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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一.花与鹤 ...

  •   花篱醒来时,眼前笼罩的血雾已然消散,他看见了熟悉的竹楼屋顶,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接着,眼前出现了一个丫头的圆脸,这丫头扁了扁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花篱顿时绝望地闭起了眼。

      圆脸丫头不仅哇哇大哭,还在哇哇大叫。

      “师父哇!你去杀人!怎么差点把自己搞死啊!从,从山下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肩膀都被箭扎透了啊!师父!你中的毒!我和师姐还不会解!”

      被星星魔音穿脑,花篱痛不欲生,只觉得肩上的被箭矢贯穿的伤处越发疼了,但他伤得太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闭着眼,攒了好一阵的力气,才吐出了两个字:“闭嘴!”

      圆脸丫头抽抽搭搭地收了声,委委屈屈地看着花篱,哽咽道:“我……我也是,担,担心师父嘛……”

      花篱又合起眼,轻声问:“月月呢?”

      星星搓了搓脸,小声道:“师姐还在试能解毒的药。”

      花篱叹了口气,道:“不必试,我这样,不是因为毒。”毒已经解了,只是,在殊无妄毒发时,内息正在自己体内流转,殊无妄内劲失控,自己也难免被震伤。

      星星听不得花篱这样沙哑无力的声音,又开始抹泪,“师父经脉内腑都有损伤,师父何曾受过这样重的内伤。”

      花篱叹了口气,已不愿多说此事。故而,他再次张目开口时,另起了话头:“王府,可有信来?”

      星星摇了摇头,道:“师姐将师父重伤的消息送出去之后,便再无回信了。”

      看来,这一身伤,到底还是能在大理王府交代过去了,一时半刻的,应不会引火烧身。想到此节,花篱忽然觉得很是疲惫,他抬手扶了扶有些昏沉的头,问:“我昏迷几天了?”

      说到这个,星星就委屈巴巴地扁起了嘴,看样子又要哭,但被花篱的眼神震慑,只得收泪,回:“七天。”

      花篱点了点头,竟然已经十天了。

      眼下,他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竹楼里养伤,那想必,殊无妄已好了,且已放过了扶灵山。

      想起殊无妄,花篱的呼吸就止不住颤抖起来。自己伤了他,骗了他,如今,却因为他好了、放过了扶灵山,就开始忍不住幻想他对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点舍不得。

      其实不是,花篱知道,殊无妄就是为了大理王府来的南疆。所以,他不管做什么,最终目的,都是拔除大理王府这个扎根在南疆的毒瘤,之所以不除掉扶灵山,不过是觉得扶灵山日后或许能为他所用。只是,理智这么告诉了他之后,他的私心,却一点也不愿意这么想……

      星星小心地避开花篱的伤处,将他扶坐起来,给他端来一杯参茶,道:“师父,快喝。我看你喝了,就去找师姐,让她来看看你。”

      花篱左肩为箭贯穿,肩骨也被箭簇震碎了一块,整条左臂都无力地垂在身侧,如无意外,左肩上的伤,三个月都未必能好全。花篱接过参茶,小口小口地饮,茶的熨帖和清苦被他咽入腹中之后,他想的却是——殊无妄为他煎的参茶,也是这个味道吗?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那时候,他咽下的太多东西,都混了血,根本尝不出那些东西原本是什么味道,不管是参茶,还是豌豆黄。

      月月来时,见花篱醒了,很是高兴,但又笑不出来,只道:“师父醒了。”嗓子一抖,竟已带上了哭腔。

      花篱无奈地将右手中已饮尽的参茶搁在一边,道:“别哭了,我又没死。”

      月月吸了吸鼻子,道:“师父,伤您的到底是谁?您肩上的箭取下之后我仔细看过,箭尖是镔铁打的,一两镔铁二两金啊!什么样的财力,才能舍得用镔铁打箭尖!”

      听到此节,花篱忍不住垂眸笑了,殊无妄的箭,就该是这样,若非这样的箭,如何配得上他……

      星星从旁期期艾艾地补充道:“师父,那箭尖,横竖也无用了,您,把它给我和月月吧,打两把小飞刀。”

      花篱眯起眼,打量着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小丫头,问道:“我回来时身上的那些东西呢?”

