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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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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头走了,内鬼找到了,麓马港的事算是有了个了结。
不过满地的血迹和被打受伤的人还需要处理,这些自然是由孙运来负责,他叫了老二老三来,能走的让他们自己出去,不能走的就统统都拖上车,姜红拉不动男人,且还因为孙丰的事没缓过神来,就自己出了仓库,坐在外面的车上等着。
跟着吴启来的人也都一个一个出去了,守在门的外边,不过吴启还没有走,等看着孙运把地上的人都带走之后,才转过身。
“这事儿算个误会。”话是对温子昭说的,语气明显比刚刚缓和,“现在解开了,小姑娘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问过之后,等了一会儿,见温子昭不说话,吴启也不在意,笑了笑指指她的手臂,向前探身:“受伤了,还是快些去医院瞧瞧,这儿不好搭车,我让人送你过去好了。”
温子昭这回动了,后退一步很快躲开:“不用了。”
吴启的手顿在半道,盯着她瞧了会儿之后,慢慢收回。
“梁。”他叫了声,似是没打算再管了,“你来处理?”
梁知祁已经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好戏,其中不乏他自己的,听见吴启的话,他顶顶后槽牙,盯着地上干了一半的血迹:“行。”
吴启瞅着他的表情:“怎么?因为刚刚的事跟我不高兴了?”
“想多了。”梁知祁瞥了眼外头,“确实有内鬼不是?”
“你能这么想敢情最好,毕竟这次的事不小,庄里的兄弟都操心大半个月了,今天怎么着都得有个着落。你不是内鬼,我心里当然有数,就是孙运那头,我要罚他,总得把样子做给他看。”
而这所谓样子,触及的也不是他梁知祁的利益,一个女人而已,伤她一双手,对吴启来说,只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梁知祁勾唇笑着,没有说话。
“对了。”临了要走,吴启又道,“给你腾了这么长时间,家也搬完了,该是时候回庄里了吧?一大票的人都等着你呢。”
“回是可以,但得谈个条件。”
“说说看。”
“坂口的那条线,给我。”
吴启挑眉:“你这是准备把孙运的活都抢完?”
“那又如何?”梁知祁道,“在他手上损了辆车,总得拿点什么回来补偿补偿。”
吴启点点头,答应了:“行,线给你,你明天就回庄里。”
两人才刚谈完,仓库外适时响起一声车鸣,吴启拍了拍梁知祁的肩膀,随后就出了仓库。
门敞开了,原本黑压压的地方走光了人,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地驶离,所有喧嚣归于平静,沉闷的空气也终于散尽。
仓库中只剩两人,梁知祁睨着出口,淡淡出声:“走吧。”
温子昭没有动。
梁知祁等了一会儿,转回头来:看着她:“怎么?手不想要了吗?”
这么说似乎还有点用处,只见温子昭半垂的眼眨了眨,但仍旧没有说话。
梁知祁却像是失了耐心,丢下一句:“别浪费时间。”
然后便直接准备带着人走。
他攥上温子昭没有受伤的右手。
她没有躲,可刚刚触上的那一瞬间,梁知祁分明感觉到了——她在颤抖。
是一种无意识的,对他触碰的条件反射。
梁知祁一顿,没有松手,目光却是凝住。
温子昭的脸一片煞白,嘴唇血色尽失,显然是过分疼痛的表现,她微弓着背,头发凌乱,眼睫轻垂,冷汗早已出了一身,刚刚不说话,想来是因为没有力气了。
狼狈。
她整个人,现在只能用这一个词来形容。
梁知祁看着她,眸色不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能站得住吗?”
温子昭抿紧唇,这一次回答了:“能。”
只有一个字,但不难听出嗓子已明显哑了。
梁知祁攥住她的手腕。
“那就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手上的劲道却是大的。温子昭被他拉着往外带,每一下踩在地上都是结结实实不摇不晃的。
空地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大概是在吴启的人散尽之后才来的。
梁知祁带着温子昭往车边走。
他开了右边的后车门,撑着车顶让温子昭进去,等她矮身坐好之后,才绕过车尾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坐在那儿的人是滕晔。
他正把着方向盘,开车的架势都摆好了,见车门被拉开,有点诧异:“做什么?”
梁知祁吐出两字:“下来。”
滕晔:“啊?”
梁知祁简明扼要:“你去副驾。”
“……”
滕晔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赶下了车,又一头雾水地坐进副驾,屁股刚碰到座位,连车门都没关紧,就见梁知祁打上了方向盘,车子在他手上猛地一转,瞬间掉了个个。
滕晔有点好笑:“老七,你当这是跑车呢?”
