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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一.花与鹤 ...

  •   花篱才在吊脚楼临窗那张小榻上坐下,便咳出了一口血。那血颜色很淡,粉的,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倒不甚明显。他擦拭了一下唇角的淡色血痕,道:“药瓶和……”话到此处,花篱犹豫了一下,眸光略一闪烁之后,才继续道,“小信筒。”

      殊无妄动作很快,他不仅给花篱送来了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药瓶和信筒,还带来了七生花的解药。

      花篱取出三瓶药中的两瓶,各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殊无妄,道:“一起服下,经脉间阻滞消失之后行气两周天便好。”

      殊无妄接了药,依言服下。行气两周天之后,毒解。

      他再次看向花篱时,花篱正拨弄着手中的信筒,约莫是察觉到他正在看,花篱手中动作一停,抬眼来看,笑了一笑,道:“惊云弓这样易信他人,可不要被人暗算了去。”

      殊无妄看着花篱,并没有接话。他方才,确实没有对花篱生起防备之心,若说只是因为此刻花篱的命还攥在自己手里,那未免有些偏颇,殊无妄不动声色地摁下心头升起的一丝不快。

      毒毕竟未解,花篱眼中的渗血已让他有些看不清,所以他拆解信筒的速度很慢很慢。就在殊无妄准备开口劝花篱先行解毒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细响。

      花篱松了口气,道:“开了。”他从信筒中抽出一张很薄,卷成细卷的一张纸,递给了殊无妄。

      殊无妄略一迟疑便接了,细细地将纸展开,这是一封被做过记号的密信,上面用红色的笔墨圈出了真正的信息。只有四个字“杀二王子”。

      花篱不等殊无妄开口问,便自觉道:“这是大理王给我的密信,澜沧江边,就是我要过江去杀南掌的二王子。大理王与南掌的关系,密切得远超你们所想。”说完这句话,花篱又咳了起来,且又咳出了血,这次的血,颜色艳烈很多。

      殊无妄再坐不住了,抄起七生花的解药塞进花篱嘴里,逼迫他将药混着血沫往下咽。接着,伸掌,以掌心劳宫穴抵住花篱后心灵台穴,催动内劲化开药力。

      花篱只觉得自己仿佛咽下了一团滚烫的火,咽下之后,五脏六腑便烧了起来,但当殊无妄的内劲催进之后,那火焰的燎原之势便被制住,顺着殊无妄内劲的引导,徐徐流经他的全身,将他脏腑经脉间的阻滞一一化解,让他想起了自己被泡在药浴里时的舒适和熨帖。花篱沉在这种感觉里,脑子里想的却是——果然是殊无妄,连心法都是这样中正和煦的路子。

      殊无妄合着眼,调运自身内力带着药力在花篱经脉肺腑流转,他能察觉,约摸是从小与蛊毒为伍的缘故,花篱内腑经脉已与常人不同,七生花对他造成的影响也比他所想的更加深重。若解毒不够彻底,花篱内腑怕会留下不轻的暗伤,极难调理。

      正有条不紊在体内行周天的内劲陡得凌乱,在经脉间胡乱冲撞起来,钻心蚀骨的疼痛随着内劲转瞬撞进四肢百骸,殊无妄闷哼了一声,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正是此刻,花篱暴起,脱兔一般越窗而走,将自身轻功身法施展到了极致,一息之间,便已掠过数丈。

      殊无妄张开充血的双目,也只一息,他便抓了弓箭在手,搭箭张弓,瞄住在林间起落的身影,射出了一箭。弓弦鸣响如筝鸣,箭尾带起的风声犹如尖啸。

      花篱听见了身后的惊弦声与箭响,但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闪避,他心里清楚,惊云弓殊无妄的箭,是躲不开的,就算看见,也无法躲开。所以,他被那力道奇大的一箭贯穿了左肩,箭尖透肩骨而出,巨大的力道令他彻底失去平衡,从树梢上重重摔下。摔落过程中,他察觉自己发髻散了,猛地回手一抓,将险险摔落出去的发簪捞回手中。从地上爬起来时,他顾不得身上的箭伤,仍旧往前奔逃。

