不管，连个电话也不会打吗？手机丢了……手机丢了算什么理由，要真没那时间，没那功夫照顾人，怎么还要答应来接小睿？”
声音不算清楚，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分辨了。
温子昭慢慢沉默下来，手机逐渐变得沉重，如砖块一般冰凉。
向安国似乎对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争吵之后逐渐恢复安静，温子昭就这么听着，直到向安国重新出声，对她道：“子昭？还在吧？哎呀，不要听你舅妈说的那些话，反正小睿安全接回来就行，舅舅相信你是真的有事……”
“有事，她能有什么事！”何芸的尖锐的喊声又从手机那边传来，“不就整天捣腾她那些画具，一天到晚不出门，能赚几个钱啊？现在还嫌时间太多，跑去给人家看个把月的店，钱没赚到多少，人她也照顾不来，书读出来就这样干事的吗？”
何芸的抱怨声仍旧不断，向安国和她说了几句无果之后，干脆不再继续待了，门声一开一合之后，那边顿时静了下来。
“子昭啊，还听着吧？”
温子昭低声应：“嗯。”
“行，在就行。舅舅跟你说啊，你别搭理你舅妈，她不一直都这样吗？没事，人不都得有几个事吗，这个很正常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不会的，舅舅。”温子昭说道，“小睿的事……确实是我的问题。”
“没关系，这次有问题，咱们下次改了不就行了？”向安国笑笑，“你不用管你舅妈，她还说你，她自己不也没时间接人吗？以后小睿上下学的日子多了去了，我和你舅妈这么忙，估计还得多找你帮帮忙，你别介意你舅妈的话就成，咱们这次的事就算这样过去了，行不行？”
温子昭沉默了会儿，垂下眼，无声地点过头后，轻声说道：“好。”
电话挂了，卧室里恢复安静。
黑暗从门缝底下透进，周遭沉寂地没有一丝响动。
温子昭慢慢坐下。
她看着画稿，一点一点努力地找回思路，画笔在手中松了又紧，最后落下，继续刚刚戛然而止的工作。
填填补补，修修改改，不知为何，原本顺畅的轨迹，现在却怎么都接不回位。
手机很快又亮起。
这回仍旧是一串号码，但却是她无比熟悉的。
温子昭几乎在看见的同时就立马接起。
小心翼翼地放到耳边：“外婆？”
那边一片安静，许久之后，才听见一声应。
“阿昭，是外婆啊。”
温子昭闻声，眼眶猛地一热。
她忍住莫名出现的鼻酸，压着喉咙间的轻颤：“……嗯，我知道。”
她知道的，这是属于外婆的号码，不是手机，而是家中老旧的座机，曾经一遍一遍，留存在她仅有的通话记录里。
夜深人静，如风一般和蔼低缓的话语，顺着电话线缓缓传来。
“阿昭啊，事情我都听你舅舅说了，你现在回家里了吗？”
“嗯，我已经在家了。”
“在家就好，在家就好。”向春兰说道，“手机丢了就再买，人不要出事才行，外婆找你没有别的事，就问问这个，问完就没有什么了，你去休息，快去休息，早点睡觉对身体好。”
絮絮叨叨重复的一番话，温子昭却贴紧手机听得格外认真，那边很安静，但安静之中，还是隐约可以听闻细微的广播声。
“外婆，你是不是又在织衣服了？”
“哎呀——”那几不可闻的广播声彻底消失，向春兰笑了两声，“又被听见了，阿昭的耳朵真是从小尖到大。”
“外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晚上织衣服，这样会对眼睛不好。”
“知道，知道，外婆记得呢。这不是习惯了吗，听听收音机，织织衣服，这如果光听着，手上实在空得难受。”
向春兰边听广播边织衣服的习惯，打从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温子昭说过几回，但一直成效甚微。
老的习惯就如同老的毛病一样，嘴上回回说，但总是难以改掉。
“这不马上入冬了，隔壁你王姨送了几块好料子来，趁着现在可得紧赶慢赶，到时候做好了，就给你寄过去。”
解释过后，向春兰立马又说道：“好了，阿昭，你是不是该睡觉了？那么多工作要忙，外婆就不吵你了，赶紧挂了电话，早早休息保护身体。”
长时间没有动作，电脑已经自动睡眠，温子昭右手紧拿着手机没有放开，最后是抬起打了石膏的左臂，一点一点，慢慢地将漆黑的屏幕盖下。
“啪”地轻轻一声，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明明没有碰到伤口，可她的左臂却隐隐作痛起来。
那痛蔓延地毫无预兆。
“外婆……”她喉间一哽，想说的话就这么断在了开头。
但电话还维持着，所有的联系都没有断。
良久之后，温子昭才复又出声，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继续。
“我想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