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无赖》糖宋

37、第 37 章

　　林昭没有笑，还是定定地看着她：“是。”

　　白渚清没问为什么，收了笑意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你从小就打不过我。”

　　林昭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血迹：“现在可以一试。”

　　白渚清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三步处，看着她又笑了起来：“你这人真善变，我当初走的时候你还骂我死白渚清呢，如今不算话了？”

　　林昭看着她哽了下嗓子，开口声音有些哑：“白渚清。”

　　白渚清垂了下头，迈步欲往她身侧绕过，经过林昭身边的时候林昭拽住了她的小臂，白渚清垂眸看向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该拦我的不是你。”

　　林昭看着她薄削的侧脸，轻声回答：“必须是我。”

　　白渚清抬眸看向她，眼里没什么情绪，手下却突然一个反擒，幸好林昭早有准备，立刻挣脱退开半步，白渚清没往前追转身快步奔向府门，林昭连忙赶上去，在白渚清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抽剑挡在了她面前。

　　白渚清直接伸手去握剑刃，林昭急急松手，白渚清就将剑夺到了手里。白渚清继续往门前扑，林昭从旁边侍卫腰侧抽了剑再次追上去，剑刃相抵和白渚清对了两招，白渚清突然呕出一口血来退了两步，林昭眼神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再次握紧了剑柄。

　　白渚清抬头看过来，眸中尽红，全是冰冷的肃杀之意，紧皱的眉头舒开，再次提剑迎上来，这次完全换了风格，比比都是杀招，上过战场的人果然不一样了，从前林昭也同她过过招，有玩也有认真，但从不带杀意，而白渚清此刻浑身凛冽如身置战场，是不惜一切非赢不可的意思。

　　即便白渚清每一招的力都不足，往往在正面对上那一刻就散了，招与招之间也有足以致命的断点，但是力不足她就拼命用速度盖上，破绽百出之下也是一招接一招不留空隙，林昭早有准备，此时应对得还是比想象中要吃力，但是渐渐地白渚清就慢下来了，是明显体力不支的状况，林昭集中注意力准备找一个破绽做突破口拿下她。

　　白渚清又一剑送上来直指林昭咽喉，林昭微一侧身确保不会丧命，然后就着她手臂内侧的那个破绽将剑从下方绕了上去，欲以剑带人去击打她的颈侧。

　　但是她的剑刚绕了上去，人还没来得及逼近，白渚清突然剑脱了手，人剧烈一晃直接歪向她的剑刃，林昭慌乱之间急急一抽手角度却不对，就眼看着在白渚清闭上眼前一刻剑峰划过了她的眼睛。

　　白渚清随即倒地，林昭扔了剑直直跪下去扶她，白渚清眼中汩汩鲜血流出，林昭想捂又不敢碰只能虚拢住，林昭赤目嘶吼：“找大夫！”

　　城中最有名的大夫很快就到了，忙了好半天才止住了血，转身看了眼林昭也有些慌张道：“血止住了，但是……”

　　林昭死死盯着他，语气森冷：“但是什么？”

　　大夫不敢再说。

　　林昭迈步向大夫走过去，大夫慌张退后，此时门外急急走进来两人，前者立刻上前抓住林昭：“林昭！”

　　林昭侧过头看见来人一愣：“南风师父？”

　　南风回头朝身后人示意，那人点点头立刻上前到床边查看白渚清的状况，先前那大夫自觉退开。

　　林昭看了眼床前人又看向南风师父：“此人是？”

　　南风：“薛大名。”

　　白渚清除了眼睛身上多处都伤重，刚还跟林昭动了手，好几处伤口撕裂惨不忍睹，这般严重即便是神医妙手也好费了一番功夫。

　　南风原在西南游历，途中听闻定安侯战死立刻快马加鞭赶赴京城，后又看了林昭放在驿站的消息，到了京城之后没有立刻回定安府，而是先去寻了正在京城的薛大名，许重金把人请了过来。

　　薛大名诊治后告诉他们：“她的眼睛只是轻微划伤，伤口本身并不要紧，是气血上涌又失血过多才导致严重，我在她眼尾种了一只红线蛊，若不如此她就瞎了，但是这蛊虫是压制，若她以后再折腾还会瞎，到时候多久好，能不能好就难说了。“

　　“再有，她身上各处伤我都瞧了，内伤外伤加起来三十一处，有十七处能要命，我已经用最妥善的方式处理了，但是她心志动摇，生念低弱，能救到什么程度只能看她自己。”薛大名顿了顿又说，“即便是好了，她身子也会比常人弱，更嗜睡，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症状我就不说了，跟一般体弱的病人差不多。”

　　林昭怔怔道：“可是她是武将。”

