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二十二归 “谁是内鬼 ...
-
她依旧是一身艳红长裙,避开淌了血迹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到温子昭的面前。
“上次没来得及动手,这回我倒挺想见识见识,你的嘴能有多硬。”
她的意思是想用武力逼温子昭开口,孙运听懂了,钳制着人的老二和老三也听懂了,但他们并未动手,目光相触时,到底展露了些许犹豫。
姜红自然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她回转过身,梁知祁仍旧坐在堆叠的货箱上,正从白绿色的盒中抽出烟来。
“能亲自把人送来,自然证明这女人根本不重要,想做什么,想怎么让她坦白,那都是随我们便的,对吗?”
梁知祁含住了烟,挑开打火机的盖子,火苗蹭地窜上,烧出一圈亮光。他吸了一口,鼻中呼出白雾,说道:“别死就行。”
姜红笑着转回头来,很是满意他的回答。
“都听见了?”
老二老三对看一眼,随后向孙运征求意见。
但孙运并未给出回应。
他和梁知祁的接触并非一天两天,说是忌惮,但其实防备更多。从麓马港的货物出事时起,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天来长明街送花的温子昭。
先前走货的所有程序全都没有变化,知道货物运输线路以及负责盯梢的无一不是他的人,这其中环节怎么会出问题?所以若说消息是从哪里泄露,他更愿意怀疑的是外部的人做的手脚。
那天这个女人表面上看除了送花确实是没做什么,但目光却实实在在地往黎庄的方向停留过。麓马港距离他们当时的位置虽不算近,但整条路的部署却是连成线的。或许她是察觉到了其中一环,或许她根本就是警察的人,做了伪装前来送花。而无论是哪种可能,消息从她嘴中泄露的概率都是最大的。
所以一应付完警察,孙运立马就派人找上了温子昭,无论她是否有和警察见面或联系,都得抓来当面问清楚。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天,温子昭竟和梁知祁见上了面。
他们之间居然认识。
这让孙运不无惊讶,而在惊讶的同时,一个更荒诞却令他极度兴奋以致想要求证的念头跃入了脑中。
会否是他们黎庄内部出现了内鬼,这个女人由此渠道才得知了麓马港的交易消息?
毫无疑问,这个想法是指向梁知祁的,而那天在老城区时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说明,两人之间并非完全陌生。
温子昭是可疑的,而和她接触的梁知祁同样身有嫌疑。如今这个女人就在眼前,孙运知道,一旦他能够从她嘴中撬出她和梁知祁暗地联系泄露消息的证据,那么就代表他可以彻底将梁知祁踢出黎庄。
可这样简单的道理,梁知祁又怎么会不懂?
这才是孙运真正犹豫的地方。
梁知祁似乎毫不担心这个女人会透露什么,甚至完全不将她的死活放在眼里,他表现得就像自己根本没有把柄在别人手中,也不相信他能从这个女人口中问出什么。
在下套吗?还是他的判断真的出了问题?梁知祁不是内鬼,这个女人也不是警察的人?
真正走漏消息的……另有其人?
“在想什么?”
梁知祁轻笑着嘲讽:“敢对我的车动手脚,却不敢碰送到你面前的人?”
孙运被戳中心思,面子有点挂不住,警告道:“梁知祁,别耍花招。”
梁知祁好笑:“花招?说来听听。”
“哼。”孙运道,“你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牵扯进了麓马港的事里,也早就知道我派人在找她,但你偏偏不提,从没说过你认识这个女人,甚至今天还帮着她躲避薛奉。怎么,这些做过的事,你想否认吗?”
“我可没有否认。不过,这又如何?”
梁知祁反问道:“麓马港的货是你负责,出了事跟我有关?难道我有义务要替你找人,帮你擦干没洗净的屁股吗?”
“你!”孙运被梁知祁的话激怒,气急败坏地咬着后牙,“梁知祁,你真当这件事自己能甩得一干二净吗?”
孙运心中始终存有对梁知祁的怀疑,而这怀疑因为这么多年在黎庄的暗暗争斗而疯狂滋长。他不相信这个女人那天的出现只是偶然,也不相信梁知祁和她认识只是巧合。为何偏偏是他走货的时候出了事?且那么刚好梁知祁没有参与?
他想把自己从这次的事中摘得干干净净,好让他来背黑锅吗?
休想!
若说之前猜测的念头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那么现在早已因为愤怒而长成了参天大树。孙运丢弃了犹豫,也不在乎什么花招不花招,他只想要揭开梁知祁虚伪的面具,让他彻彻底底地滚出黎庄!
姜红见孙运不但没动手,反而还有要和梁知祁吵起来的架势,不由皱眉提醒:“孙运,你在搞些什么?现在不是应该先处理这个女人吗?”
“处理她?”孙运扫了眼垂着头的温子昭,“我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指不定早就提前串好了口供。”
姜红一愣:“孙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孙运冷笑一声,“意思就是,我们黎庄——有内鬼!”
