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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肆拾肆.醉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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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氏犯边?这样快?”
玉凤澈道:“具体情况得去了都督府上才能知道,我是半路接了信,来拦洛娘的。”
上官澜摆了摆手,笑道:“不必拦。绝艳如裳儿,岂无自保之力?何况将门遗女,岂会避战。”
“可是……”玉凤澈还待说什么,却被上官澜截了话头,“聪敏如裳儿,如何猜不到眼下格局?她选择此时北上,也有她的深意,你拦不住的。”
话到此节,已无转圜之地,玉凤澈怔了片刻,问:“北边,还有兄弟照应吗?”
“有的。”
玉凤澈这才微微放心,回马入城。
待两人到了都督府上,傅微介早等得不耐烦,见了来人便问:“洛裳走了?”
上官澜下马,迎上去宽慰了几句好叫傅微介放心。傅微介宽心之后便领人由游廊进了中院书房。
书房内对门正中一副大奕北疆山河图,图谱勾画细致。朱墨圈点处皆为要塞重镇。
傅微介拿了搁在图前的细长木杖指点道:“边陲这几处小镇,守军薄弱,为月氏洗劫,几乎覆灭。”
上官澜道:“这消息,恐怕慢了。”
傅微介咬牙,“接的飞鸽传书,再慢也不出三日。混账东西!只可惜守军各自为战,若能联合,岂能叫他们得逞!”
“这话说得太晚。”玉凤澈想起连日来收到的回报,脱口道,“月氏屯兵南下后,距边关百余里时人马便四下散了。眼下看来,他们是有意分散了兵力。袭扰边陲镇甸的人马少而弥精。逐步击破边陲兵防易如反掌。不过照眼下他们的行事来看,应该只为掠夺粮草,边防倒还在次。”话毕,才察觉到傅微介撂来的诧异神色,不由一怔,下意识偏头去看上官澜。
上官澜接下他略带羞赧的眼神,笑道:“阿澈说得不错,所以眼下,最好的法子,是将边陲分散的兵力、人力、粮草聚起来,养精蓄锐,以待大战。”
“话是不错,但如此一来便要将这几处军民粮草回迁至白马隘口、青山集与琳山关。”傅微介一面说,一面以手中木杖指点图谱,“等来年开春,行屯兵之策,重占边城。是个法子,但要办成此事,需至少数千兵力从旁协助。风险极大,说实话,不值当。”
上官澜凝眉瞧那图谱,片刻后,缓声道:“不是非得北防军从旁协助。”
傅微介一听便知上官澜打的什么主意,“借力公子盟,太子未必允准,何况公子盟沾了此事,不好脱身。”
玉凤澈忽道:“也不是非脱身不可。”
这句话,傅微介没跟上,“什么意思?”
上官澜被傅微介神色逗得一乐,“就是说,倘使太子同意如此行事,助你行事的公子盟众,可入军籍听调。只是,如此一来,你还需……”话到此处,上官澜侧首去看玉凤澈,“替阿澈讨个军衔随你北上,得有人,替你镇着他们。”
听到此处,傅微介已明白上官澜用心,搁下手中木杖,道:“我这便入宫请旨,你们在此等我一等,若是太子首肯,明日便北上征兵。”
待傅微介出了门,转过游廊再看不见,玉凤澈伸手勾住上官澜衣袍,低声道:“如今你身侧没人护持不行。”
上官澜顺手牵住玉凤澈伸来的手,宽解道:“别担心,眼下,江荃、莫先生都在京城,我无碍的。倒是你,才该当心。”
玉凤澈不搭话,揪着没放。
上官澜无法,只得自怀中掏出一枚信笺给他看。雪笺。上头字迹隽秀苍瘦笔画勾连——浮生阁前梨树下醉蝉三坛,立冬后启封。
“这是裳儿给我留的信笺,你此去,事情办成,也就一个月,回来正好立冬,那时,我们一起去寻这三坛醉蝉。”
玉凤澈瞧着信笺,眸光在醉蝉二字上逡巡片刻后,方才想起,在云南时,洛娘曾以此酒要挟上官澜莫要纠缠。想起上官澜缠着洛娘的惫懒模样,玉凤澈不由轻笑出声,抬眼,撞进上官澜含笑的一双瞳子,玉凤澈立时便确定,上官澜眼下所想,和他一样,没来由的,便生出许多欢喜,“好。”
