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忱》鹿眠野

6、社会你曾哥 “

　　“过段时间。”管悠蹲下身，掏出手机打开灯，照向眼前的车胎。

　　“这学期开学你就去。”方睿垂眸看着他，语气有点命令的意味。

　　管悠转头向上看，和他对视一眼，低头的时候说：“我有数。”

　　“有数有数，你到底什么时候去，能不能给个准话。”方睿的声音有点急促，他语速极快地说着，最后即使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重重在管悠耳边响起。

　　四周只有方睿粗重的呼吸声，管悠不清楚，为什么每次碰到自己，他都是这副样子，“你管不着我吧？”

　　“我是管不着你，但你在这个家一天，那些人就有话说，说我们逼你，让你还债，说你学习比我好，是我抢了你大学的名额。”方睿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努力克制着，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高中同学看着他的那种眼神，有点鄙夷、有嘲讽、还有不屑。

　　管悠看着他半晌，“要是当时我去上学，姑姑他们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方睿拿出手机，指甲敲在屏幕上发出很重的“噔噔”声：“我给你转钱了，明天你就去学校找薛老师，说你要复学。”

　　管悠知道当时肯定有更好的选择，但他确实想不到了。借钱借到亲戚一看见他们就翻白眼，能申请的补助也都申请完了，他们俩要是都走了，这个家里的债只会越来越多。

　　姑父截肢要人照顾，姑姑一个人不可能又照顾病人又出去工作。

　　“你的钱给姑姑吧，我不要。”管悠转身，不想和他多说。

　　“你装什么好人？就我是白眼狼是吗？”方睿一手拽住管悠的手腕，拔高声音质问。

　　管悠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两个人急匆匆跑过来，管秀梅在前头，一见人就问：“怎么了这是？哥俩不能好好说。”

　　“没事姑，我哥他明天想去县城找工作，我们说这事呢，没注意声音，吵到你们了。”

　　管悠暗中挣开方睿的手，侧过身半挡住他，不让他们看见方睿脸上还没收敛的愤怒。

　　“没事就成，刚回来找什么工作，小睿你休息两天再说。”方兴昌也紧走过来挨着管秀梅站好，眼里带着些不认同。

　　方睿看着他的眼神，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已经往前走的管悠，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之前就说好了，给人上课，一小时一百，明天就得过去。”

　　“那你骑着车，小悠昨天才修好的。”

　　方睿不耐烦：“知道了。”

　　第二天却谁也没有骑这辆车。

　　一大早，管悠搭着送水果的村里人的车走了。等方睿吃过早饭要走，看到停在院门旁边的电动车，皱了皱眉，在村里叫了辆摩托送他过去。

　　一连几天，管悠都住在店里。

　　季商原本还想问问他，蘸虾的料汁怎么调，来了两次都扑空，每回都能看见一个十八九的少年皱眉看他，脸色不算好看。

　　“你就是管悠的朋友？”这天季商正在院子里纳凉，就听到一道声音。

　　来人可能觉得私自打扰不太好意思，所以站在门外没进来。

　　“算是。”季商回答完，看了他一眼：“进来坐。”

　　方睿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口把话说了：“既然你是他朋友，那你就劝劝他，让他回去上学。”

　　“轮得到我劝吗？”季商还是那副温和模样，但眼里没几分笑意：“你才是他家人，这事儿不该你来？”

　　方睿“嘶”了一声，看着季商的眼神不耐，“你爱劝不劝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经过这一遭，季商心里大概也有了底，想找时间向管悠问问情况，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名字叫小羚羊，头像也是一只漫画风的羚羊，一眼就能看出对面是谁。

　　好友申请一通过，对面就发过来一条消息：

　　【哥哥，最近管儿遇到什么事了吗？问他也不说，也不回家】

　　季商不知道管悠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里的事，况且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随便把臆测的事说出去，不尊重管悠，所以就先回了句：

　　【我也不清楚，明天替你问】

　　【谢谢哥哥，他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担心他】

　　那头，小姑娘回过来一个萌萌的小猫表情包。

　　季商安慰了杨琳琳一会儿，等她看上去没那么担心，想问问曾铭怎么和青少年沟通，就收到他发过来的消息。

　　【给你寄了点东西，明早到，记得收】

　　季商心里觉得妥帖，但说话欠儿欠儿的：【这才几天，送两次了，这里是偏僻，但不是原始社会，再不济还有钱，少担心我】

　　曾铭也没客气：【不乐意收你就让它烂那儿】

　　他俩说话就这样，你来我往的，闲聊了会儿，季商问他怎么和十八岁的小孩儿沟通。

　　曾铭有点儿无奈：【你才是有弟弟的人吧？杜安阳那小子不是你带大的，你跟我交流育儿心得？！】

　　季商想了想，敲下几个字：【不一样，而且我育得挺失败】

　　屏幕上出现一排省略号，片刻后又出现一行字：

　　【等着吧，给你办妥。不过你对那小朋友真关心啊，有情况？】

　　季商简单直接回了两个字，任由曾铭在那头不死心继续问。

　　而曾铭看着屏幕上“谢了”两个字，心情有点不上不下，看了好一会儿，索性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些，他看向前方推杯换盏的人群。暗蓝的灯光将氛围塑造的有些暧昧不清，莫名的情绪滋生，四周都是贴在一起成双成对的人，一只细腻的手覆上他的大腿。

