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忱》鹿眠野

5、又不是三岁 “

　　“不爱喝？”季商帮他插上吸管，“还是过敏？”

　　管悠没法回答，其实他没怎么喝过牛奶，可能没记忆那会儿喝过，后来他爹妈去世，到姑姑家以后家里情况一直不太好，早饭最多的还是粥配小咸菜。

　　温热的牛奶拿在手上让掌心也烫起来，管悠在季商温和的目光里，低头抿了一口。

　　还挺好喝的。

　　“不过敏。”管悠慢慢喝着，季商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带点笑意：“十八岁，还是个小孩呢。”

　　管悠垂下眼，“成年了，哥。”

　　季商也没再说，手移到他头顶摸了一把，“饭给你留着，待会儿吃。”

　　管悠答应着，让他出去吃饭，看季商的身影出了屋门，又拿起牛奶盒。盒子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是个挺出名的牌子，之前在来修车的一个小孩手上见过，才三岁。

　　他又不是三岁。

　　他喃喃一句，把捏扁的盒子扔进垃圾桶。

　　“师傅，安全阀用原厂的。”

　　那师傅原本从包里拿出来个配件，听见他的话又换了一个，还往他的方向看了眼：“都一样。”

　　管悠没说话，看着他们一步步把热水器装好，最后要通电测试，才和他们一起出去。

　　他走到季商旁边坐下，“哥，都装好了，得再花个半小时测试。”

　　“饿了没？”季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问他。

　　管悠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鸡蛋是现成的，季商怕馒头凉了就没做，现做现吃。大约三分钟后，他端着碟子和一杯温水出去。

　　“吃吧。”把碟子放在管悠面前，季商也没再看他那书，拿着手机和曾铭发消息。

　　碟子里的鸡蛋是剥好的，管悠伸手时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望向季商，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哥，你……”不知道怎么，他鼻尖隐隐有点发酸。

　　季商听见声转过头，看他一副感动的模样，微微勾了勾嘴角，心想小朋友真好懂：“煎馒头片的时候剥的，还可以？”

　　管悠的脑袋点了点，一顿饭吃得他有点儿高兴。等师傅测试完离开，他坐在季商身边，问他：“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得等会儿，还有事没办。”季商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看个电影吗？还是看书？”

　　两人在书架里翻了翻，没找到管悠想看的。

　　他想了会儿，问季商：“哥，有本子没？答应好要给你写菜谱。”

　　“有。”季商给他找好本子和笔。管悠就趴在桌子上慢慢写，不时停笔想想，有时候低头划掉几个字。

　　季商坐在他对面，目光扫到他写的字，铁画银钩，像是下功夫练过，“字很好看。”

　　管悠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写：“以前上课不爱听课，就练练字。”他说完看着季商：“哥你爱吃辣吗？”

　　“能吃。”季商放下手机，“你不是不爱吃辣？”

　　管悠抬眼看他，“不太爱吃，但会做，哥我下回给你做。”他没想到季商连这也看出来了。

　　“还是你教我。”季商看他写得很详细，甚至多大的勺放多少调料都写了，“再让你做，回头把我嘴养刁了。”

　　管悠声音有点低：“不会。”

　　季商听到，笑着摇摇头：“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做饭多好吃？”

　　“知道一点儿。”管悠放下手中的笔，一手支着脸看向季商：“以前在饭馆干过，后来被人举报雇佣童工，给我解雇了。”

　　其实说到这些多少会有点心酸，但管悠的态度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件并不值得在意的事。

　　“挺厉害啊，小朋友。”季商眼里带着欣赏，认识管悠一个月，发现他会很多，维修、做饭、简单会点木工，对电器这些都很了解。

　　管悠右手捂着脸，之间忍不住蜷了下：“别夸了哥。”他没被短发遮住的耳尖泛红，声音也有点别扭，“都是小事，大家都会。”

　　季商笑着把他头发揉乱，手机上已经有消息进来，送车的人说在村口等他，“走，去办事。”

　　管悠立马把桌上的本子收起，“哥，这我拿回去接着写？”

　　季商出声：“拿走吧。”

　　两个人迎着刺眼的阳光往外走，村里留守的多半是老人，都和管悠熟，见面都会打个招呼，一路走来管悠嘴就没停过。

　　车子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们一走过去就看到了，这回不是金子彦，可能是公司里的人，叫了声季先生，把车钥匙给他就走了。

　　季商看着这辆不符合曾铭风格，格外低调的车，给他拍了一张发过去，顺带一个问号。

　　【我哥他的车！！】

　　看上去还挺不爽。

　　【给你带了兜海鲜，趁早吃】

　　季商打开后备箱，走过去就看见两个泡沫箱子，几乎把空间塞满，你曾哥的兜还挺笼统。

　　他回了个谢谢，对面没再发什么。

　　“回了。”季商招呼一边站着的管悠，等他上车，回头看了眼后座：“给你带的。”

