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十柒点

17、十七归 炽热的呼吸

　　温子昭三点从花店出发。

　　从良水到金源，单程坐公交车的时间是一个小时，算作来回，再加上中间从学校回家和煮面的时间，大概一趟下来需要两个半小时，小周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她赶不及回来，所以只能和小周商量让她多留一会儿。

　　小周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并且非常乐意帮忙。但因为顾及她晚上还有兼职，温子昭不好意思太过耽误小周的时间，所以路上还是尽量加快了速度。

　　下午四点半。

　　放学的小孩一个个都如飞燕般从校门涌出，温子昭照旧找了个比较显眼的地方，方便让自己被看见，然后就探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努力搜索着向泽睿的身影。

　　向泽睿出来地很快。

　　他跟在班级队伍的后面，身边没有其它的小朋友，一边走一边伸长脖子不断张望，刚踏出校门，就没再跟着队了，小小翼翼地避开左右驶来的车辆，往对街这边跑来。

　　温子昭看见他后，连忙上前几步提醒道：“小睿，慢一点。”

　　向泽睿已经穿过了街道，这会儿正努力从人群里钻出来，听见她的声音，赶忙仰头：“姐姐！我在这儿！”

　　温子昭哭笑不得。

　　她小跑上前扶住人，一边护住他的头，一边帮他接过书包，说道：“别这么着急。”

　　“我没有着急。”挤出了人潮，向泽睿仰着小脸，一本正经，“是今天老师拖堂了，我不想让姐姐你等太久，我怕姐姐你着急。”

　　温子昭笑了笑：“姐姐不会着急的。只要能安安全全地接到你，不管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那也不行，姐姐没关系，我有关系。”

　　温子昭只得妥协：“好，这件事听你的，但是过马路一定要小心一些，这件事你能听姐姐的，对吗？”

　　向泽睿重重点了点头：“当然！”

　　因为时间较紧，温子昭赶着回去花店，所以没有选择从大路走，而是带着向泽睿抄小道回家。

　　向泽睿从小上学都是由向安国和何芸接送，走小路的次数几乎等同于零。头一次经历，难免因为新奇而兴奋，边走边不停地四处张望。

　　温子昭见他不认真，便拉了拉他的手：“专心点走路，看着前面。”

　　“知道了，姐姐。”向泽睿应道。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环顾的动作却没停，走四五步就要往后看一眼，最后干脆连脚步都慢下来了，温子昭抓到他心不在焉，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了？后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姐姐。”向泽睿忽然低下声音，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不要说话。”

　　他小小的脑袋靠着温子昭的手臂，接着掩护偷偷向后瞧：“我看到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叔叔。”

　　温子昭一僵：“……什么？”

　　“他们好像在偷偷跟着我们。”向泽睿转回头，“我刚刚在学校外面看见过他们。”

　　僵硬的感觉如同触到蛇一样的激灵，在瞬间就爬满她的全身，温子昭猛地攥紧了向泽睿的手。

　　“姐姐，我有点疼。”向泽睿吃痛。

　　“……对不起。”她松开手。

　　但手指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小路的出口还有一段路才到，温子昭勉强稳住心神，尽量不泄露心底的慌张。

　　她压低声音：“小睿。”

　　“现在开始，不要往后看，也不要说话，就一直往前走，懂了吗？”

　　向泽睿虽什么都不知道，但凭感觉也认为后面那两位叔叔似乎来者不善。他答应道：“好的！”

　　两人就这么往前走。

　　小路人烟稀少，空旷到令人完全没有安全感，她紧紧拉着向泽睿的手，一点都不敢松开，边加快步伐，边防备着身后。

　　她应该更加确定的。

　　确定他们那群人绝非善类，咬上了就绝不松口，哪怕是从良水到金源，在仍旧怀疑她时，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她不该动摇的，不该答应要来接小睿。

　　小路的出口逐渐临近，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再刻意藏着声音，似乎是发现自己被察觉到了，紧随而上的步子越来越快。

　　温子昭也加快了速度，稳住气息，带着向泽睿跑出小路，看着前面不远处眼熟的建筑，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小睿，你认真听姐姐说。”

　　“前面不远就到家了，你看到了吧？姐姐暂时有事，现在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去了，你乖乖自己进去，要立马把门关上，不是认识的人千万不要开门。如果饿了，就看看有没有水果可以吃，或者零食也先拿来垫垫肚子，暂时忍一忍，我很快会打电话让你爸爸妈妈回来的。姐姐要说的就是这些，小睿，你可以答应姐姐做到吗？”

　　向泽睿眨着眼盯着温子昭看了一会儿，细细的手指用了点力，但最后还是松开了。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待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的。”

　　“好，那姐姐现在就走了，你也快点回家，一定要遵守和姐姐的约定！”

