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杀机》追风的胖子

7、旅车上的陌生人（下）

　　这已经是纱纱第二次问对方的来历，这一次比上一次似乎要郑重得多，两只眼睛紧盯着眼前的这位男子，一种不回答我就一直盯着你的气势。也许是之前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名男子，纱纱此时之下觉得他似乎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无赖。首先，年纪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五、六岁，乌黑的头发在这个时尚的社会显得比较少有，而且在阳光的照耀下有肉眼可见的光芒；再看到身体，可能是因为穿着休闲宽松的衣服，男子的身材并不壮硕。配着一头精神的短发显得更加瘦小。但看到他纤长的双腿，这个男子的个头足有一米八。
　　看着纱纱一直盯着自己，男子可能觉得这次还不好好回答也不太友好，就稍微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你可以叫我阿康，健康的康。家里人希望我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说起工作嘛，我是个旅行家，每天不是在风景里、就是在去寻找风景的路上。”
　　“旅行家？那就是导游？”
　　“不算吧，因为我没有旅行团啊！哈哈……”看着阿康爽朗的笑容，纱纱竟然觉得还挺温暖的，但是赶紧收敛了心智，怎么可以对一个陌生男子有这样的感觉呢。阿康倒是好像没有注意到纱纱的这个变化，继续说道：“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哪里除了石头，就只有枯树枝，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多亏我赶上了好时代，才考了出来，有机会见到这个大千世界。既然看到了，就要看个够，所以四处旅行。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有时候又只会停留几个小时。”也不知道这个阿康哪里来的魅力，纱纱的思绪早又跟着他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我见过最真的白雪，也看过最清的河流，可是唯独没见过最真的心。”唰的一下，纱纱觉得一股冷气直接窜上了自己的后背，顿时有一种汗如雨下的感觉，心里想这话细思量之后有点瘆得慌。但是她并没有打断阿康的话语，“在这个世界，人们太容易迷失了。以前是迷失在灯红酒绿中，现在一个手机就可以让人变了心性，好可怕啊。”“是啊。”纱纱莫名的附和着点了点头。对于此话，她的确也深有同感。她已经不记得上次陪妈妈逛街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上次跟爸爸撒娇是什么时候。脑海里能想起来的只有他们在那个小方框里忽隐忽现的脸庞。
　　“那你的家人呢？”纱纱问道。
　　“他们还在那个大山里，不过整个村子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年轻人出来以后就不再回去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出来的和走不动的老人。”阿康答道。
　　“这……走不出来和走不动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老人，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嘛。”
　　“当然不一样了。像我爷爷那样的是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生活，虽然贫苦，但是他们自在，怕出来以后就不会生活了。可是还有一些身体不好、腿脚不灵活，甚至疾病缠身的根本就没有能力走出来。不过，庆幸的是，现在社会好了，会有人定期去看望他们，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
　　“哦，那你多久回去一趟啊。”
　　“我？”阿康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上次回去……应该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吧.”听到这里，纱纱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心里想：说的这么动情，感情自己就没回去过。“那你为啥不回去？就为了你那个到处看看的梦想？”虽然心里觉得嫌弃，但是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原以为对方会给出一堆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结果阿康只说了一句：“工作太忙。”

　　这一句一出，纱纱顿时就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多少个“工作太忙”的夜晚，他都在努力为了那个家奔波着，可是最后自己都没享受过什么就走了，家里人也并未因此获得所谓的幸福。抱着这样难过的心情，纱纱跟阿康说：“你应该回去看看。也许……”想到这里，纱纱赶紧捂住了嘴巴，然后狠狠的说道：“呸呸呸！一切安好，一切安好。”阿康看着纱纱这一阵神操作，笑的合不拢嘴。就这样两个本来陌生的人竟然聊了很久。
　　随着火车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车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太阳渐渐就要落下山去。这时，火车上出现了几个农村打扮的妇女，有几个怀里还抱着孩子。这些孩子有得安静的躺在妇女的怀里，有得还会哭闹着。正巧他们从身边走过的时候，纱纱想喊阿康看看那些可爱的孩子，却发现阿康的眼神有些凶光，吓得自己什么也没说，赶紧做好了。但是身子是做好了，可是心里却放不下。是什么会让一个刚刚还十分温柔的人面露凶光，是孩子的哭闹声还是对农村妇女的厌恶，纱纱实在想不出来。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就连跟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变的如此客气，纱纱实在觉得奇怪，还觉得有点没有安全感。纱纱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就做了下来，心里想着这阿康到底是个什么人呢？如此神秘，又如此奇怪。心里正想着，就听到隔壁车厢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声音震耳欲聋，让连着的几个车厢的人都躁动了起来。
　　“放开！那是我的孩子！”
　　“抓住这个小偷！”
　　“有人偷孩子啦！”
　　各种各样的呼救声在车厢内回荡着。“不会吧，虽然说太阳下山了，也不至于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孩子吧。”纱纱自言自语道。但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阿康报这个孩子冲她跑了过来，一把把孩子塞进了纱纱的怀里，然后厉声喝道：“去找列车长！保护好孩子。”纱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阿康就又冲回了原来的车厢。纱纱也没敢多想，抱起孩子就往餐车的方向跑。虽然自己不知道列车长在哪里，但是餐车肯定是有服务人员的，一定可以找到列车长的！
　　纱纱一边跑，一边还能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在追她，追她的人还一直在喊：“抓住她，她抱走了我得孩子。”纱纱能感觉到周围都是异样的目光，但是庆幸的是没人出来阻止她。跑到了餐车的车厢里，这里有三四位客人在就餐，服务员在吧台里清点水饮。纱纱一面穿着粗气，一面对服务员说道：“救……救救这个孩子。快找列车长来，有人要抢孩子！”
　　纱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编排了这样一个戏码，明明是阿康抢了别人的孩子塞给自己，自己又抱着别人的孩子一阵乱跑，最后还变成了别人抢走了自己的孩子。虽然纱纱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事情，但是她看到阿康交付给她孩子时的眼神，她选择了信任。说也奇怪，列车长都已经从前面的车厢跑过来了，那个妇女却并没有追过来。纱纱不知道该怎么来描述这个事情，只是忽然想到了阿康可能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所以脱口而出：“列车长，快去救人！我朋友他还在那边。”
　　列车人火速叫上了两个服务员并在对讲机里一直呼叫乘警到达指定车厢。当莎莎跟着列车长跑到那节车厢的时候，撕扯已经被先行到达的乘警制止了。阿康蜷缩着身体卧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额头的地方有些血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穿了一个洞。明黄色的T恤在浅灰色的卫衣下显得格外两眼。

