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归 “宁可错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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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下过一场大雨之后，良水的天气就逐渐转晴，一连好几日都是艳阳高照，日光明媚。
温子昭某天起了个大早，应童嘉嘉的要求去了趟花卉市场，买进了些适合秋冬季种植的盆栽。
小周是个喜欢花的人，尤其对颜色鲜艳模样漂亮的没有什么抵抗力，绕来绕去围着欣赏了一番，然后就左右手并用地将它们一道捧了出去，在门口的花架上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好。
她高高兴兴地站着看了会儿自己的杰作，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意味，要不是点的外卖这时候送到了，估计还没有准备进来。
“小温姐，下次再去花卉市场带上我呗，我也想去看看。”小周拎着外卖，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瞧。
温子昭正剪着花叶，听见她的话后笑笑，问道：“我们都去了，那店谁看着？”
“啊？”小周显然没想到这个，“我给忘了！”
她顿时耷拉下脑袋，有点丧气：“那我不是都去不了了？”
温子昭把修整好的花放回原位，想了想：“不如下次我看着店，让你出门采购好了？”
“真的吗？”小周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开到一半的餐盒都丢在了旁边，饭菜已经不如花对她来得香了。
“真的还是假的……”温子昭拉长尾音，笑着指了指柜台上的手机，“那当然得先问过正牌的童店长了。”
小周嘴角凝固，顿时傻眼：“啊……”
吃过饭后，两人照常在店里坐着。
柜台的角落，是平常无人来时温子昭经常作画的地方，花店里没有电脑，也没有数位板，她通常只会带几支笔和素描本来，做些简单的绘画。
作为花店的“资深员工”，小周老早就从童嘉嘉那儿知道了这位代理店长的原职是个插画师，偶尔闲来无事也会凑近瞧瞧。
她不是个懂绘画的人，但对美也有基本的判断，寥寥几笔勾画神韵，就是外行人也知道这并不简单。
“小温姐，你是为什么学画画的啊？”小周看得多了，难免有所好奇。
最后一笔落下，干脆利索，温子昭笑笑，说道：“当然是因为喜欢。”
“这样啊……”小周听了温子昭的回答，明显情绪低落了不少，喃喃道，“能坚持喜欢的东西，真是好啊。”
温子昭听出些她言外之意：“你也有喜欢什么吗？”
“当然。”小周说起时，眼里不由冒出点光，“我小时候可喜欢唱歌了，上学时候参加不过不少歌唱比赛，还拿过第一名呢。只是后来因为家里条件不行，也没那时间唱歌了，所以就渐渐没再接触了。”
小周是个开朗的姑娘，一番并非愉快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但放弃喜欢的东西谈何容易，又怎么可能真的像表现出来的这样风轻云淡？
温子昭不擅安慰，沉默许久才开口：“很多人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放弃喜欢的东西，虽然可惜，但或许不是错误。”
小周点点头：“我知道的，人总得生存嘛。就算我再喜欢唱歌，但我心里也清楚，自己最需要的还是钱。”
钱财俗气，有些人总这样说。可对于真正生活困难的人来说，一枚硬币都可以是维续生命的稻草。
在这世上，没有所谓俗气的东西，只有每个人不同的角度和看法。
“不说这个了小温姐。”小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了笑，指指她的素描本，“你画完了吗？可以给我看看不？”
“好啊。”
温子昭将素描本给了小周，见她看得认真又入神，就没有打扰，起身去了一旁倒水。
温凉的开水滚入喉咙，才刚刚咽下，就听店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夹杂着类似高空坠物的震颤。
她一愣。
那边小周已经站了起来。
她也是懵圈的：“怎么了？”
温子昭摇头。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除非亲眼看到。
脆响的声音是陶盆碎裂发出的。
原本打扫干净的花店外，此时完完全全是一片狼藉，刚刚被小周拿出来摆放整齐的盆栽，已经随着花架全部跌下，花草压在泥土和木板之间，遍地都是滚落的粗砂和石子。
小周大吃一惊：“这怎么回事啊？”
店外放着的花架是好几层的，宽且重，如果是有人不小心撞到，弄倒一两个盆栽还算情理之中，绝不可能带倒整个花架，可按现场情况来看，这分明就不像是无心之举。
“有人来找麻烦吗？”小周无措地问。
温子昭闻言，凝起眉头。
找麻烦吗？
这么家小小的花店，做生意又不会妨碍到谁，因为钱的缘故来找麻烦不太可能。且对方虽来势汹汹地弄倒了整个花架，但并未出声也不曾露面，有极大的可能只是想要警告她。
可警告她……
温子昭不由抿紧了唇。
距离被老三抵着枪带走那夜已经过了许多天，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她没有忘记梁知祁那晚对她说过的要她回去金源的话，但因为遵守和童嘉嘉的约定，在她没有回来之前，自己尚还有看顾花店的责任。
