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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智力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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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偏离了一直以来的轨道。
这是头一次。
没有直接穿透敌人的眉心,而是击中了他的肩膀和小腿。
受伤的敌人发出一声惨叫,无法继续战斗了。
伊卡库看向远方,她的直觉告诉她,莱伊应该就藏身在遥远的那一抹深绿色中。
莱伊不会射偏。
不管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如何,一旦在战场上,她就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弹无虚发。
伊卡库抹了一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继续在炮火和喊叫声中挥舞起武器。
这本该是一场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战争。
……她也希望如此。
尽管莱伊的这一举动和她最近奇怪的诸多行为都藏在伊卡库的心底,她却没有办法直接问出来。
大概以莱伊的性格,即便她发问,也很难得到答案。
*
莱伊是船长特拉法尔加·罗带回来的狙击手。
不太擅长处理船内日常的工作,也不善于社交,唯独在战斗上强得可怕。
但是,作为极地潜水号的一员,也是莱伊的同伴的伊卡库逐渐意识到,莱伊最强的地方未来也会是能置她于死地的地方。
这孩子几乎没有痛觉,就算重伤也会无意识地能接着战斗到死去吧。
船长带她回来,大概也是想要治疗她。不过要直接问他为什么,估计只会说什么“一时兴起”。
在相处中,伊卡库发现,不止是痛觉,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没有存在这个世界的实感。
正因如此,莱伊才一直生活在她自己的薄膜之中吧。
变故出现在那次突如其来的昏迷,苏醒之后,莱伊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个……痛吗?”
伊卡库感到不可思议。
不具备痛感的莱伊当然无法理解这些。但她眼中的担忧却是真实存在的。
担忧我吗?这是以前的她不会说的话。
痛苦固然让人难以忍受。只要生活在这个世上就会感受到痛苦,反过来说,是不是些许的痛苦才能证明活在世界上呢?
所有的伤口有朝一日都会好起来,可是无法感知到伤口的身体又该如何呢?
伊卡库虽然也会医术,但远没有船长那样高明。
她查过一些资料,目前的医学水平还是无法医治莱伊。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不是单纯地希望莱伊能够好起来……比那要复杂一些,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请求让莱伊过得幸福。
*
敌人如果逼近同伴,就会毫不留情地射杀,若是伤害同伴,整个敌人组织也许都无法生还。
这是佩金察觉到的,莱伊的行动模式。
她并不在意敌人的表象如何,女人男人,小孩老人,都会根据以上的条件进行判断是否该杀死。
最近是有所手下留情,佩金回忆着。不过上次克里欧涅受伤,莱伊没有追击到敌人的时候相当恼火。那是佩金第一次看到她生气。事后她还向克里欧涅道歉。后者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
他一点也不意外莱伊会成为通缉犯,初次悬赏是六千万有点夸张,以她的战斗能力来说,再过数日,便能成为赏金破亿的大海贼吧。
不过佩金有点搞不清楚……
“为什么是‘苍白骑士’呢?”
伊卡库晃着手里的酒杯,惊讶地说:“突然说起这个绰号?”
船员们登陆的时候,偶尔会几个人聚在酒馆喝酒。作为知晓莱伊的“秘密”的三人,他们聚会的次数要比别人更多。
“因为她自己也说嘛,怎么看都不像骑士。”
夏其在一旁附和:“得有马才行吧。”
伊卡库无奈地笑了:“我觉得啊,可能是骑士精神喔。那孩子忠于船长,从未背叛,而且会不惜一切地保护我们这些同伴们。这样就很骑士吧。”
贝波说:“是呢。”
“贝波?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不起……我的存在感太低了……”
“苍白骑士”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佩金想。
皮肤和着装都是纯白的、保护着心脏海贼团所有人的骑士。
“什么‘苍白骑士’啊?”
对面的敌人露出一个极其丑恶的笑容:“不过是受控制的灾厄罢了。”
也有这样的说法。
“你不觉得吗?那家伙杀人的姿态,和神话中身骑白马之人别无二致,杀人的速度更是宛如瘟疫收割人的生命。
光看见她那双恶心的粉色的眼睛就让人不爽,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了那个流窜到人世的祸害!”
佩金和远处的强巴鲁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庆幸。
还好莱伊并不在附近。
“喂,你这家伙,当面侮辱我们的同伴,你应该有所觉悟了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冰冷。
*
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击败同行的数目也上升了,我因此收获了新的装备盲盒。
反正又是什么派不上用场的道具吧。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在散步的时候随手一抽:
【盗贼的斗篷
穿上以后,可以在三小时内掩盖气息。使用时长结束后,24小时后才能再度使用。
装备时属性:敏捷+2、魅力-2】
……居然还有减原有属性的装备?