　　纱纱推开列车长冲到了阿康的身边，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突然有了怜悯之心。阿康一定是感觉到了撕扯已经停止，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笑着对这个女人说：“你真棒！”然后就晕了过去。纱纱从阿康的怀里抱出了孩子，这是有个妇女也要上去，被莎莎狠狠地瞪了一眼。列车长接过纱纱递过来的孩子问那几个妇女怎么回事。这下子就像开了锅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这个地上的这个男人抢了他们的孩子，还有那个女人。”然后几乎同时把手指向了刘浣纱。纱纱脑海里先是一片空白，但是她还是冷静了下来，狠狠的问道：“这孩子是你们的吗？他们什么时候出生的，你们倒是都说来看看。”纱纱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霸道，但是此时此刻她就是坚信阿康、坚信自己。此话一出，刚才还吵闹不停的女人们竟没有一个说话了。但是从她们后面走出了一个男人，义正言辞的说道：“你说这些不是我们的孩子，那他们是谁的孩子？”纱纱是如何也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或者说纱纱在说完刚才那一句后也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只是觉得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时，列车长开口了：“既然如此，你们都跟我来餐车吧。一个一个的说清楚。”然后用手指了指最近的乘警继续说：“小李，你把这些人先带过去。”被点到的小李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妇女和那个男人先离开了车厢。列车长把手里的孩子交给了身旁的服务员，蹲下身来扶起了地上的阿康，问纱纱：“你认识他？”纱纱使劲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觉得不对又摇了摇头。列车长看得只想笑，但是终究还是忍住了。“你先回到座位上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啊？怎么会没我的事情呢。那个……”纱纱还想解释什么，被列车长堵了回去：“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虽然纱纱不情愿，但是她终究是拿列车长没有办法的，只有乖乖的回到了座位上。一看到旁边空落落的座位，自己的心里就不是滋味。本来就没搞清楚阿康的底细，还陪他做了这么一件闹剧似的体验。不过，说到底，纱纱还是担心阿康的，所以就轻手轻脚的挪向了餐车。你能想想在出了这么一件事情后，纱纱就成了一个明星一样，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纱纱心想，幸好我神经大条，要不自己还不得被他们盯死。眼看就要走到了餐车厢，纱纱听到柜台后面传出了列车长的声音：“我说小同志啊，你就不能先通知我们，再行动吗？这搞得列车乱成了一锅粥，你还受伤了。”小同志？纱纱在脑海里使劲地找这个词的翻译，是党员？是警察？还是……纱纱想到了一个词，但是使劲摇了摇头，这么正经的场合可不能开玩笑。会抓坏人，最有可能就是警察吧。纱纱想起自己也曾在电视剧里看到有人喊警察叫做“同志”。可是，转念一想，刚才阿康明明告诉自己他是个旅行家啊，还描述了他见过的海和雪花。越想越糊涂，纱纱觉得还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的好，便偷偷摸摸的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随着太阳完全的落下了下山，天空中爬出了几颗星星，列车重要到站了。自从那个事件以后，阿康就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列车上也没有发出任何通知，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纱纱开始检查自己的行李和背包，确保没有一样东西落下来。这一站是C城，是大哥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受家人所托，她要先到这里特意代伯伯和婶婶给大哥的公司老板道谢并致歉。好在自己习惯了漂泊的生活，所以纱纱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反正A市的工作也辞掉了，也没准在这里还能找到一份更合适的呢，也像大哥一样干出点名堂来。

　　随着人流，纱纱走到了出站口。现在科技好发达啊，轻轻一刷身份证，哪里都能安全通过，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在她的身后，一个熟悉的有些纤瘦的身影也在往出站口移动，不过速度有些慢，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当他走出车站大厅的时候，外面的广场空无一人，但没过10分钟，一辆警车停在了广场的出口旁，男子在另外两个人的搀扶下上了车。躺在座椅上，他觉得心里无比的踏实和舒服，以致于一转眼就进入了梦境。

　　康定德，26岁，C城公安干警，年轻有为，模范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