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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他确实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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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禾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前。
“书架后面有个暗格,推左下角第三格隔板。”蒋逸辰说,“我在外面等。”
江禾看了他一眼,用钥匙打开门。
书房不大,布置简单,一张老式书桌靠窗摆着,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但书架是满的,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一排排深色脊背的文件册和账本码得严严实实。江禾走到书架前,蹲下来,伸手摸左下角第三格的隔板边缘,用力一推,木板向内弹开,露出后面一个窄长的暗格空间。
里面码着十几本硬壳账册和一卷用皮筋扎好的会议记录。江禾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纸页泛黄,边角发脆,是二十多年前的日期。账册记录的是蒋氏化工厂那几年的原料采购流水,每一笔进出都有经手人签名和审批盖章。江禾翻到父亲出事前一个月的记录,手指停在了某一行。
“供应商:华鑫化工。原料批次:990917。签收人:吴熠。”
后面附着一张入库单的复印件,编号和父亲笔记里记录的一模一样。
洛伦佐凑过来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照。江禾继续翻,后面还有几份手写的会议记录,内容是关于化工厂事故的内部通报。其中一份记录上,吴熠的发言被原原本本记了下来:“事故原因已定性为一线工人操作失误,对外口径统一按此执行。原料问题不必再提。”
“够了。”江禾把账册合上,收好。
两人把暗格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在书桌上分类清点。洛伦佐负责登记编号,江禾负责核对内容。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蒋逸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
“东西全了?”他把茶盘放在桌角。
“全了。”江禾指了指分类好的三摞材料,“账册七本,会议记录四卷,还有一沓原始单据复印件。周德利和赵广财两个人的签字和审批意见都在上面,跟陈建业那份初稿里的签名对得上,物证基本上齐全了。”
蒋逸辰看了一眼那摞材料,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拖了把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推过去。
“接下来怎么办?”江禾问。
“材料分三份。一份原件你留着,一份复印件交给警方,一份……”蒋逸辰端起自己的杯子,“给黄向雪。”
江禾皱眉:“给黄家?”
“黄老爷子发那张棋盘照片的时候,就已经在等我们出价了。我放弃和黄家的婚约后他就站在了吴熠那边。”蒋逸辰抿了口茶,“他弃子争先的意思,应该是打算放弃吴熠这颗棋子。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下,不能做得太明显。我们把吴熠的罪证递过去,他顺水推舟表态支持我,黄家面子上过得去,吴熠也就彻底没退路了。”
江禾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确实成立。黄家一直在观望,等的就是有人把吴熠彻底打死。他们不会主动当出头鸟,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推得比谁都快。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周德利和赵广财呢?”洛伦佐问。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蒋逸辰放下茶杯,“以集团审计的名义叫他们来总部开会,来了就先扣下,把证据摆在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是配合调查还是跟吴熠一起进去。这两个人都是拿钱办事的,不会替吴熠扛。”
江禾把桌上的材料重新整理好,装进蒋逸辰带来的那只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这么帮我……为什么。”
蒋逸辰笑笑:“我确实是帮了你,但其实也是为我自己,我母亲当年的去世是他为了所谓的家族名誉一手推波助澜,他这几年虽然被剔除出了董事会但也因此怀恨在心,伺机在背后使了不少绊子。更何况……”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江禾抬眸看他,后者却微微移开视线。
这在三年前是从来没有过的,蒋逸辰面对他向来是运筹帷幄说一不二的,怎么会在他面前握紧拳头露出迟疑和不确定。
江禾:“什么?”
蒋逸辰:“没什么。”
“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之后再说吧。”
蒋逸辰顿了顿。
“今天晚上我会让安保守好你和洛伦佐的房间,我估计吴熠这两天就会动手,最晚明天。”
“明天?”江禾看着他,“他等不及了?”
“他在外面的人已经被我清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蒋逸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天井。院子里保镖在换班,交接的声音隐约传上来。“他要么今晚趁我们刚把材料拿到手、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时候动手抢回去,要么明天一早趁股价开盘之前搞出点什么事来扰乱视线。所以我打算今晚就把材料送走。”
江禾抬眼:“我跟你一起去。”
蒋逸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说:“先吃午饭。”
午饭没有去餐厅是直接在起居室吃的。管家亲自端了菜过来,蒋逸辰让他把托盘放下就出去了。三个大人围着茶几坐着,洛伦佐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看着蒋逸辰。
“昨晚发现窃听器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老赵跑出去之后往城南去了。有人看见他上了辆白色面包车,牌照是假的。”蒋逸辰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常,“但他走之前跟管家那十几分钟的事查清楚了。管家给了他三千块现金,加一封推荐信。管家说是老赵求他帮忙找个工作,他不知道老赵跟吴熠的人有联系。我让人查了管家的账户,没有异常入账,看起来是真不知情。”
洛伦佐抱臂皱眉:“蒋先生,这种说辞你也信?”
