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忱》鹿眠野

7、别爱心泛滥 管

　　管悠可能是忙，没回。

　　季商没收到消息就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看电脑上发来的文件，忙完又看了会儿书。

　　等他看完，手机上也来了回复，管悠说有时间。

　　大约五点，季商开车往县里去。

　　他到维修店的时候人还挺多，有不少来附近玩的人过来洗车，管悠正拿着水管冲轮毂。

　　杨琳琳先看见他，老远就摆着手打招呼：“这儿。”

　　季商走过去，小姑娘塞给他一个冰棍：“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打听情况。”季商拆开塑料袋，“昨天是不是愁的睡不着？”

　　小姑娘吃着冰棍摇摇头，“也没有，管儿老这样，有点啥事都不乐意跟我和我爸说，自己闷着。”

　　“每年寒暑假都这样。”她又补了句。

　　季商斟酌着，问她：“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快四年了。”杨琳琳看向他：“他那时候比我还小点儿，瘦瘦的，也不爱说话。不过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他还不乐意说，哥哥，你说他是不是没真把我当朋友？”说到最后她还有点儿委屈，眼神都没那么亮了。

　　季商毕竟是成年人，看得比她远点儿，“他应该是不想麻烦你。”

　　“这有什么。”小姑娘似乎有点想不通，眉头皱起，眼睛也睁大了一点儿。

　　“你昨天不是还说，他不想说就别问。”季商把聊天记录拿给她看：“他和你一样。”

　　杨琳琳盯着看了看了一会儿，感慨道：“人真复杂。”然后他转向季商：“哥哥，那你还是替我问吧，你和他认识没那么久，说话不用考虑那么多。”

　　季商被她逗笑，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你都说我和他认识不久，他怎么会愿意告诉我。”

　　“哎呀，反正哥哥你都答应我了。”小姑娘耍赖，又给他抓了一把柜台上的糖：“这是报酬，不准反悔了。”

　　季商看她捂着耳朵闭上眼，一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模样，笑了一下：“行。”

　　小姑娘从分开的指缝里看了他一眼，“哥哥，你真答应了？”

　　季商点头。

　　杨琳琳又拿出一罐酸奶给他：“哥哥，他要真不和你说，你就陪他坐会儿。管儿来这里这么久了，只有你来店里找过他。”

　　季商往管悠的方向看去，却见他已经在朝这边走了，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哥，你来了，说我什么？”和季商打完招呼，他转向杨琳琳。

　　小姑娘一副心虚的模样，季商只好接话：“说你这几天没睡好，让我带你回去睡觉。”

　　管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下的皮肤：“很明显？”

　　季商看过去，有点淡淡的青黑，“嗯。”

　　“认床，睡不踏实。”管悠说完，问季商：“哥，什么事？”

　　“来这跟合作商吃了顿饭，刚好听说你好几天没回家，担心你有事，过来看看。”季商没说自己是专门过来的，怕小孩不自在。

　　管悠闻言愣了一下，他看了眼杨琳琳，又看向季商，有些无所适从：“我没事，就是最近不想回去。”

　　“哥你是不是喝酒了？开没开车？”想到什么，管悠又问。

　　季商：“没喝，开车来的，顺道带你去吃饭，琳琳一起？”

　　“我就不去啦。”杨琳琳摇头：“哥哥你和管儿一起去，我爸菜都买好等我吃饭呢。”

　　季商也没再劝，和杨琳琳告别后两人坐上车，气氛有点儿沉默。

　　管悠一直没说话，眼神放空看着前面，半晌才转过头，盯着季商的侧脸看。

　　等红灯的间隙，季商抽空看他一眼，“怎么了？”

　　管悠说了个“我……”，又停下了，但还是看着他。

　　“说不出来就不说。”季商把那罐酸奶给他：“小姑娘挺担心你。”点到为止，他没有再多说。

　　管悠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拿着酸奶坐好，又过去片刻才开口：“哥，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想说。”

　　季商点点头。

　　俩人吃完饭，他看天色还早，问管悠：“店里还有事儿吗？

　　管悠：“没有。”

　　“那陪我看个电影？”季商拿出电影票，“亲戚拍的，给了我两张票。”

　　“好。”管悠答应下来，带着季商去了这里唯一的电影院。

　　虽然喜剧有点无厘头，但还是挺好笑的，看完电影出来，管悠脸上还挂着笑：“哥，主演是你亲戚？”

　　“对，演技还不错吧？”季商侧过脸看他，“比你大点儿，不乐意上学，自己捣鼓这些，也算有点名堂。”