　　薛大名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不是底子好伤成这样早就死了。”眯了眯眼睛又道，“按我算的看来，她会死在回京的路上。”

　　林昭狠狠看向他，薛大名立马道：“我跟你说实话你可不能报复我，而且整个大褚就我能治得了她。”顿了顿又补充，“或许还有我徒弟。”

　　林昭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不过，”薛大名又道，“心伤得重了是治不好的，只能等死。”

　　两人同时看向他，薛大名耸了耸肩：“我尽力了，医者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顿了顿又说，“傍晚时她应该就会醒，你们最好想办法让她有想活的念头，骗也行，不然她死得比耗子快。”

　　林昭直接抬腿踹了他一脚，薛大名“咚”一声撞在柱子上坐倒在地，努力撑起身子抖着手指着林昭语不成句：“你……你……”

　　林昭冷眼看着他：“我不跟你讲道理，白渚清瞎了你就得瞎，白渚清死了你也得死，杀个庸医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傍晚时白渚清果然醒了，但是反常地安静，不理人也不看人，也没有激烈情绪，薛大名给她看伤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反应，甚至说得上配合，只是视线一直茫茫然落在某处，对别人说的话也完全没有回应，整个人像个木偶人。

　　林昭和南风看见她这样子都很焦心，但是也不敢再刺激她，隔一两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跟她说几句话，白渚清也没反应。

　　但是情况也没有那么糟，之前薛大名说的样子跟她就快死了似的，但是到了晚上白渚清就基本恢复“正常”了，会吃东西，会喝药，别人问话也会应两声，虽然只是简短的“嗯”，但比林昭和南风之前预计的情况要好太多了，晚上不用人哄也会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三日后圣旨到了，让白渚清去参加册封大典，林昭在门口试着拦过，但是南风说拦了也没用，这关过了她才能见宋欢。

　　宦官进去宣了圣旨，白渚清反应很平淡，甚至还说了几日以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她说：“臣接旨。”

　　这反应是正确的，但林昭和南风却无端心惊肉跳。

　　隔一日就是册封大典，那日晨时白渚清下了床，宫里前一天就送来了大典要用上的衣冠，白渚清也好好地穿上了，然后又随轿进了宫，林昭不放心，一直随行在后。

　　白渚清身着吉冠上了大殿，一扫前几日的颓靡之色，脸上无脂粉亦无血色，眉目却无端鲜艳，唇角还勾着笑，仿佛真是喜来受封。

　　满朝俱寂，大臣们莫名心惊，只因白渚清周身铺张的肃杀之意。

　　红衣似血染，眼尾似刀痕。

　　所有人都担心白渚清在大典上闹，连小皇帝看着这样的白渚清也发憷，反思自己这一笔是否太过，但若不如此，如何昭告天下“白家已亡”？

　　但白渚清什么都没做。
　　烈烈如霜刀地一路走完，垂眸让小皇帝为她戴冠的样子也乖巧，在小皇帝说完封词之后还按礼数行了礼拜了敬语。

　　小皇帝看着她行完礼谢过主站起来，突然想挽回点什么，于是用只有白渚清能听见的声音叫了声“白姐姐”。

　　白渚清没有应，但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还勾了个笑出来，小皇帝那一刻仿佛被冻僵，然后白渚清转过身往殿外走。

　　小皇帝在身后开口道：“安定，朕许你选让你母亲的尸骨安在京城或是送回漠北与定安侯团聚。”

　　白渚清顿下步子，缓慢转过身：“让我父母分葬万里还是让我母亲不得安息？”白渚清笑了笑，“确实不该你们来为难。”白渚清点了点头笑道，“让我父母分葬吧，省事。”然后转身出了殿。

　　白渚清一个人走了出去，一个人下了长阶，林昭就等在阶下，白渚清整个人像被抽了气力似的，身形不稳，头冠也摇摇欲坠。

　　林昭看见她下了中台就迎了上去，结果还是没来得及，下到一半的时候白渚清猛然一晃就摔了下去，林昭急急扑上去接住她的头，头冠坠落滚了好几级台阶停住，白渚清歪在林昭怀里几乎是喷出一口血，将自己和林昭的衣服都染上一大片血迹。

　　吐过血之后白渚清口中还在往外流血，眼角也开始流血，林昭想捂又不知该捂哪里，白渚清身上是红衣，脸上脖子上全是血，像被从血海里炼出来的一般。

　　林昭慌乱地试图唤醒白渚清的神智：“白渚清，白渚清我们去看宋欢，现在去看，现在就去……”

　　白渚清眨了一下眼睛，眼神茫然，轻轻道：“算了……”又轻轻皱了下眉，“太脏了……”

　　“换身衣服就好，换身衣服我们洗一洗就去……白渚清？”林昭低头看过去，白渚清已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