“暂时信一半。”蒋逸辰说,“管家在蒋家干了二十三年,如果真是吴熠的人,不会只值三千块,他知道该问的和不该问的。等今晚材料送出去之后,我会再慢慢查他。”
江禾听着,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他放下碗筷时,蒋逸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碗里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蒸鱼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自己下厨做的,你尝尝。”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最喜欢吃鱼。
“……”
沉默了一下,明知是试探,江禾最终还是动筷,在面前男人深情到近乎湿漉的眼神中夹下一小块。
鲈鱼鲜嫩,豆豉的鲜辣滋味在舌尖弥漫,很好吃。
江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多,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材料送出去之后,吴熠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材料送到警方手里,立案调查,吴熠就出不去了,我已经让人偷偷跟踪他,他会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我也同样。”蒋逸辰吃完饭,把碗筷推到一边,“但他手里还有蒋氏一些见不得光的旧账,如果逼急了,他会在里面反咬一口,把整个蒋家拖下水。所以送材料的时候我会让人带话给他,让他自己选。配合调查,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我保他在里面不至于太难看。不配合,那这些旧账就一起摊在桌上,大家一起难看。”
江禾侧头,看着男人线条锐利的侧脸。他觉得对方似乎改变了很多,可在处理事务的时候他又觉得对方一点也没有变,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暴君,布控、谈判、留后手,一步一步把吴熠逼到死角,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虽然这个人为了给他挡子弹,把自己送进了抢救室。
“晚上行动,你把防弹衣穿上。”蒋逸辰忽然说,打断了江禾的走神。
“那你呢?”
“我也穿。”蒋逸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
“好。”江禾说,“你当心伤口。”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江禾把材料又核对了一遍,洛伦佐把拍下来的照片传了一份加密备份到云端以防万一。四点多的时候蒋逸辰出了趟门,去前院安排晚上的安保。
五点半,管家端了晚饭过来,三菜一汤,分量不多。江禾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洛伦佐坐在旁边剥了一只橘子,分了他一半。
“你不吃我吃。”洛伦佐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晚上不知道几点才回来,吃饱点。”
江禾接过来吃了。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吃完舔了舔嘴唇,洛伦佐伸手想要替他擦拭嘴角,江禾避开了。
“谢谢你洛伦佐,但我自己来吧。”
海蓝色的眼睛一暗,洛伦佐沉声:“好。”
沉吟片刻他又抬起头,笔直注视着江禾的眼睛用只有俩人能听懂的意语神情严肃地一字一顿。
“我明白你的意思Milo,我不会勉强你,我会等你彻底想清自己的心意,我洛伦佐从不怕和人比试。”
江禾放下手里的橘子皮,垂下纤长的睫毛,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动静。脚步声很急,是蒋逸辰的助理小跑着过来,脸色白得吓人。
“蒋总呢?”
“在外面。”江禾站起来,“怎么了?”
“吴熠那边……”助理喘了口气,“线人说他不在房间里了。保镖换班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锁着,敲门没人应。他们把门撞开之后,屋里没人。窗户开着,床单被扯下来拧成绳子系在窗框上。”
江禾脑子一紧。
蒋逸辰从前院赶回来时脸色很沉,听完汇报只问了一句:“前院和后门的岗有没有看到人出去?”
“没有。围墙上的警报器也没响。”
“那就是还在宅子里。”蒋逸辰转头看向江禾和洛伦佐,“你们俩待在这里别出去。我把人调过来把宅子翻一遍。”
话音刚落,宅子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天井里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晃。蒋逸辰骂了一声,转身就要往走廊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一把攥住江禾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
“跟着我。”
江禾没甩开他。洛伦佐走在他们身后,三个人穿过天井往书房方向走。刚走到廊道拐角处,蒋逸辰猛地停住脚步,把江禾往后一推,同时抬起手挡了一下。一样东西从拐角另一侧飞过来,擦着蒋逸辰的小臂划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是一把折叠刀。
走廊那头,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往书房方向跑了。
“洛伦佐,带他往另一边!”蒋逸辰喊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江禾没往西厢走。他看了一眼洛伦佐,洛伦佐也正看着他,两个人不需要商量——书房暗室的门还开着,里面还有没搬完的原始账册,如果吴熠跑到那里去,把剩下的账册烧了,之前所有的功夫全白费。
“走!”江禾背着公文包往书房冲。
洛伦佐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顺着廊道拐过去时,书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哗啦声和打火机打火的咔嗒声。
江禾一脚踹开门,看见吴熠蹲在暗格旁边,他的头发和衣着都很凌乱,一只手攥着几本没来得及搬走的旧账册,另一只手举着打火机,火苗已经凑到了纸页边缘。
蒋逸辰没有猜错,对方是真的想要和他们鱼死网破。
“别动。”江禾站在门口,声音很稳。
吴熠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歪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
“是你啊江禾,你的命怎么这么大,三年前中弹掉进海里都没死成,现在还回来了,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
“我不是江禾。”
“呵。”吴熠冷笑,他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到极点,“在我面前你不用装了,虽然你把泪痣点了,可你这双眼睛哪怕化成灰了我都不会认错。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嘴硬的。”
吴熠把打火机往纸页上凑了一下,火苗舔上纸角,烧出焦黑的卷边,“可惜他那时候没人帮他。”
江禾看着他手里那团火,脑子转得飞快。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公文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提在手里。
“吴熠,你烧了这几本也没用。账册七本,我已经全搬走了。暗格里剩下这几本是你自己当年的手抄副本,烧了只能证明你心虚。”江禾把公文包提起来晃了晃,“这里面是原件的复印件,你烧一本,警方那边就多一份备份。你烧得完吗?”