　　管悠点点头，垂眼跟着他往停车场走：“挺好的。”

　　“你会的比他多。”季商停下脚步，看向低着头的管悠：“想回店里还是？”

　　管悠这回犹豫了很久，他看着空旷的马路，又看看站在一边等他回答的季商。

　　他不想回去，可季商因为这事专门来找他，说不定是姑姑拜托的，如果说不回去，会不会显得他很任性，“回……”

　　“你想回去吗？”季商打断他的话，“今天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别想那么多，看你自己，想不想回去？”

　　“不想。”管悠说完，眼神飘向季商，他脸上的神情是放松的，还有点儿疲惫带来的慵懒，并没有因为他不想回去而产生情绪，管悠不知怎么松了口气。

　　“那我送你？”季商上了车，半天没等到副驾驶上人，他打开车窗向外探身：“太晚，打不到车。”

　　管悠想说自己的走回去的话，也在季商不容置疑的眼神里，被他咽了回去。

　　车子走在路上，季商问他：“店里的床有一米八？”

　　“一米五左右。”管悠原本歪着头在吹风，听到他的话看向他。

　　季商余光在他身上扫过，“你这身高睡得下？刚才看你和我一样高。”

　　“能睡。”管悠说着，往季商腿上看，“哥你比我高点儿，腿长。”

　　季商也看了眼自己的腿，“那也有一米八了，睡上边不舒服吧，我那还有房间，不然去我那儿睡？”

　　气氛有些安静，季商“嗯？”了声询问，把车子停在店门口，回身看他。

　　管悠神情复杂，他一直看着季商，犹豫再三后，搓了搓自己的手，开口：“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理由？”季商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动了动，“我想不行吗？还是给你现想一个？”

　　管悠眼神没移开，像是执意等待一个答案。

　　季商就是随口一说，被他这样看着，反倒有些不好收场，于是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说吧，住哪？”

　　管悠知道没法听到回答，顺着他的意思转开话题，“去你那里。”

　　“行。”季商调转方向，往村里开。

　　走到一半，他突然听到旁边的人说：“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它一样？”

　　季商懵了一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条灰扑扑的小流浪狗，反应过来，笑着问他：“哪里一样？它有尾巴你有吗？给我看看。”说着往他屁股的方向瞥了一眼。

　　管悠被他的回答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才脑子一抽，看见条流浪狗下意识话就说出口了，此时才感觉到那股迟来的羞耻感：“哥，翻篇儿吧，我没小狗可爱。”

　　季商轻笑一声，“有一半儿吧，剩下一半儿输在物种不同。”

　　管悠耳朵上还泛着热意，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他不知道是因为季商说的话，还是因为他来看自己这件事，反正都是因为这个人。

　　“哥，菜谱写完了，在店里。”眼看着车停在家门口，他突然想起。

　　季商解安全带的手一顿，“现在折回去？不会是你反悔了不好意思说，想等我过去自己留店里？”

　　“没。”管悠先一步下车：“就是跟你说一声，下回我带给你。”

　　“进去吧。”季商也下车锁好车门，推着他往里面走，“空房间没收拾，介意睡我床吗？”

　　管悠人已经进屋，闻言回头看他，“那哥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边，天气太热了，睡那舒服。”季商回屋找了套自己的新睡衣给管悠，“新的。”

　　管悠接过，“哥，我睡地毯。”

　　“也行。”季商指了指浴室，“你先洗？”

　　“好。”

　　等管悠抱着衣服进去，季商才想起来自己没给他准备洗漱用品，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柜子里牙刷毛巾都有新的，自己拿。”

　　里面传来管悠有点闷的声音：“知道了。”

　　已经有点儿晚，两个人洗完澡就睡了。

　　管悠穿着睡衣躺在地毯上，被子只盖肚子那块，看着窗外深蓝色挂着碎星的夜空，想起季商笑起来的样子。

　　鼻尖隐隐传来的香味让他骤然回神，刚才想得太投入了，这个发现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侧过身一手遮住脸，却又闻到手腕上的味道，是季商身上那种浅淡的香味，就一小会儿，已经沾在他皮肤上了。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不想其他事情后，不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季商洗完澡，看到堂弟问他电影怎么样的消息，回了个还不错，退出来的时候又看到最下面曾铭的消息，没有红点，但有句他早上没看见的话。

　　【你别不是见到一个小孩就想起当年的杜安阳，稍微长点心，别爱心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