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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归 “你和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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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到了,但来的人不是滕晔。
凌晨三点的道路,静得没有一丝响动,两辆不起眼的车前后停着,将唯一的出口严严实实地堵住。
车门紧闭,零散有几个男人站在车身旁边,一眼看去,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身形尤其高壮。
他远远看来,黑暗之中眼底仿似闪着寒光,像是捕捉猎物的兴奋和快意。
温子昭往前走的脚步慢慢变得僵硬。
她认得这个人的脸,也认得这个人的眼神。
他就是下午在小路里追着她的陌生男人之一。
“真巧啊。”他率先开口,话是对着梁知祁说的,“在这见到。”
“千里迢迢追着过来。”梁知祁反问,“巧吗?”
他的话并不客气。
男人见被拆穿,干脆也不装了,敲敲车窗,指着后头的路:“刚刚我瞧见滕晔了,他好像也千里迢迢来这逛街?”
说着又笑了笑:“不过……这会儿他大概没什么空,毕竟虎头有话想和他说,应该得费点时间。不如,我们先回去好了。”
站在车旁的其他人自行散开,薛奉主动开了后车门,扬手示意:“走吗?”
这是问句,但显然不容许拒绝。
提前停好的车早就把出口围得严严实实,劫赌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也许这句问话只是同他们客气客气,但凡得到的是一句拒绝,下一秒他们大概就能掏出枪来。
车是必定要上的。
原本在外头站着的三两个男人,在薛奉话落之后就都上了车,薛奉倒是不急,撑着车门等梁知祁先动。
梁知祁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或者说打从旅店里出来他便好似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薛奉的要求显然在他意料之中。
他慢慢往前走,朝着那扇开启的车门。
温子昭跟在他身后,也一步一步的朝前。
“哎——”走到薛奉面前,却见他抬起了手,“你可不跟他一起。”
他拦下人,双目紧紧盯着她:“你和我走。”
温子昭再不能往前一步,而梁知祁已经到了车边。
他还是穿着那件染血的外套,在把它捡回后重新披上了身,黑夜之中,他沉静而冷漠。
“梁,你没意见吧?”薛奉转头询问。
梁知祁没有回头,甚至连动作都未有停滞。
他钻进了车内:“随意。”
丢下的不止是话,也像是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的人。
温子昭跟着薛奉上了后面的那辆车。
货车驶来时的路程被极限压缩,车子开得飞快,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目的地的方向是良水。
车里加她一共四人,薛奉和她一起坐在后排。
温子昭打从上车起便一言不发,倒是薛奉对她表现出些许好奇,目光瞧着她时而打量,像是蛇一般黏腻游走,温子昭便更加感觉不适,本能抗拒地朝车窗贴近。
薛奉并不担心她能逃走,打量过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那辆同样疾驰的车子,“你是梁的女人?”
温子昭没有回答,薛奉见她沉默,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又说:“我看,还是别当他的女人了,不值当。”他哼笑了声,“毕竟数量不少,平均一下,就太过廉价了。”
他笑得无声:“你说是吗?”
狭小的空间里,薛奉的存在紧紧地压迫着温子昭的神经,她不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意图是什么,但直觉认为他不可能会有和她闲聊的心思。
他刚刚提到的虎头——温子昭记得老三在货车外打电话时说起过这个名字,如果没有猜错,下午跟踪她从良水到金源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名叫虎头的人,而老二和老三之所以会那么恰巧地出现在集运地,正是因为虎头把她的行踪消息卖给了他们。
他们都是黎庄的人,消息互通不足为奇,可他们是如何想到梁知祁也会出现在金源,以至于提前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梁知祁会否出现,只是单纯地想将他置于死地呢?
“不回答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正在思考之际,薛奉忽然出声,打断了温子昭的思绪。
他的手指轻点座椅,一下一下应和着车鸣的声音。悠悠笑起,意味深长:“一会儿可不能再这样了。”
车子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天色尚黑,光亮只有疏淡几缕藏在云后,风不知何时起得大了,刮着树叶沙沙作响,从紧闭的车窗向外看去,大约可以猜到这里是一片很空很大的停车地。
梁知祁在的那辆车先行驶进了暗色中,薛奉没有跟上,而是拍拍驾驶座上男人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再开就停在这里。
车轮缓缓停止滚动,他们的车子隐蔽在一颗粗壮的树干后头,薛奉面朝他那侧的窗户,远远望着前方的动静。
没有等待太久,大约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见那方深处闪出了微弱的白光,只短暂维持了三次,然后就彻底归于平静。
薛奉这才开了车门,招呼前头两人:“带上她。”
温子昭被押着带出了车。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掐着她的肩膀,边走边推着她一路往前,一旦她落下或者慢了步子,便会毫不客气地加大力道。而他们的行走速度本来就快,温子昭几乎要加快一倍的频率才能跟上,几百米的路程,到了最后她已经近乎踉跄。
薛奉走去的方向是个仓库,仓顶很高,有几扇透明窗户,可以看见里头拉着细绳,摇摇晃晃地垂着三两个灯泡,库门是虚掩着的,外头站着几个人在抽烟,一见到薛奉,纷纷都出声打招呼。
薛奉没有应,问道:“梁进去了?”