孙运的话无疑是个重磅炸弹,“嘭”地一声在仓库中炸响。这句话不比普通的怀疑,毕竟因为黎庄所做交易的特殊性,内部极其忌讳相互猜忌。这回麓马港虽然出事,但牵扯进来的多是底层办事的,今天在仓库中被审问的这些人,也全部都是接触消息的边缘人物。
依照他们的身份,就算真的背叛黎庄,也不够有资格被称为“内鬼”。
所以孙运的话,所指的人再明显不过。
“内鬼?”
仓库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咯吱”一声,灰蒙的月色下有人影出现。
他声音粗而低沉,像是被火焰炙烤过后的嘶哑:“谁是内鬼?”
原本因为孙运的话而沉寂下来的仓库此刻更是鸦雀无声,众人之间一时没人敢说话,等到来人迈着步子慢慢走近的时候,才终于有人率先开口:“老大。”
说话的是薛奉。
他这领头的一句仿佛按下了开关,仓库里其余的人很快也都纷纷喊道:“老大。”
喊声持续了两秒后归于安静。
跟着进来的还有四五个人,这会儿全都站在大门旁边,仓库的门栓被他们从里挂上,这个空间里再无其它的路可以出去。
偌大的空间气氛瞬间凝滞。
吴启看过眼前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孙运身上。
“嗯?怎么不回答?你不是说,我黎庄之中有内鬼吗?”
孙运没想到吴启会突然出现。他虽然想要让梁知祁滚出黎庄,但怀疑他是内鬼的事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刚刚说出口的话,很明显是愤怒大过理智,现在被吴启一问,他顿时便有些没底。
“麓马港的事发生也有些日子了,孙运,我应该是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吧?查了这么久,还不准备给个交代吗?”
孙运握紧了拳:“老大,我已经快要查出来了。”
“快要?”吴启扫过仓库里跪着的一群人,“那就是还没有了?”
“老大,该问的人我全都问过了,该调查的我也都调查了,这些底下办事的,就算能知道交易的事,最多不过一些皮毛,我看,应该不是他们走漏的消息。所以,现在唯一剩下可疑的,就只有这个女人了。”
吴启顺着孙运的话看去。
温子昭一直埋着头,垂下的视线凝在脚尖前的一点上,哪怕没有抬头,她也能感觉到,随着声音一起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是冰冷又危险的。
但这危险尚未靠近。
“底下办事的人都知道不了的消息,这个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吴启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孙运,你在敷衍我?”
孙运连忙解释:“大哥,我怎么可能敷衍你?”他咬咬牙,看了眼后方始终没有动静的梁知祁,“她一个人也许没法知道,那如果……是我们庄里有人告诉给她呢?”
吴启的视线穿过孙运,看向后方货箱上坐着的人:“所以?”
孙运知道吴启听懂了他的意思:“大哥,麓马港的货本来是我和梁知祁一起走的,之前从没出过差错。但偏偏这回单独交给我之后就出了问题,难道不值得怀疑吗?还有这个女的,他明明知道我在怀疑她,还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地帮她,难道他们的关系不可疑吗?我看,梁知祁就是害怕她被抓了,会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来,所以才刻意阻挠!”
仓库里沉默蔓延,吴启不说话,就没人敢先开口。
静了许久,才听他忽然开口,问道:“梁,她是你的女人?”
一支烟抽到尽头,梁知祁从货箱上站了起来。
“不是。”他把烟蒂丢下,踩灭了火星。
“那只是认识而已?”
“上下楼的关系。”梁知祁反问,“算认识吗?”
吴启默了会儿:“孙运说的话,你自己怎么讲?”
“他说什么了吗?”梁知祁挑眉,“我一句都没听着。”
孙运冷眼看着梁知祁,吴启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拧,沉声:“梁。”
这是警告,也是劝诫。
他在给他机会解释。
但梁知祁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哼笑道:“麓马港的货走不成,该谁就是谁负责,何必急着推卸责任?孙运,想赖上我,也得先摆个证据出来看看吧。”
“证据?需要证据吗?你帮着她躲开薛奉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哎哎哎,别扯上我。”一直没说话的薛奉插进一句,“我车技不如梁众所周知,跟丢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更何况……”薛奉话头一转,笑笑,“这个女人是他主动送来的,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什么猫腻,我相信以梁的能力,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带她逃走,不是吗?”
孙运和薛奉的关系虽然一直都不冷不热,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当着吴启的面倒打他一耙,顿时惊讶地脸色几变。而薛奉作为麓马港一事的第三者,说出的话无疑分量不轻。
吴启理所当然会听进,瞧着孙运的神色慢慢冷下:“这就是你办事的能力?连怀疑的人,都要别人送到你手上?”
“老大……”孙运这下慌了,“人虽然是梁知祁送来的,但保不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计划啊!我已经查遍了所有的人,没有谁比这个女人更可疑了。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知道我们走货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我们黎庄内部出了内鬼的可能性很大,他们暗地里偷偷联系,甚至还通知了警察来。老大,这件事我绝对没有胡说,如果我们现在不搞清楚,以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更大的问题!”
无论是出于私人原因还是为黎庄好,孙运这番话说得都堪比肺腑之言,吴启沉吟片刻,目光慢慢转动,谁也没看,最后落向了一片黑压压中唯一的白色身影。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不如就来问问看,我们黎庄之中,究竟是否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