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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归 “所以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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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得飞快。
位置不大,就四个人围坐着,温子昭不可能装作没有听见越斌的问话,可就算是听见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下意识地抬头,她看向右手边靠墙坐着的梁知祁。
他穿了件外套,很薄,是刚刚从修车店里带出来的,没有什么灰尘,也没有特别重的汽油味,应该是早就洗过。颜色很深,和他内搭的衣服几乎融为一体。
因为位置靠墙,桌子矮了点,他就弓身弯了背,算是半贴着墙面,外套下摆便恰好触到膝盖,随着他手臂的摆动不时摇曳,拢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哎,你也别看祁哥了,他其实早跟我说了。”越斌瞧着温子昭没有要坦白的意思,干脆直接道,“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对吧?”
越斌虽然爱侃大山,但这句“很早之前”可不是随口胡说。
他撞撞温子昭的手臂,刻意压低了点声音:“楼下邻居,我认识祁哥有六七年了,可从来没见过你,你要真跟他熟,那怎么也得是上高中那会儿了。”
“所以你们……这是早恋啊?”
统共就这么一处地方,声音再小又能小到哪儿去?
该听的到的人总会听到。
意识到越斌在说些什么之后,温子昭愣了愣,然后脸颊瞬间涨上热气。
她没有想过梁知祁会向别人提起这件事。或者换句话说,她是没有想到——原来他竟还记得。
重逢至今,那些他一句不提的往事,时过七年,温子昭自然只当他已经忘了,可没想到原来他还记得,且曾经与越斌说起过。
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径直被越斌堵得说不出来话,他的那句“早恋”更是如一记闷棍,直接把她的思绪都敲乱了。
这下连梁知祁她都不敢看了。
收回目光,温子昭握紧了手,被修剪地干净整齐的指甲无意识地扣着筷子,她抿着唇:“不是。”
“什么不是?”越斌见有回应,兴致起来,连忙道,“不是很早之前认识?还是……不是早恋啊?”
一句回复引来连环炮一样的追问,温子昭着实有点吃不消。她刚想躲避话题,小方桌就被人从底下一顶,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顿时响起。
梁知祁收回膝盖,眼尾垂着,瞧着没什么情绪,只看着越斌发问:“饭不吃了?”
“吃吃吃!”越斌先稳住一桌的饭菜,然后转而道,“但话也能说说嘛,人家都没拒绝呢,祁哥你就先别掺和了。”
若说之前越斌还对他们之间的过去兴趣不大,但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来看,或许这其中……有点意思也说不定。
好奇心起了,不满足就格外难受,梁知祁那儿越斌没手可下,于是怎么着,都想着要从温子昭这儿套出点料来。
本来他对自己的成功还是挺有信心的——只要没有那通电话。
温子昭的手机响了。
不早不晚,正是现在。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小周”二字时,如释重负的轻松瞬间席卷全身。
接电话永远是个好理由,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很管用。
她立时就攥紧手机出了烧烤店。
背后的声音被距离隔断,渐渐地就听不清了。她找了一处没有阳光的地方,站了许久,脸上的热度才慢慢散去。
她接起小周的电话。
小周找她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这会儿过了平常温子昭去店里的时间,小周见她迟迟没来,才想着打个电话问问。
温子昭向小周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说她大概还要一会儿才能过去,小周没有多问,笑嘻嘻地同她说过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耳边又恢复安静。
可周遭的喧嚣还在继续。
她回过头往店里看。
有些远了,里面的人看不太清,只能隐隐绰绰望见几个身影,正围着小方桌坐在一起。
这个场景很熟悉。
不久前的某个夜里,她好似也曾这么看见过。
只是那时哪能想到,今天的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温子昭回了店里。
她本在外头做好了几个深呼吸,把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整理好了措辞放在心中,准备应付越斌出其不意的问题。但没想到这次回来后越斌变得格外安静,偶尔瞟见她笑上一笑,也是干干地皮笑肉不笑,就更别说和她说话了。
他突如其来的“乖顺”让温子昭不免有点诧异,看向对面时,正好对上滕晔笑眯眯的视线,他指了指她旁边的梁知祁,又扬起下巴示意了下越斌,无声做了个口型:“被教训了。”
温子昭这才了然。
比起刚刚八卦的样子,这会儿越斌垂着脑袋的模样看上去倒着实有几分可怜。温子昭松了口气之余又难免觉得好笑,夹了菜放进碗里,还没吃,嘴角却先扬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幸灾乐祸。
之后的时间就过得相对安宁了。
桌上不算冷清,因为滕晔和梁知祁不时有所交流,而被迫退出聊天,无法探听八卦的越斌则是化悲愤为食欲,自行解决掉了那两大碗螃蟹和虾。
待吃得差不多后,他们便准备离开了。
花店和修车店是不同的两个方向,虽不顺路,但从这里走去也并不算远,所以在越斌说要送她的时候,温子昭就摇头拒绝了。
越斌也没强求,表示知道后就上车去了。
梁知祁随后跟上,还是后座的位置,车门闷响一声关上的时候,她的肩膀也被轻轻一拍。
滕晔走上前。
因为越斌的缘故,温子昭几乎都忘了在修车店时滕晔和她说过的话,直到这会儿才终于想起。
她看着他。
滕晔的手里抓着一把折叠得不算整齐的伞,伞面是干净的白色,他抬了抬,送到她面前:“你的吧?”
