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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归 “喜欢我么 ...

  •   温子昭去找了楼下的胖女人。

      旅店里没有碘伏,也没有酒精,就连红药水都找不见一瓶,只能向她要了点温水,加进几勺普通的食用盐。而包扎伤口的纱布这里自然也是没有的,温子昭便又多拿了一条干毛巾。

      回到屋子时,梁知祁正站在窗边回短信。

      听到声音,他回过身来。

      温子昭对他示意了下手里的水杯和棉签:“这里只有盐水,勉强用一用吧。”

      梁知祁没有发表意见,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伤口是在肩膀,一块不小的擦伤,刚刚洗澡时应该是碰了水,露出的红血丝现在一片模糊。

      温子昭皱起了眉头。

      “你坐床上吧。”她指了指边沿。

      手机又被放回去充电,梁知祁应声坐了下来。

      肩膀后面的伤口他够不到,处理就只能让温子昭来。她之前没怎么遇到过这样的事,手法生疏,连扯开衣服都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

      反倒是梁知祁不甚在乎,见她动作迟缓,扯了扯唇,干脆自行动手脱了上衣。

      伤口便就这样暴露无遗。

      温子昭看着,只觉那火辣辣的感觉好像是从他的伤口烧进了她的心里,惹得她极为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

      她不敢往下多看,视线光凝在他的右肩,而就只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除了新的擦伤,还隐约可见几条已经愈合了的旧疤。

      梁知祁抓着上衣,手放在膝盖上,见温子昭迟迟不动:“做什么?”

      她动了动手,捏紧又松开:“没什么。”

      棉签沾过盐水,温子昭慢慢地在伤口上涂抹。

      面积虽大,但好在不深,也因为隔着衣服没有太多沙土和灰尘渗进,只是刚刚洗澡碰上了水,处理不好还是会有发炎的可能。

      温子昭猜测这大概是他带着她从摩托车上跳下时就擦伤了的,只是因为黑色衣服的遮蔽,所以这么一路她都没能看出什么异常。而至于他自己,大概是没多在意的,否则不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淋浴洗澡。

      弄去渗出的血迹,涂抹上盐水之后,温子昭将杯子和棉签放下,够来一旁的干毛巾。毛巾不比纱布,厚重了些,看上去也不太方便,她正准备上手缠住,被梁知祁瞧见后躲开。

      他稍显嫌弃:“不用这个。”

      温子昭解释:“这儿没有纱布,只有这个。”

      梁知祁干脆利索地站起:“那就不要用。”

      “……”

      处理了伤口不包扎,暴露在空气里和没有处理又有什么区别?

      但没等她再说,梁知祁已经一撑衣领,动作迅速地从头顶套了下去,宽肩窄腰收在薄薄的衣料里,他单手扫过下摆理平,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

      温子昭还拿着毛巾站在原地。

      她穿着的是梁知祁买来的衣服,圆领长袖,料子不厚,尺寸还算合身,及肩的头发算是干了,因为刚才要处理伤口的缘故,被温温顺顺地别在了耳朵后面。

      这会儿还没拿下,白净的小脸露着,唇角微微抿起,一双眼紧盯着他。

      梁知祁见状,眉梢一动,哼笑:“怎么,不睡了?要这么站着看一晚上?”

      温子昭无奈道:“盐水只能勉强消毒,效果并不是很好,如果你不包扎的话,很容易感染发炎的。”

      梁知祁:“是么?”

      “如果真这么容易,那我大概早死几百次了。”他说道。

      温子昭无言以对。

      她看见了的,他身上的疤痕。

      新旧交错,长短不一,只那么一处肩膀,她就再不敢往下看了。

      她不知道他究竟受过多少的伤,也不知道那些伤是从何而来,但能够猜到,他或许从来都没有好好处理过它们。他不在意不关心,甚至可以说——他早已将受伤当做了常事。

      温子昭拗不过梁知祁,毛巾最后还是没用,被搁置在了一旁。

      床不大,是标准的二人用,胖女人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他们也没有解释,干脆就这样将错就错了。

      凌晨已过,夜里寒意阵阵,被子只有一床,留给了温子昭用,梁知祁没有上床,仍是坐在小凳子上。

      他没有要褥子,甚至连外套也不披,就那么闭眼休息,左肩微侧抵着墙面。

      灯已经关了,屋子里一片沉寂,温子昭躺在床的边沿,看着黑暗里梁知祁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困意袭来时脑子昏昏沉沉,就那么慢慢地睡了过去。梦境里时间快速流淌,像是湍急的河流,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

      她似乎被沉重的包袱压着,能够呼吸但无法自由行动,只不断地用手机一遍一遍拨打电话,却始终等不到那头有人接听。

      她想起了小路里的那幢楼房,想起了自己并没有把小睿真的送回家里,那些她说出的话和做出的承诺,其实一句都没有实现。

      温子昭忽然有些呼吸困难。

      她无意识地闭住了气,渐渐从梦里感觉到了现实,在抓紧床单猛地一颤之后,她陡然惊醒了过来。

      睡不踏实。

      温子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毛病其实有许多年没有犯过了,大概是因为今晚的环境改变太大,她一时没能适应过来吧。