吴熠的手停了一下。火苗还在烧,纸页已经黑了小半,但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蒋逸辰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他越过江禾直接扑向吴熠,一只手打掉打火机,另一只手把吴熠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打火机掉在地毯上,火苗还在烧,洛伦佐一个箭步上去踩灭了。
“别动!”蒋逸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低沉有力,“吴熠,你跑不掉了。”
吴熠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贴着地毯,闷声笑了一下。
“跑?我没想跑。”他的声音被压得含含糊糊,“我要是想跑,早跑了。我在这儿等你们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拿到了多少东西。”
蒋逸辰把他翻过来,吴熠仰面朝天,看着蒋逸辰,忽然笑得更明显了。
“账册拿到了,初稿拿到了,证人也有了。你赢了,大侄子。”吴熠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蒋逸辰,落在江禾身上,“你赢了。可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肯替蒋家认罪?”
江禾握紧了公文包,没说话。
“你回去看看那些账册的最后一页。”吴熠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漫不经心,“你爸可不全是被冤枉的。他替蒋家顶罪,一方面是吴熠逼迫,可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吞了钱。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江禾的呼吸顿了一拍。
吴熠笑得更开了:“你看看最后一页,看看你爸的签名旁边那笔钱,进了谁的账户。你问问你身边那位好侄子,他翻没翻过最后一页。”
蒋逸辰按住吴熠的手没有松,但他偏过头看了江禾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江禾攥着公文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那笔钱在不在我爸账户里,他都不是主犯。主犯是你。你当年拿他妻儿的命逼他认罪,现在又想用一句‘他也不是好人’来给自己减罪?”
吴熠不笑了。
“你们别和他废话了。”洛伦佐喝道。
“带走。”蒋逸辰把吴熠从地上拽起来,交给赶来的保镖,“送警局,按程序走。”
吴熠被架出去时经过江禾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嘴角的笑意依旧猖狂。
走廊里安静下来。江禾站在书房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公文包。吴熠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鱼刺,不大,但扎得他难受。
“最后一页,”江禾开口,没抬头,“你看过吗?”
蒋逸辰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看过。”
江禾握紧拳头。
“我爸的签名旁边,有一笔钱进了谁的账户?”
蒋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抽出其中一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递到江禾面前。江禾低头看,那页纸的边角已经发脆了,上面是一笔支出记录:金额三万块,收款方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公司名字。
江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笔钱是走你父亲的手拨出去的,但他签完字之后钱进了谁的口袋,账面上看不出来。”蒋逸辰的声音很平,“我查过那个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层层叠叠套着一时查不太清楚,有确切的消息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江禾翻了几遍那页纸,把账册合上,放回公文包。
“我相信你。”
“先送材料。”他说,“这事后面再说。”
蒋逸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把公文包接过来提在手里。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江禾忽然叫了他一声:“蒋逸辰。”
“嗯?”
“你为什么不把最后一页撕掉?”
蒋逸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撕了更说不清。你爸爸是什么人,得你自己看完了全部再说,不能由吴熠替你说,也不能由我替你说。”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步子放慢了一点,“我说过,我往后会给绝对的自由。”
江禾看着他的背影,没接话,跟了上去。
夜风很凉,警车的灯在院子里一明一暗的闪烁着。材料被交到了等在门口的警车手里,吴熠被押上了另一辆。蒋逸辰站在门口目送警车离开,江禾站在他旁边,看着红蓝灯光远去,他忽然觉得有些累,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他的肩膀。
蒋逸辰的手放在他的肩膀,手没有立刻收回去,男人身上古龙香水的气息包裹住他。
江禾没立刻甩开他。
他确实有点贪恋这点温暖。
“谢谢你。”
“我说过,你不要对我说谢谢。”
江禾抬头看他,“那您想要什么。”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在夜色下如将要熄灭的烟花般晦暗不清。
“风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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