我的魅力属性本来也不算高啊。穿上这件不会以后不会被路人丢鸡蛋吧。
说是掩藏气息,脸大概率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上次抽到的无瑕斗篷,听上去槽点多,可我贪图属性加成,战斗的时候还是穿了,难以忘怀第一次被枪和炮追着打的经历,其他的船员们看着飞速地满地乱爬的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多亏船长掩护,受了点轻伤成功逃离了。
……也有我作为狙击手老冲在前面的原因就是了。
咳、话说回来,这个斗篷真的很不错,趁着极地潜水号靠岸的这两天赶紧实验一下吧。
我想着,迅速回去背上了装坎特雷拉的盒子。
“莱伊,你是要出去吗?”
“啊,夏其。我要去外面看看。”
“真少见啊。”
“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不需要不需要!看到你想打个招呼罢了。”
“今天是你和佩金一起看船吗?”
“是啊。”
我绞尽脑汁想了下一句:“工作加油。我先走了,拜拜。”
夏其的脸上疑似焕发了奇怪的光彩:“嗯!我会的,一会见!”
说要实验,我还没想好去哪里实验。
果然应该要找个强一点的人做实验吧。
我认识的最强的人就是船长了。
船长在哪里呢……?
我点开游戏界面,开启了一个能够查看海贼团所有人的位置和大致血量的小型地图。谁在哪里遭遇险境我都能看见,前去救援,为了这个我做了好几个和心脏海贼团相关的增进船员感情的任务。照顾可怜的羞耻心,至今我都不会想回忆起那些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而荒谬的是,我在开启地图不久以后听说了“生命卡”这种东西,功能与小地图相近。只得安慰自己,生命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有地图总会保险些。
船长现在在东边,我就朝那边出发吧。
本次登陆地点是秋岛,今天天气晴朗,我不着急测试,在街上转了转。什么都没买。
船长所在的位置的街上都是药店,难不成这个岛上有某种珍稀的药材吗?距离近了,我拿出斗篷套上。万一船长觉察到我,我就告诉他是偶遇吧。希望他能相信……
他在的药店在大树下,店内光线不好,甫一进去,便看见几根粗大的红木柱子。方便我藏匿。
船长在柜台那边,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附近的柱子后面。
我们两个的距离大概在三四米。对于身为狙击手的我来说相当于直接坐在他旁边了。
十秒,二十秒……
好,他一直低着头看书呢,没发现我。斗篷好用。差不多走吧。
“喂。”
船长的声音瞬间让我的身体僵直。
“还有别的笔记吗?”
柜台的那边缓缓出现了一个老人。他身材矮小,站在梯子上勉强能和船长视线齐平。
“很遗憾,关于‘幽灵症’的记录只有这些,你要知道,从出生就丧失实感的人很难长大,不少在婴儿时期就夭折了。”
没有实感。
我的脚底好像生了根,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世界政府拿有这个病症的人做过实验,”船长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为了创造不怕痛不怕死的士兵。你应该有相关记录吧,弗洛斯塔博士。”
老人沉默良久,发出了诡异的笑声:“是啊,可是据我所知,几乎没有成年个体。正是因为不怕痛苦,他们很多在培养完成的第一场战斗中就死去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变轻。很快,老人又冷笑着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认识身患这种病的人,想要救他?”
船长回答:“是。”
“……骗子。”
博士爬下梯子,却在中途停下,又爬了上来:“他今年多大了?”
“25岁。”
“25……”博士念叨着这个数字,“25……25。”
他低下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你、你在撒谎对不对?”
“我没有撒谎的必要。那个人现在是我的同伴,如果不能根治,她迟早会因‘幽灵症’而死去。”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不过,死亡外科医生,你求人要有一个求人的态度吧?”
“啊?”
老人的脸上并未产生恐惧,而是露出冷酷的笑容:“你那身高真是让人不爽,把头低下去,好好恳求我,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我会考虑把笔记给你。”
怎么这样?!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
和船长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他是个有自己的骄傲的人这点我清楚得很。
我听出来他们讨论的患了某某病症的人说的是我。可我根本不是得病,是为了逃避游戏世界的实感,将感知能力调低了而已!
船长,不要理会他说的话!我没问题的!现在我就出来告诉你,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一个……
玩家……
眼前发黑。
身体战栗不止。
一步也没能迈出,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从前我都没有强烈地说出有关游戏设定的欲望,因而不知道这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说出来到底会如何呢?可以确信的是,游戏系统多的是办法不让我说出来。
而在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中,船长并未迟疑,向老人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