　　离家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温子昭没再往前走了，她把书包归还给向泽睿后，没有再看他一眼，立马转身，直接钻进了另一条小路里。

　　她不敢往后看，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边跑边辨认着方向不让自己迷路。她的手不停抖着，掏了好几下才在手袋里摸到手机，开屏解锁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身后有凌乱交杂的脚步声。

　　他们果然追来了！

　　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落地，可另一种无端恐惧又慢慢升起。她一边找寻着通向大路的其它出口，一边打开通话记录。

　　第一个就是向安国的。

　　她拨了出去。

　　“嘟——嘟——”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被慢慢拉长，沉默延续，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密密麻麻地笼罩住她的呼吸。

　　没有人接，电话自动挂断了。

　　女声冰冷地重复过机械的话语，斩断了这一刻她唯一可能取得的联系。

　　身后的脚步逐渐粗重，一下一下，仿佛就踩在温子昭的神经上。她一秒不敢慢下地跑，拼命压住心底的慌乱和紧张，手指点过，再次拨出了向安国的电话。

　　然而这一次她连结果都等不到了。

　　她跑得太急太慌，速度刹不下来，在一个拐角猛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路人。那只是一个大概中学年纪的男孩子，个子不高，身形也不壮，但因为提着一个琴包，很大，很宽，直接击上了她的手肘，生理反应使得劲道一软，手机便从手中掉了下去。

　　清脆的一声响，砸在了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温子昭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想把手机捡起。

　　但她只来得及弯下腰。

　　手还没有伸出，便见身后追来了人。

　　很高壮的两个男人，并非之前见过的老二和老三。可虽然不认识，温子昭还是隐隐有种感觉——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身体比大脑做出了更快的反应。她来不及多想，甚至连再弯下一点捡起手机的动作都没能完成，只匆匆丢下了一句“对不起”。

　　“站住！”

　　见她要逃，那两个男人猛地出声。

　　温子昭不停地往前跑，她能听到风吹过耳边呼呼的声音，还有身后男孩被推开撞到墙上的闷哼。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几乎只能侧身行进，她没有犹豫地直接钻了进去，手臂不小心蹭到墙面，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

　　温子昭倒吸一口冷气。

　　她贴着墙迅速往前，因为身形的差异，那两个男人无法进入通道，只能立马转了方向。

　　通道的出口外是一小块空地连着几条岔路，没有人，只有几间低矮的土房紧闭着门，树枝已经秃了，风呼啸灌着，找不见一处可以庇身的地方。

　　脚步声就在这时骤然临近。

　　很快，很急，由外向里迅速逼近，让她仿佛是亟待被宰的羔羊。

　　温子昭紧咬着唇，慢慢往后倒退。

　　就在这时，紧闭着的土房木门却忽然开了。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里伸了出来。

　　温子昭只来得及看清那似乎是双男人的手，然后口鼻就皆被重重地捂住，她的呼吸断在温热的手掌里，本能拥有求生欲望地用手指紧紧反扣回去。

　　那人没有松手。

　　他的速度很快，力道也极大，几乎是在捂住她的同时伸出了另一只手，直接环过她的腰际，肘腕一用力将她半提了起来。温子昭的脚尖有一瞬间是离地的，她想要惊呼，但根本发不出声，只能不断拍打着他的手，试图挣脱。

　　但她的挣扎毫无作用，所有的一切不过只发生在一秒之内。开了的木门被施巧力掩住，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温子昭被重重地扣在门后的墙壁上，如果不是因为她弯着脖子，大概早已磕到后脑晕过去了。

　　“别出声！”

　　温子昭的肩膀被狠狠地压制着，整个人被迫缩在狭窄的空间里，腐锈充斥着她的鼻间，那是一种几欲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她却闻到了，夹杂在其中的淡淡烟草味。

　　漆黑的空间里，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似是察觉到她反抗的动作有所减弱，梁知祁松开了捂着她口鼻的手。

　　但他仍压着她的肩膀。

　　一双泛着寒光的眸子俯视着她，炽热的呼吸喷薄而出，落在耳边：“安静点。”

　　温子昭不再动了。

　　所有的恐惧和害怕在这一刻好像都烟消云散。

　　她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木门只是掩着，并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可以听见声音，也可以看见有两道人影不断在外徘徊。

　　梁知祁弓着身，借由木门的角度藏住身形，微垂着头，目光穿过缝隙紧盯着那两个男人。

　　他们是借捷径包抄过来的，正在巡视着每一条可疑的岔路。

　　大概走了三两个来回，没有找见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各自分开从不同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们走后，梁知祁没有马上开门，静默等了一会儿，确认暂时无人回来之后，才抵着门推开。

　　然后回身命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