翌日清早,太子赐甲,令玉凤澈领衔虽傅微介北上,往北疆督办迁民事宜。
玉凤澈挂了身簇新的甲,随傅微介领千骑出城,出得城门后,他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城楼上,果然有一袭白衣。第二次……这是上官澜第二次这么送他,上一回,是南下,这一回,是北上。
待这一行马不停蹄赶到琳山关时已是七日后。沿路征调多处公子盟分盟弟兄入入行伍,皆领圆甲战马由玉凤澈分调。早先上官澜便散了调令,不愿入行伍为太子所用的盟众均已调离或遣散,故而,真正入行伍的人,不足各处分盟人马的三成,林林总总,也只凑了不足三千人,但胜在听调,底子比寻常行伍强些。
迁民征粮事宜本就繁复,迁民如何安顿也需细细排布。虽说照着上官澜的法子来安排并无错处,但是新丁所需铠甲战马兵器皆须加紧安排。
好在迁民征粮的所在尽是边塞县邑,人丁稀疏,按照当地户籍册,只须迁民两万七千人次。分别迁往白马隘口、青山集与琳山关。这几处要镇战时皆有收容难民从军的先例,处理此事倒不至于左支右绌措手不及,叫玉凤澈稍稍松了口气。
迁民途中月氏散兵袭扰数次,互有死伤。
待到新丁入伍领甲,迁民安置妥当,琳山关白马集一带防线整治齐全,也已经一月有余。塞外飞雪凛凛生寒,再有九日,便是立冬。
玉凤澈便是在此时,请辞回京。
八日后,夜,玉凤澈携一身风尘入望湖楼。彼时,上官澜正身披薄氅,于望湖楼床前看月,听见门响,便回首来看。他一见来人,便展眉笑开,“阿澈,你瘦了。”
“军中奔忙,难免的。”玉凤澈也笑,行至上官澜身侧,挨着他坐下,抬手去勾他的衣襟,“你呢,伤好些了吗?”
“余毒已清,运功也无大碍了。”
玉凤澈将人揽进怀里,将鼻尖儿埋进他颈窝深吸了一口气。这人身上,总带着极淡的檀木香气,每每闻见这香气,他便身心俱宁……到家了,“我回来了。”
“嗯。”上官澜眉眼含笑,他将下巴搁在阿澈肩上,一手绕着他的肩,一手搁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恰逢风声正好,月色旖旎。
翌日,立冬,正好取酒。
上官澜惦记这醉蝉数年,如今得偿所愿,浑身上下都透着快意,眉梢眼角俱是得意。
拍了封泥,清冽酒香满溢,闻着便觉透骨清爽。此酒,单单香味便能叫人醉上三分!玉凤澈又惊又喜,饶是他不善饮酒,闻此清冽酒香也不由喝彩:“妙!真妙!”
上官澜喜不自胜,“就是这个香味!”他布下两枚玉碗,倾坛倒出两碗。酒水色泽清透如碧水,微微一漾便是醉人清香。
玉凤澈接了上官澜递过来的酒碗,嗅香,细品。舌尖触及的味道仿佛是清甜甘醇略带冷意的露水,但回味却微苦,挟着两分辛辣。入口如饮冰,饮下之后,却有股奇异的热力自腹中冲出,烧得他脸颊带红,“这酒,竟——”此酒奇异,竟叫他无法言表。
上官澜道:“入口甘醇清甜如露,却又是烈酒。因而名为醉蝉。”
“蝉饮甘露,难怪叫醉蝉……”玉凤澈此时才算体会了这“醉蝉”之名的妙处。
玉凤澈本不能饮烈酒,然而醉蝉实在清甜,他竟和上官澜分饮了一坛。
上官澜见玉凤澈闷声坐着一动不动的,就知道他醉了。只得伸手去揽他送去榻上安歇。玉凤澈双眼迷迷蒙蒙地睁着,由着上官澜牵他到了榻前坐下。上官澜见玉凤澈呆愣愣的也就不指望他还能有半分清明了,蹲身下去给他褪靴袜,再给他褪外袍。
岂料一直安安稳稳坐着的人忽然挣动起来,上官澜猝不及防被勒紧了腰身按在了榻上,玉凤澈一双杏仁儿状的眼睛牢牢盯着正下方的脸。
上官澜眼睁睁看着玉凤澈红艳艳的嘴唇贴下来,落在鼻尖上,约摸是觉得亲歪了,又抬头仔细看了看,再落时,准确落在了嘴唇上。
玉凤澈醉得人事不省,把人制住一阵乱亲,最后枕着上官澜肚子就睡了。
上官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