　　下一瞬，“啪”一声，那只手被他拍开，他的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却不是看向手的主人，而是等待已久的杜安阳。

　　二十刚出头岁的青年，此时脸上满是疲惫，他有些期冀地看着曾铭，喉结下意识动了动，才开口：“铭哥，我哥他怎么说？”

　　“你怎么还在这？”曾铭眉头紧锁，上下扫了他几眼，冷哼一声：“他找他真爱去了呗，你别整天整得跟他背叛了你似的，没事多去公司看看，你打下的江山还得你坐镇不是。”说到最后他意味不明看了杜安阳一眼。

　　这一眼让杜安阳如鲠在喉，他的嘴角抽搐一下，双手用力攥紧，才忍住自己心头涌起的愤怒，但他舔了舔唇，还是小声说：“我哥是不是还在怪我，我可以解释，铭哥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跟他认错。”

　　曾铭却不再搭理他，他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后又把酒杯放在杜安阳眼前。

　　酒杯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咔”一声，杜安阳被惊得下意识抬头，对上曾铭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别耍心机，要真知道错了，就跟你哥好好说，我不清楚你，他还不清楚？至于道歉的事，有点诚意啊，我又没拦着你找他。”

　　他的背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杜安阳还坐在卡座里，他张开手揉了揉被自己掐出指印的手掌，看向桌上那个酒杯。

　　是没拦着他，但每次他打听到点儿什么，都被曾铭截住，他手伸不了那么长，所以至今竟然没得到他哥一点儿踪迹。

　　杜安阳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被他掩饰。

　　“杜少，又打听你哥呢？”旁边凑过来一个红发男人，他揽上杜安阳的肩膀，看他一脸失落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你哥要是真关心你，你现在这么难，他怎么不来帮你，要我说，在他心里，你可能压根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杜安阳狠狠甩开他的手，挥拳打在他侧脸上：“我哥用你说！”

　　这人愣了一下，而后意味不明笑出声：“行。”

　　“不过公司还周转的过来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杜安阳瞪着他，看他投降似地后退一步，挥挥手走进人群。直到看不见这人的身影，他才颓然坐在卡坐上，拿出手机下意识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三声，季商才接起，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响，他边听边往外走，那头快递员说他的件到了，请他去村口取。

　　季商答应着，把煮好的面盛在碗里，而后才换好衣服往村口走。

　　经过小电驴的时候有点可惜自己不会骑，走到村口要十来分钟，开车又不划算。

　　还是得找个时间学一下。

　　这样想着，季商加快脚步往村口走。

　　曾铭寄的加急件，大姐早就等着了，看他过去，问完名字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大纸箱，“这是你的件。”

　　“这么多。”季商走过去看，箱子上还有个纸袋，是电影票，箱子里是生鲜。

　　大姐在旁边看他神情疑惑，主动说：“你家里人给寄的吧，都是生鲜，早点吃。”又看他没有动作，问他：“没开车来，是不是不方便带回去，给你送过去？”

　　季商正愁呢，听大姐这样说立马点点头：“谢谢姐，以为东西少没开车，麻烦你了。”

　　“没事。”大姐爽朗一笑，又送了季商一段路。

　　要走时季商塞给她几瓶酸奶，昨天刚买的，买多了他喝不完。

　　等人一走，季商抱着箱子进屋，里面装了三个小泡沫箱，两箱肉一箱水果。

　　【邮这么多？】

　　他发了条消息慰问。

　　那头曾铭像是没放下过手机，立马就回过来了：

　　【都是新鲜的，昨天小浩他们弄的，都分了点，你吃不完给村里小朋友分点儿】

　　【一想到杜安阳在这里享福，你为了他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我心里就难受，所以给你多分了一份】

　　【记着点你兄弟的好】

　　季商回他：【谢谢你】

　　那边又说：【电影票看见了吧，你堂弟新片，喜剧，你带着小朋友去看，看完啥事都没有了】

　　季商没想到他的办妥就是看场电影，觉得信他的自己有点蠢。

　　暂时想不到办法，他先把肉冻上了，蓝莓和荔枝洗了一小碗尝尝。

　　至于电影票，是晚上的场。

　　吃完早饭，他给管悠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有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