　　管悠看见一箱牛奶，有点懵地看向季商：“哥，你给我带牛奶干嘛？”

　　“看你挺爱喝，贵的怕你不收。”他拐了个弯儿把车开到门口：“东西不是白拿的，再给我做顿饭。”

　　“不给我也做啊。”管悠开门下车，去后面帮他搬箱子，不重，一人一个就抬进去了。

　　海鲜他们这里不常吃，管悠就选了最稳妥的做法，能清蒸的清蒸，不能的就炒。

　　他们两个人没吃掉多少，天气又热，季商怕放出味道，捡了几样常见的给管悠，“带回去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没给管悠拒绝的时间，他又说：“待会儿还得跟我去山里，不收我也不好麻烦你，不然你替我另找一个。”

　　“哥你别寒碜我了。”管悠看他眼底那点笑意，自己也笑了：“那我回去一趟。”

　　天气说变就变，季商都拾掇好了，结果等管悠回来，天突然就黑了，风也适时刮起来。

　　“今天可能去不了。”管悠看看天色，回头对季商说：“下雨山里冷，而且也不安全。”

　　“行。”季商倒是也没可惜，本来就是因为无聊，下雨在家看电影一样的：“一起看会儿电影？”

　　管悠迟疑，最终还是摇摇头：“哥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季商把车钥匙给他，见人眼神不解，解释：“下雨了，骑车不安全，开车去。”

　　管悠推辞了两下没能推掉，还是拿着钥匙走了。

　　雨淅淅沥沥下了俩小时，季商看完一部电影，外面才逐渐放晴，天气也没前几天那么热。

　　他溜达去小卖部买了些面条，村里的铺子什么都卖，调料、面条和零碎家用都有。

　　回去的路上遇到去买面的管秀梅，是管悠姑姑，她手上提了一大袋菜和水果，看见季商，立马笑着迎上来：“季先生，还没谢谢你上次帮我。”

　　“您别这么叫我，我和管悠是朋友，叫我小商就行。”季商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脚：“阿姨，你脚没事了吧？”

　　“好得差不多了。”管秀梅动了动脚踝，“我看小悠开了辆车，他说是你借的，姨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今晚你来家里吃饭。”

　　季商没答应，“都是小事，而且我和人约好了，晚点得出去，就不去了。”

　　管秀梅闻言觉得有点儿可惜，上次她骑着电动车在路上摔了，地方有点偏，要不是季商扶她回家，她恐怕得自己慢慢挪回去，说不定脚更严重。

　　“那下回姨再请你。”管秀梅不甘心道。

　　季商这回应了：“那下次吧，今天实在不巧。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分开。季商提着面回家，自己简单做了道番茄炒蛋，拌着吃完。

　　等再晚一些，季商正和助理视频交代工作，突然听到外边有声音，他示意助理停下，走出去看情况。

　　结果见到管悠站在门口，看见他先把手伸出来：“哥，你和人约好了？没晚吧？”

　　他的手心里躺着车钥匙，季商抬手接了，“没晚，被放鸽子了。”

　　听到这话管悠才放松，“哥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

　　“吃了。”季商看着他，见他眼里像是怀疑的光，说：“自己做的，没你那么好吃。”

　　知道他没饿肚子，管悠也没再留，“那我走了。”他摆摆手，往外走去。

　　季商等人走出院门，回去继续交待工作。

　　管悠径直回了家，今晚的菜格外丰盛，几乎都是他堂哥爱吃的。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姑姑还在厨房忙活，姑父拄着拐杖在一旁帮忙。

　　方睿从回来后就进了自己的屋，一直没露面。

　　“小悠，你把蘸料调了，你做的味道好。”管秀梅看到他，让他帮忙。

　　管悠去房里换了件衣服，也在厨房忙活。

　　晚饭前半场吃得还算和谐，直到方睿多嘴问了句：“今天怎么买海鲜了？”

　　管秀梅和方兴昌对视一眼，还是说了实话：“是你弟弟朋友送的。”

　　方睿夹着虾的筷子一松，“啪”一声，虾仁又掉进盘子里，他余光瞄了眼管悠，之后却再也没动海鲜一下。

　　管悠中午吃了不少，这会儿也不想吃，两个人就跟较劲似的，谁也不碰。

　　管秀梅和方兴昌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一顿饭吃得人胃疼，饭后姑父钻进厨房洗碗，管悠去看了眼电动车。

　　方睿慢慢跟在他身后，等两个人到了后院，听不到厨房的声音，他才说：“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