      屋里没钟,手表上的时针隐约可见指向了右边正中间的地方。

      凌晨三点,她只睡了不过两个多小时。

      这么一醒,温子昭顿时没了睡意,嗓子有些干涩地紧,想要喝水,却在张望时发现,梁知祁不在屋里了。

      她慢慢坐起。

      门是关上了的,但有光从缝里漏进。

      温子昭走了过去,轻轻地打开。

      二楼统共就几间屋子,走廊不长,尽头有一扇窗,正开着,梁知祁就站在那儿。

      他点了烟,从唇间吐出圈圈烟雾,正眯起眼等它散尽时,似是察觉到背后动静,慢条斯理地转身看去。

      温子昭站在走廊的光晕下。

      他拿下烟:“醒了?”

      “嗯。”

      手机已经充完电了,梁知祁按亮看了眼:“凌晨三点?”

      温子昭说道:“我睡不着了。”

      梁知祁叼上烟:“行。”

      说过后又道:“正好,等会儿有车来接,你跟着回去。”

      温子昭不解:“有车来接?”

      “嗯。”梁知祁淡淡回答,“滕晔开的。”

      温子昭记得滕晔,但听他话里意思,她不由迟疑:“……那你呢?”

      “我一会儿走。”

      温子昭垂下眼,暗暗紧了紧拳头,默了片刻,出声道:“我们一起走吧。”

      夜里凉风起,吹断了烟灰,落在窗台上散作一堆,梁知祁重重吸了一口:“你搞不清楚状况?”

      “我知道的。”温子昭看着他,这一次异常笃定,“除了我被跟踪,你的车不是也出问题了吗?”

      从良水到金源,明面上看是她被跟踪,可他的车莫名失控撞上集装箱,难道不是暗地里被人所为吗?

      他打给越斌的电话里,分明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个在货车上时曾跃进脑中的念头,此时又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一寸一寸占据她的思维。

      “你也在防着孙运,对吗?”

      他们认识,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其中关系,似乎又并非亲近。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揭露孙运为黎庄做的走私生意,也对姜红一行人毫不客气,在花店外分开那时他就让她远离孙运,又在解释过麓马港的事后提醒她离开良水。

      如果他和孙运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话,那又该用什么来解释他的这些行为?

      老三带走她的那天晚上,姜红说过的。

      ——“因为孙运不敢抓你,他忌惮梁知祁。”

      所谓忌惮是何意思,温子昭当时不懂,如今才隐约明白。

      或许梁知祁和孙运,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对立的,而也正因为此,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和帮助她。

      “是孙运对你的车做了手脚。”温子昭慢慢攥紧手心,说出自己的猜想,选择了做最先戳破哑谜的人。

      “麓马港的交易消息,或许……是你告诉警察的吗?”

      也许,在她去长明街送花给孙运的时候,梁知祁会出现在那儿便并非偶然。他早就知道那天黎庄的人会进行交易,也知道孙运暗地里做的手段,所以明明所有的程序全都正常,可还是有警察出现。

      别人不清楚,但温子昭自己知道,她根本对交易的事毫不知情。而如果那个泄露消息的人不是她,那么那天,真正出错了的关键一步又在哪儿呢?

      长夜沉沉,烟火彻底燃尽。

      梁知祁松开手指,烟蒂便从窗台落了下去,他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甚至有点漠然,看来的目光,仿佛是对着跳梁小丑。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之后,手机忽然闪起亮光。

      盈盈的一簇,尤为刺目,打断他们的对峙。

      梁知祁低头看了眼,顿了顿,接起:“怎么?”

      那边有人说话。

      很短,很快,温子昭听不清楚,但却看见梁知祁的眉头慢慢沉下。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凝滞。

      窗户外远远的街道,不知何时停了辆车,梁知祁挂断电话,侧头望去,不过一眼,便又转回头来。

      他摸向口袋。

      掏出来的先是烟盒,他没有打开,很快又放回兜里,再一摸,这回才是真正要找的东西。

      那个深蓝色的打火机。

      他捏着,慢慢摩挲过上头的花纹。

      “喜欢我么?”

      他忽然问道。

      “……”

      温子昭一愣。

      刹那之间,怀疑、猜忌、质问,原本绕在脑中的所有思绪,径直被这一句话搅得支离破碎。

      心脏狠狠颤动,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见梁知祁缓缓扯起唇角。

      “你喜欢我?”

      他虽是问,但话里没有疑惑。

      这样的反问,更像是把赤裸裸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划破那层早已透明的薄纸,而从他嘴中说出的“喜欢”二字,是全然没有温度的。

      “既然对我这么好奇……”他看着她,笑意散漫,不及眼底,“满足你也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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