况且，那桩麓马港的交易，本就与她无关，或许心中还是有侥幸存在，温子昭到底是留了下来。
可是……
望着遍地狼藉，温子昭眼皮轻跳。
他们还是在怀疑她吗？
才刚买来的盆栽，还没放多久就被毁了，小周无比痛心，蹲下想将碎片收拾起，温子昭拦住她：“我来处理吧。”
她说道：“小周，你先进去。”
小周被拉住胳膊，顺势慢慢站起。
她看着温子昭有点苍白的面色，没急着走，反握住她，有点担心地问道：“小温姐，你怎么了？手这么凉，脸色也不太好。”
“我没事。”温子昭笑笑，“只是心疼这些花而已。”
小周叹了口气，应和：“是啊，好好的花就这样毁了，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小温姐，你说咱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啊？”
温子昭默了一瞬：“不会的，大概只是意外。”她顿了顿，“我会处理的，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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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温子昭又重新去了趟花卉市场，将被砸坏了的盆栽重新购进，小周虽然还是高兴的，但显然兴致不比昨天，坐在店里时还心有余悸，时不时都会往外瞟着。
生怕旧事重演。
柜台上放着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任何讯息。温子昭看着手心里的纸条，慢慢地将它展开。
上面有一串数字。
是上次孙运订花时留下的号码。
她静静看着。
说到底，她没有听梁知祁的建议离开良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看顾花店，可如果现在就连花店都被孙运他们盯上，那她的留下岂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无法保护自己，还把别人也牵连进来。
纸条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她都已烂熟于心。想打，可又犹豫不决。
是告诉嘉嘉她要回去金源，还是开诚布公地和孙运说明白？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也许梁知祁说得没错。
他们对她的怀疑没有消除，否则昨天的事就不会发生。在孙运眼里，她仍是泄露消息的告密者，是让他们失去货物的罪魁祸首，甚至……是同警察联系甚密的可疑人物。
他们走私军火，轻视性命，只注重金钱。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又怎么能被允许见光？
或许打了这通电话，她非但不能撇清自己，反而是落入陷阱自投罗网。
抉择一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小温姐。”
手机亮了有一会儿了，温子昭都没有什么反应，小周看她失神，提醒道：“小温姐，你有电话。”
“嗯？”温子昭从纸条上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开了静音的手机正亮起。
跳动在背景板上的是熟悉的称呼。
有片刻的迟疑，但很快闪过，温子昭按了接听。
“喂，舅舅。”
那边是比较嘈杂的环境，男人与女人的叫喊声混杂其中。
“喂，子昭啊，在哪儿呢？”
温子昭较为艰难地剥离出向安国的声音，将手机贴近耳朵：“舅舅，我在花店。”
“在花店啊？那不忙吧？”向安国拔高嗓门，“下午去学校接趟小睿行吧？我和你舅妈这边有点事回不去。”
那边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
“……下午吗？”
向安国察觉出她的犹疑：“怎么了子昭？你下午没空吗？”
那头更吵了些，似乎还有人在叫嚷着向安国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后，重新又说道：“子昭？下午真抽不出空吗？我和你舅妈这边确实回不去啊。你去接一趟，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把小睿带回家里煮碗面给他就行了。”
温子昭动了动唇，垂眼盯着手心里的纸条。
电话那头的向安国见温子昭迟迟没有应声，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道：“那好吧，既然你没空，就让小睿奶奶去接吧，她今天应该有时间。”
“舅舅！”
有些仓皇地，温子昭把纸条攥紧，连忙喊住了向安国。
“舅舅，还是别叫外婆了……我会腾出时间去接小睿的。”她说道。
“那行，你能接肯定最好了。”向安国闻言笑了几声，转口嘱咐，“对了，别忘记时间啊，小睿四点半放学，你记得的吧？不要去迟了。”
看着洒在店外的阳光，温子昭低头，将纸条放入口袋。
声音低哑：“嗯，我会准时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