一众人回答:“梁哥刚刚进去。”
薛奉点头:“行,你们继续守着。”
说罢就推开了仓库的门。
温子昭也被带着进去。
仓库很大,货物堆了整整三面的墙,中间仍有空余,脚步踩在冰凉的地上,在黑夜里能够听见回声。
而有什么好像也随着回声一同重复。
梁哥。
是仓库外那些人的声音。
温子昭的脑中有一瞬间的嗡嗡作响,所有在此之前的想法和猜测顷刻之间出现了裂缝,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如果双手没有被钳制,她甚至现在就想要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耳朵。
“咚——!”
还未等她挣脱出手,就听一声巨响出现,温子昭的眼皮和心脏随之重重一跳,她抬起眼向前看去,只见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人,面颊和衣服下全都流出了鲜红刺目的血。
还有几人是跪着的,手被绑住,脸上皆是伤口,脑袋时而垂下,时而仰起,虽在撑着,但显然是虚弱无力的。
“好热闹啊。”薛奉踱步朝前,路过躺在地上的几人时,抬脚踢了踢,笑问,“我没迟到吧?”
除了跪着和倒下的几人,仓库里自然还有其他人在。孙运、姜红、老二和老三,无一缺席。
薛奉指指后头:“最后一个‘货物’送来了。”
他话音刚落,掐着温子昭肩膀的两个男人忽然松了力道,转而用力一推,温子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向前一仰径直摔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上了水泥地板,疼痛不亚于她在小道逃跑时擦伤的手臂。
温子昭咬紧了唇没有出声,手撑着地慢慢缓解麻痹的痛感。
“别这么粗鲁。”薛奉瞥了眼动手的男人,“毕竟是梁的女人嘛。”
他说着看向前方:“待遇还是要比别人好一些的。对吧,梁?”
货箱封着,叠成一堆,梁知祁正坐在上头,面前是那一排跪着的人。他扫了眼,勾唇冷嘲,回应薛奉:“你还是这么多废话。”
“好奇而已。”薛奉道,“你今天开车把我甩下,我可一句怨言都没有啊。”
“技不如人,怨言就等同放屁。怎么,你的嘴换了用途吗?”
薛奉耸耸肩,妥协:“得,我说不过你,还是处理正事吧,毕竟时间也不早了。”
他舔舔唇:“孙运,人我给你带来了,不查收查收,确定没有认错吗?”
孙运沉沉的目光正盯着这边,闻言说道:“没有认错,这女人的模样我记得。”
“记得还能找不见人?这都快一个月了,麓马港的事没个解决,如果不是快走货了,我看你是没打算给老大一个交代啊。”
孙运哪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嘲讽,当即面色一冷:“薛奉,你我只是合作关系,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们当然只是合作,这点你清楚就好。人在这儿了,问不出来东西,那可就是你的事了,至于我要的东西,半点不少,你都得交过来。”
孙运面色黑得难看,显然是看不惯薛奉明里暗里的嚣张,但现在他根本找不了薛奉的茬,只能揣着怒气转移对象。
温子昭已经缓过了膝盖的痛,但双腿仍因为麻而有些僵硬,孙运朝老二老三示意了下,二人当即就上前架住了她。
双手再次失去自由,擦伤的掌心火辣辣的刺激着神经,温子昭紧抿着唇勉强站立,看着孙运慢慢放大的脸。
他逐渐走近,一双细窄的眼盯着她,目光森冷:“你是警察的人?”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跪着的却还保有清醒。他们的脸上是青紫狰狞的伤口,有的甚至眼睛都已经肿起,听见孙运的话后,争先恐后地看向温子昭,浑浊的双目中是清晰强烈的恨意。
孙运的身上弥漫着血腥味,顺着空气淌进温子昭的鼻间,令她几乎有呕吐的冲动。温子昭想往后退,但不行,老二和老三正紧紧地抓着她,逼迫她作出回答。
而她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我不是。”
“你不是?”孙运显然不相信她,“那为什么要逃跑?”
温子昭:“我没有逃跑。”
“没有逃跑,那你今天去金源做什么?只是接个小孩儿吗?你以为我会相信?”
孙运知道她去了金源,由此误认为她是想要逃跑,从这一点上温子昭大概可以确定,前天来花店将花架弄倒的人,应该就是孙运的手下。他的人没有露面,无非就是想要试探她会否因为突然的事故心虚而有所动作,假如她真的跑了,那无疑坐实她泄密者的身份,但若她没有跑,或许孙运在拷问他人无果之后,才会考虑找上她。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越搅越深的浑水,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只要她没有办法证明清白,只要孙运找不到那个真正的泄密者,他就永远都不会消除对她的怀疑。
此时此刻,在这个仓库中,她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所有和麓马港一事有关的人,所有在孙运怀疑范围之列的人,现在都已被聚集在这里,而在她之前,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内鬼。
他们都在找,他们都在等,那个真正将消息卖给警察的人。
“你这么问,她怎么可能老实回答?”
姜红从后方慢慢走来,她笑得妩媚,声音尖细:“如果真是警察的人,不动手,怎么把她的嘴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