      见图谋镔铁失利,两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对视一眼,偷偷吐了吐舌头。星星跑到一旁,取来一个小篓子递给花篱。

      最上面,是花篱带回来的发簪,从旁搁着镔铁的箭尖,这两样底下垫的,便是花篱倒在山下时穿的一身衣服。内白外黑,料子都是顶好的,只是,已经被挂得破烂,再穿不得了。

      花篱将箭尖和发簪拾起,抓在手里之后,便将小篓子交还给星星。

      星星接了,道:“这衣服破破烂烂的,又沾了血腥,我拿去烧了吧?”她说完,等了一等,见花篱不答,以为是默认了,便要往外走,岂料,她的前脚还没迈出门槛儿,身后就传来了花篱的声音。

      “洗了,送回来。”

      星星倒抽了一口凉气,回头看向花篱,道:“师父!咱还没穷到破成这样的衣服还得打补丁接着穿的地步吧?”

      花篱不答,只静静看着星星,眸中神采被敛去之后,晦暗不明的表情,让他看起来煞气逼人。

      星星败下阵来,连连道:“好好好,洗了补好给你送来。”

      花篱说:“不用补。”顿了顿,又说,“你也补不好。”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点难以名状的疲惫和悲怆,听得星月二人俱是一愣。

      星星本不信邪,她也算是扶灵山上数一数二的好绣娘,苗绣功夫出神入化,怎么连个袍子都补不得。

      但当她洗好晾好,看见了那衣服的全貌之后,才明白师父所言非虚。那一身衣服,用的都是顶好的织花绸缎,繁杂的花纹直接织进布里的,若要补,要用同样好的丝,一丝一缕按花纹的经纬来补。这衣服,已被挂得一条一缕的了,如何还能补得?

      月月照顾花篱稍进食水之后,便再次扶他躺下,出了竹楼,见星星望着晾着的衣服兴叹,不由走到近前来问:“傻丫头,你又在这儿看什么?一件破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星星拉着衣服还算完好的一块布料指点着上面纹进布料里的松鹤纹样给月月看,道:“你好好看,这衣服破之前,好看得不得了。你看,这样好的织花缎,我都没见过呢!”

      月月对织花缎以及缎上的花毫无兴趣,她比划了比划这衣裳的身量,道:“这衣裳这样宽大,该是个比师父身量大一圈的男人的。师父怎么会穿着这样的衣服……”月月说到此处,已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因为她现在才顾及到,师父临走时的穿戴,一样都没有回来,反而穿戴回了一身一个男人的东西。簪、衣服、甚至师父身上穿透他肩膀的箭,应该都是那个男人的。

      师父对这些东西珍重的态度,让月月意识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她开始好奇,这些东西,究竟属于怎么样的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月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星星听见月月的叹息,忍不住回头看向月月,问道:“师姐,怎么了?”

      月月看着星星,道:“师父那样的人,杀人本该像喝水一样简单。”

      这句话,星星无法反驳。因为师父用毒配药臻至化境,加上他那几乎能在飞行中的燕子翅膀上借力的轻功“扶摇身”,他几乎无所不能去,无所不能杀。但就是这样的师父。为了杀一个人出山,却走了那么久,且受了这么重的伤,遗失了自己随身的所有东西。

      星星看向面前晾晒的衣服,忽然问道:“师父领命要杀的,是这个人吗?”旋即,她想到,镔铁箭尖虽然锋利无匹,但并没有淬毒,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根本不懂毒。师父去杀一个不懂毒的人,不仅没有杀死他,反而还为这个人重伤。

      星星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期期艾艾地对月月说道:“师……师父他……”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已经先红了。

      月月笑了,她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你怎么才想到?”

      花篱虽然躺下了,但并没有睡着,他的耳力足以叫他听清星星月月的话,但他浑不在意。他对光举着那根从殊无妄发髻上拔下来的簪子。这簪子,是上好的墨翠雕琢而成,无痕无裂色匀而深,不对光时,沉黑如墨不动声色,但若对了光,那沉沉的墨色便化了幽幽的碧绿,绿得像璧山上的竹。

      花篱慢慢地旋转着手中的簪子,看它在光里折射出的幽绿,这簪子,也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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