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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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情况我已禀明，北境情势危急，望圣上早下决断。”
小皇帝看着台阶下低着头的群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诸位可有适合前往北境的人选推荐？自荐也无妨。”
台阶下一片静默。
小皇帝又问刚才上奏的兵部尚书傅书：“傅爱卿？”
“这……”傅书低下头将头埋到托举的双臂之间。
小皇帝道：“但说无妨。”
傅书顿了顿，直起身来开口：“陛下，北境自定安侯过世后就未出一首，三雄割立多时，现下谁都不愿做尾，此时北境是有兵力无战力，一军不可有二主，若不能尽快让他们及早统一起来，今日还能阻得一时，若长久下去，恐有突厥突破北境之患呐……”
小皇帝：“说下去。”
傅书接着道：“边境将领以漠北三雄最为根基深威望高，且彼此各占一方难较高低，各州县将领比之皆小，若不从京中调一主帅恐难服众啊。”
小皇帝沉思片刻道：“爱卿认为何人是良选？”
傅书再次低下头去：“陛下，恕臣直言，朝中恐怕没有合适人选。”
小皇帝：“你方才说必须从京中调一主帅去北境，又说朝中没有合适人选，这是什么意思？”
傅书道：“陛下，朝中确实没有合适人选，但是京中有……”话音陡然顿住。
白渚清走进殿中，一直走到傅书身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傅尚书接着讲，我也很好奇大人的高见。”
“这……”傅书用眼角瞥了眼小皇帝，然后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怎么不说了？”白渚清笑，“你们叫我过来，还备了这么一出戏，我也看得感了兴趣，继续唱下去啊，不然我怎么好一同入戏呢？”
满朝寂静。
小皇帝开口道：“安定……”
白渚清回眸看过去：“陛下召我去后花园谈天，却在前朝等我，不是让我来看这出戏，是还有什么别的圣意吗？”顿了顿又道，“恕臣驽钝，不得其解，我以为陛下是特地让我来看这出戏，联想一下白家人昔日为国捐躯的壮志豪情，从而自以为身无旁贷，自愿前往漠北联合诸雄呢。”又转向傅书问道，“还有别的意图？可请尚书大人指点一二否？”
傅书咽了口口水，又看了一眼小皇帝，再次转向白渚清：“殿下，臣以为，虽朝中豪杰无数……”
“豪杰无数？”白渚清扫了众人一眼，又看回傅书，“包括你们么？拉出去连个干农活的妇人都打不过，‘豪杰’便是蜂拥一堂唱大戏的么？”
傅书抿住唇咬了咬牙没说话。
“安定！”小皇帝加重了一点语气开口道，“朝堂之上谨言慎行。”
白渚清看向小皇帝，眼神冷了点：“朝堂之上许冠冕堂皇，许请君入瓮，不许我讲两句扎心话么？”又侧眸扫了众人一眼，“若被扎的心忠，自当奋发作为自告奋勇去领为国捐躯的皇命！”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满朝皆是文臣，不会弄武，即便上了战场也是白白送命，非我等心不忠，我等在朝廷有更大的用处，一样是为国效命！”
“若今日兵临城下，尔等还扛不起刀枪吗？是写几份奏折共议等着敌军自退，还是发几张文书指着百姓守国？‘豪杰’就是缩在幕后看台上厮杀，还捏一句‘我有他用’吗？”白渚清看着群臣字字铿锵。
久久静默，小皇帝缓缓开口：“安定，如你所见，确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前往漠北，你是定安侯唯一的女儿，你随他上过战场，那些老将不服彼此，但敬仰定安侯，也会给你情面，只有你去才能做三军的统帅，漠北如今情势已不容蹉跎，临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只能让你去。”
白渚清笑了一下：“陛下这不是说出来了？何须总借旁人开口？陛下开了口就是圣谕，我又岂敢不答应？”
小皇帝顿了顿继续说：“此行你是皇师，拥有一切便宜行事权，待边境战事稳定即可返京复命，之后朕会给你自由，无论你今后去哪里朕都不会再做阻拦。”
白渚清笑道：“这倒是个诱人的条件，臣谢过陛下了。”
散朝时白渚清同着大臣们一起往外走，小皇帝下了台阶追上来喊道：“白姐姐！”
白渚清顿也没顿一下继续往前走，小皇帝只得再次开口：“安定！”
白渚清停下来转过身，大臣们尽数离开，小皇帝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小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于是白渚清主动开口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又说，“我回定安府准备一下就会启程前往漠北，陛下不必担心我食言。”
小皇帝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看向白渚清的眼睛，眼中盈上一些湿意，白渚清立刻皱了皱眉，小皇帝于是垂下眼轻声道：“白姐姐，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我知道我做了一些不可原谅的事，我也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别恨我……好吗？我们以前那么好，我总会想起小时候你带我爬树抓猫，带我在……”