她稍一迟疑,接过:“……是我的。”
“果然没有看错。”滕晔一笑,“看来我的记性还算可以。”
如果不是那天在这烧烤店外瞧过一眼,他大概不会认得她的样子,昨天夜里远远见到时,约莫也只会当个陌生人忽略过去。
“在你的花店外面捡到的。”滕晔向她说时,停顿了下,“昨天晚上。”
不算明显,但具体的意思,从他的话里已可见一斑。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看见了。
那把她后来冒着雨回去想要拿回的伞,是在她被带走后滕晔捡回的,而他说要给她的东西,也正是这把被迫遗落的伞。
温子昭不无意外。毕竟昨夜大雨瓢泼,街道一片漆黑,她本以为是无人经过的,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碰巧看见。
干了的伞面握在手心,有一种薄薄的粗粝感,温子昭早已卸下了对他的防备,展颜对他轻轻一笑,道:“谢谢。”
滕晔挑挑眉头,也不由笑。
一把伞换个真心感谢,这买卖来得可真是容易。
他现在忽然有所理解,为什么越斌那小子会对她兴趣颇深了。
当真有点意思。
滕晔扬着唇,转头扫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车子,里面俩人因为距离瞧不太见,但也能猜着可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笑笑,出声询问:“昨晚见到老七了吗?”
温子昭:“什么?”
她没太听懂他的意思,但滕晔却当她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解释道:“昨晚看见你被带走之后,我就给老七打了电话,他后来找你去了吧?”
温子昭脑子一懵。
原来滕晔不仅看见了她,还为此给梁知祁打了电话。
她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也不敢确定梁知祁是否真的找过她。
可尽管如此,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个念头在不断放大。
漆黑的楼道,倾盆的大雨,南湾被炸的船只,还有那个湿漉漉的身影。
忽然之间都一起浮现脑中,愈发清晰。
车子安静地在远处停着。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可里面的人却能看见外面。
越斌掰着方向盘,望着烧烤店外并排站着的两人:“祁哥,你快瞧瞧,那两人聊啥呢在?”
本来经过刚刚饭桌上好奇心被腰斩一事之后,越斌是没什么心情八卦的,但偏偏滕晔那小子迟迟不上车,他就是想不搭理都不行。谁知这不看则已,一看惊人,明明早上才认识的俩人,现在竟然就给聊上了。
“那家伙把的一手好妞。”越斌撇着嘴,“泡过的女人都能排上一条街了。”
他边说边往后瞧着梁知祁的表情,想从他的神情间探出些情况,但奈何梁知祁向来面色寡淡,光看脸肯定是瞧不出什么的。而且越斌估摸着,就算这会儿那两人做出什么更不可思议的事,他的这位大哥可能都没什么反应。
于是他忍不住了。
“我说祁哥,你真没啥想法啊?”憋了这么久的问题,好奇都淹到了嗓子口,越斌实在不行了,“那楼下邻居,你对人半点心思都没有?”
后座上梁知祁正仰首靠着。
日头晴好,金黄的光束透过玻璃照了进来,触到脸侧,温温热热的,像是手心的温度。
他却觉得有些刺眼,避开了些,半阖着眸子。
“什么心思?”
越斌不信他听不懂:“她不你初恋吗?再遇见多难得啊。不搞点什么破镜重圆玩玩?”
梁知祁闻言嗤笑。
越斌听出他的嘲弄:“所以这是……没打算复合?”
梁知祁反问:“要复合,我现在会和你坐在这儿?”
越斌有点意外。
但又仿佛情理之中。
依他的了解,祁哥如果真喜欢一个人,估计不能是这样看着不管,无动于衷。
烧烤店外那两人还在聊着,看起来画面还算和谐。越斌盯着瞧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万一人家对你有那意思呢?”
他提醒:“她可还记得你对什么过敏呢。如果不喜欢,分开这么久了,还记这干嘛?”
无关紧要的事,难道不早该忘了吗?
车窗关了,里外便像是隔上了灰色的屏障。
梁知祁偏头看去。
店外的台阶上,温子昭端端正正地站着。
白色的运动套装干净整洁,抽绳垂着,拉链拉到了锁骨下方。
不知说起了什么,只见她慢慢漾起浅笑,面容朝着阳光,盈亮的眼睛半弯起来。
像是晃荡的帆船,盛着波澜的海水。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闭上眼。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