梁知祁没理。
他也没再说,靠着座椅坐了会儿,偶然一瞥窗外,才发现路不是他们要去的那条。
滕晔一顿,坐直往后视镜瞧去。
这一看才注意到,最先上车的温子昭正闭着眼,肩膀以一种极为别扭和看上去不太舒服的姿势抵着车门,脸色明显不是太好。
玩笑的心思收起,滕晔不太确定地扫了眼她的手,再看向面无表情开车的梁知祁,不用多问,也大概能够猜出,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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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肘关节脱臼和手腕扭伤。
不是骨折的消息,还算好事,但石膏得打,以减免后遗症发生的可能。
温子昭顺理成章地被留在了诊室里,梁知祁则去了医院外面,滕晔在诊室外站着看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什么事后,也转身下了楼。
等找到人时,他已经抽上烟了。
滕晔站在后边静默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咳一声慢慢上前。
他从梁知祁手里拿过烟盒,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一边点烟一边询问:“手是孙运弄的?”
手指一弹,烟灰落地,梁知祁嘲道:“他有那胆子?”
言下之意滕晔自然能摸出一二。
没人说话,只剩烟雾不断,滕晔抽了一半,就已经受不了嘴里的凉味了。
“去的路上遇到了事故,耽搁了十几分钟,而且虎头那小子也不算好糊弄。”他把烟盒丢还给梁知祁,话头一顿,问道,“他去迟了?”
梁知祁接住。
他没有回答,只转而说道:“我明天回黎庄。”
滕晔点点头,理所当然:“猜到了。”
“是吗?”梁知祁瞥他,“那我说让你现在回去,这你也猜到了?”
“不是吧?”滕晔眉头一跳,“车呢?不给我了?”
梁知祁掐灭了烟。
“明天还你。”
手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指头和腿还是有点僵麻,温子昭走得不快,因为行动不便所以特别注意脚下,临近了才发现梁知祁没有进去车里,而是站在外面等着。
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温子昭在想究竟是否要上车。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她到底还是打开车门,像来时一样坐了进去。
依旧是后排右边的位置没有变。
梁知祁随后上来。
车子安静地在路上开着。
和来时忍着疼痛不同,这回温子昭的意识是清醒着的。她不用再用怪异别扭的姿势坐着,而是只要微侧过身,拿右边的身子靠着座椅就好。
她看着车窗外,是一片迅速后移的路途风景,它们沉默且飞快,快到令她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可这熟悉之中,却又好似缺了一块。
是风吗?是气味吗?还是脖子处细微的轻痒?
温子昭说不上来。
而一直到车停下了,她都没能想出答案。
“这一家”还关着门。
时间太早了,这地偏僻,人本就少,做生意讲究收益,没可能这个时间开业。路上其实也瞧不见几个人影,就这么望去,倒真觉出几分荒凉来。
温子昭一言不发地拿起手袋,准备开门下车。
“真拿我当免费司机了?”
碰到门把的手一顿。
温子昭没再继续了,重心落下,转而看向他。
梁知祁抓着方向盘,虽是笑着,但显然在嘲讽,视线在后视镜中和她对上。
温子昭静了片刻,最后移开目光,轻声说道:“谢谢。”
随着她话落,车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梁知祁复又开口,语意讥哨:“怎么,失望了吗?我不是你想象里的那种人。”
温子昭闻言一僵。
“我确实是和孙运不和,这一点你没有猜错,但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之争,再想踢他出局,我也不会和警察合作,毕竟跟警察相比,我和孙运还算一条路上的人。”
他所说的事实如此简单,把这些一切都归结为“利益”二字,他们是在争斗,他们是互相不和,但超出界限范围的地方,他们没有人会主动触碰。
“好人、正直、道德,你把这些词和我挂钩了吗?”梁知祁边说边敲着方向盘,一下一下,仿佛就打在温子昭的脸上,“你觉得我会无私奉献,有闲情逸致到帮助警察?”
他的陈述犹如厉鞭,径直打破了温子昭曾想过的所有可能性,令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难堪。
他知道她所有的想法,也猜出了她所有的怀疑,他甚至不屑于解释,而是直接用现实打醒她。
他不是内鬼,内鬼另有其人。当初在修车店里遇见,他当着姜红面所说的那句不认识也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地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真心实意地想装作只是陌生人。因为他早就知道,一旦和她有所关联,他也会被牵连进麓马港的事中。
他的态度早已那么明显,所有的猜想,一直是她在一厢情愿。
“我说过了,心存幻想也该认清对象。”
他的声音仍旧没有温度,如同询问那句“喜欢”时一样,冷淡到像看客般置身事外。
“七年时间,还不够你明白这个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