      看见分明已经中箭自树梢摔落,却仍旧爬起来继续奔逃的身影,殊无妄陡然被狂怒攫住,爆发出了一声怒吼:“花篱!”这吼声中灌满了内劲,震得山间群鸟嘈杂慌乱地自林间飞起。

      花篱在奔逃间听见了这一声怒吼,勾唇笑了。

      殊鹤,原来你也不真是石头。

      殊无妄的动静早惊了叶无枚与殊无妄。叶无枚莫仓二人掠进吊脚楼时,见殊无妄双目充血满襟鲜血跌坐在窗前,手中还抓着一张弓,花篱不知所踪。

      莫仓上前,迅速出手探住殊无妄脉门,一探之下,不由大惊道:“又中毒了?!”而且不是上次那样封住内劲的毒,是真的极狠厉,能散其功力致其死命的毒,且他在内息流转时中毒,此时,他浑身内劲全然不受控制,莫仓赶紧运起内劲连拂他天突、璇玑、紫宫、膻中等穴,助他归置内劲回气海。

      叶无枚顿时明白花篱为了逃跑又给殊无妄下了毒,立即道:“我去追!”

      尚未来得及拔步借力而出,便听殊无妄喝道:“站住!”

      叶无枚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殊无妄,急道:“你疯了!至少抓他回来解了你的毒!”

      四肢百骸中流淌的剧烈疼痛随着莫仓的安抚已逐渐缓和,殊无妄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不杀我。封锁消息。”话音才落,殊无妄又喷出了一大口血。殊无妄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殊无妄!”叶无枚急得团团乱转,转头问莫仓,“他什么意思?”

      莫仓想了想,道:“他大概是说花篱不会杀他,所以解药一定在花篱留下的东西里。封锁消息,大概就是指花篱来过的消息吧。”

      叶无枚一怔,又问道:“封锁消息?那,上官澜呢?也瞒着他吗?”

      莫仓看了看昏死过去的殊无妄,道:“不好说,等他醒了再问吧。”

      殊无妄醒时,只觉得浑身沉、疼,四肢百骸像被重物压着,闷疼得他喘不上来气,耳边有嗡鸣,眼前有灰雾,听不清看不清,难受至极。他轻而深地喘着气,却觉得自己的肺已僵硬,连呼吸都极其费力。

      “无妄,你醒了?”

      这是莫仓的声音,殊无妄动了一下,侧头看向莫仓。莫仓正在榻旁坐着,手上戴着贴肉的麂皮手套,拿着一张薄纸。这张薄纸,殊无妄认得,是花篱走之前给他看的密信。

      莫仓抬了抬手上的信纸,道:“毒,下在了这张纸上,这张纸的正面,浸过一层药,触之便中毒。奇的是,解药,也是这张纸,只要烧了它,吸进烟气,趁着药力便能将毒逼出来。”

      花篱,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他拿到这封密信。这封密信,是大理王的把柄也是扶灵山的把柄。将这把柄送给公子盟,会让他失信于大理王府,会给扶灵山招来灭门之祸;若公子盟有意将这把柄上报朝廷,扶灵山面对的,仍旧是灭门之祸,所以花篱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个把柄送到公子盟手上。自己当时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信了!殊无妄合起眼,哼笑了一声,这笑声闷在他的胸腔里,很沉。

      莫仓从殊无妄的笑声里听出了滔天怒意和难以言说的无可奈何,一时竟有些惊住,以至于他过了片刻才继续道:“这解药,我能配,但你撑不到那时候了。”

      殊无妄道:“烧。”他的嗓音已十分沙哑,但他吐出的这个字,依旧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然。花篱要保扶灵山,那就随他。

      莫仓微微叹了口气,将信笺点燃。这信笺点燃,不像纸,反而像香,只有一点明灭的红光慢慢蚕食着纸面。莫仓迅速将信笺放进小香炉中,送到殊无妄枕边,再迅速将帐帘放下,同时拉出殊无妄的右手,用一根银针扎穿了他的中冲穴。

      一股烟气自香炉中升腾,凝而不散,触到帐顶,再徐徐落下,碎在殊无妄枕边,柔和而奇异的香气将殊无妄整个人笼罩。

      殊无妄整个人慢慢被烟气包裹,他的中冲穴也正一滴一滴往下落着泛着青黑的毒血。莫仓逐渐放下心来,问道:“花篱来过的消息,已封锁了。只是,盟主那边,也瞒着吗?”

      烟气一震,传出一个同样决然的字。

      “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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