“那些事，”白渚清打断他，语气冷淡厌恶，“我很后悔。”
小皇帝瞳孔骤然轻颤了一下，抬头看向白渚清，白渚清已经冷静下来看向别处，表情也是平淡的：“陛下用不着伪装亲近，又不是真姐弟。我既领了安定的封号，就会替我父亲守这疆土，守不守得住另说，至少不会被你几滴眼泪、几句软语就动摇，大可省了做戏。”
小皇帝低下头去轻轻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办法，如果我不那样做……”
“安定是先帝封的，让我父亲的尸骨镇守疆土的圣旨是你下的，你没什么好无辜的。”白渚清平淡打断他，又转头看向他，“你也不必反复提醒我有多可怜。”
小皇帝看着她终于没再能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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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渚清断断续续瞎了一年多，中间还在重世阁待了一个月，不问宫中事也不问边境事，连街上遇到的不平不正都只冷眼旁观……她的心冷了你明白吗？”陆染秋看向陆沅，“所以我之前准许她带着你去做任务，也是想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变得完全冷心冷情了，但是你看，”陆染秋叹了口气，“果然对不对？任务是做了，但都是点到为止，还有一半置身事外，小鱼的事她只将小鱼带回来了，叶无春的事她将卖身契拿回来之后可管过那无辜死去的小孩子的事？还有奴隶村庄，涉及那么多人，她后来可有过问过？”
陆沅垂着眼没有说话。
陆染秋搭住她的手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小沅儿，白渚清固然讨人嫌，但远没有到人憎鬼厌的地步，我认为你们俩不合适也不是因为她在重世阁闯过的那些祸。”
“而是，小沅儿你好好想想，为什么白渚清都疏狂成这样了却没有一个大臣认真弹劾她？先帝的特赦令真的那么有威信吗？还是小皇帝真的对她情深义重？都不是，他们忍她，是因为一来忌惮白家的名声，她是白家唯一的后人，百姓念白家的恩。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大褚对她有愧，包括当今圣上，他负她最重。”
“她心里，对大褚是有恨的。这恨不能报，不能说，压在心里是天下最疼的毒，是长在她骨血里的一根刺。”
“一个灵魂和良知永不见天日的人，怎么爱别人？怎么爱你？”
“你再仔细想想，她可有亲口对你说过对你有意？我不知道南风当年用什么法子吊住了她的命，若有一天这法子吊不住了，她手一松，你是随着她一起去，还是把她刻在心里一辈子？”
“小沅儿，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我疼大的徒儿，你没在我这受过任何委屈，白渚清她凭什么？在我这里，白渚清于你，她不配。”
陆沅眼眶发红发涨，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反复盘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陆沅轻声哽咽着开口：“师父……”一开口哭腔更重，“师父我……”陆沅一抽一顿，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但还是努力开口道，“师父，是我，是我先动心的……我……”一大颗眼泪砸在手背上，又一颗眼泪洇进袖口，“是我……是我没办法放手……”陆沅抽了一口气，“师父说的这些，这些我……”陆沅哭得更厉害，眼泪连成串往下落，“我只会更心疼她……白渚清她……”陆沅泣不成声，没再能说出话来。
陆染秋看着她久久没说话，最后沉下一口气将目光移向别处，叹息道：“我就知道，不吃苦的孩子是没办法长大的。”她转头看向陆沅平静道，“白渚清今日进宫的事你应该清楚，她一定会去漠北，先不论她身体是否支得住她凯旋，但凡她心念一动，她都可能留在漠北不回来了你明白吗？她的父亲葬在那里，她并肩作战的将士们在那里，你……”
陆沅轻轻开口打断她：“一年不回等一年，十年不回等十年，一生拢共也就那么久，苦乐都有尽。”
陆染秋看了她一眼，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陆沅回到定安府先去看了南风，虽是晚上她房间里却点着蜡烛，陆沅微微一愣，然后迈步就看见南风已经坐起来了，这些日子她从未有力气坐起来过，床边站着林昭和薛名，陆沅走过去：“师父你……”
南风对她笑了笑，又冲另两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同小沅儿单独说会儿话。”
林昭欲言又止，南风冲她点了点头，于是林昭冲陆沅点了点头，就带着薛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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