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合作愉快 ...

  •   第二天上午取完东西回医院,江禾把铁盒放在蒋逸辰病床的餐板上打开。里面除了那几页记录着吴熠签收不合格原料的笔记,还有一份盖着蒋氏集团公章的内部调查报告初稿,上面明确写着事故原因是“供应商提供劣质原料,蒋氏内部监管失职”。初稿最后一页有五个人的签名,其中三个已经去世,剩下两个——一个叫周德利,一个叫赵广财,正是陈建业提到的现在还挂在蒋氏子公司的那两个人。

      “周德利。”江禾把那个名字点出来,“给林建国打钱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
      蒋逸辰靠在床头,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看着那份初稿上的公章,眼神沉下来。
      “周德利是我爸那一辈的老人,我接手之后他就内退了,我念他对集团有功算是元老没有动他,没有想到他早就站在吴熠那边。”蒋逸辰说,“赵广财还在子公司挂着顾问,每个月领干薪。”

      “把这两个人控制住。”江禾把初稿收好,“加上陈建业,三个人证。原始卷宗里那份被改过的终稿也在,物证也齐了。”
      蒋逸辰点头,正要说什么,他的脸色比刚刚谈公事时柔和下来,眼中眸光闪烁,似乎要说些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蒋逸辰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蒋总,吴熠那边有动作了。他今天一早通过律师向董事会提交了临时动议,要求以您因伤无法履职为由,重新选举执行董事。同时他向多家媒体发了匿名函,说您涉嫌非法拘禁陈建业和滥用公司资金雇佣私人武装。”

      蒋逸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人证物证都落在我们手里,他只能拼舆论战。他越这样证明越着急。”
      “他还有一步棋。”助理犹豫了一下,“吴熠把他在首都的剩余人手全部撤回了老宅。据说是要闭关谢客。但他撤回去之前,给黄家打了个电话。”
      “黄家那边什么反应?”
      “黄向雪没有表态。但她父亲黄老爷子昨天深夜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棋盘,文字写的是‘弃子争先’。”助理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我们分析,黄家有可能在观望,也有可能……已经和吴熠达成了某种默契。”

      蒋逸辰把文件合上,看向江禾。
      “吴熠退到老宅,说明他打算做最后一搏。黄家如果插手,事情会更麻烦。”他顿了顿,“我出院之后,你得跟我回一趟蒋家。”
      江禾皱眉:“回蒋家?”
      蒋逸辰道: “吴熠退到老宅,他应该是要回去转移早年的原始账册和会议记录。”
      “那怎么办?”
      “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人转移走了,他不会找到的,今早我收到消息放在了我父亲生前留在的书房暗室里,这些也可以给你看作为物证,留下的障眼法也够吴熠呆一阵子了。“

      “但是,”蒋逸辰顿了顿,他看向江禾,语气认真:“这三年来虽然我把控了公司80%的股份,但他还是借着有部分支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还想着东山再起,所以一直在积蓄实力。现在我们已经彻底和吴熠撕破脸了,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吴熠如果发现你落单,一定会动手。所以——”

      江禾看着他,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你这段时间先和我一起住。”蒋逸辰说完这句话时,目光不闪不避,但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床沿,暴露了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笃定,“家里的安保我重新布置过,比医院和酒店都安全,有事也能随时能找到我。”
      江禾沉默了几秒,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蒋逸辰道:“还有洛伦佐也一起。”
      “他住你隔壁。”蒋逸辰说。
      江禾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脸,无端想起昨晚他梦里那两句“别走”和“我错了”。

      “行。”江禾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书房暗室的钥匙,拿到之后我和洛伦佐各持一把。里面的东西在交给警方之前,不经过你的手。”
      蒋逸辰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行。”他说,“……你说了算。”

      出院那天是三天后。蒋逸辰的伤口拆了线,但还不能做剧烈动作。蒋家在北郊的半山腰上,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开时,江禾透过车窗看见山腰上远远露出一角灰瓦飞檐。
      看到这熟悉的地方,江禾心中一紧,他原本以为过去了这足足三年的时间,无论再怎么触景生情他的内心都不会生起任何波澜,可真的走到蒋家面前时,他的心脏还是剧烈的挑动了起来,不知道是逃避还是什么其他。

      “你想住在哪里,二楼的这几间房间都是空的。”蒋逸辰顿了顿,“这间房间是收拾好的,其他屋子我让人收拾一下,也很快。”
      “……”
      手握着那间熟悉的卧室的把手,金属把手冰凉,江禾顿了顿,似乎看出他眼中的神色几经翻涌,蒋逸辰道:“你不想住这里没关系,其他屋子收拾起来也很快。”他的语气近乎小心翼翼。
      “不用了。”江禾摇摇头,“……就这间吧。”
      爱的对面从来不是恨,而是不在乎,如果他真的完全放下跟眼前这个男人所有一切的一切,那么他再面对过去一切相关的物品时心里都不会升起一丁点波动。
      ——总该是要面对的,无论结局究竟是什么。

      “好。”蒋逸辰道,“你们今晚先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蒋逸辰顿了顿,目光停在江禾身上。
      “进去看看。这间屋子我之前让他们收拾过,你看看还差什么。”
      “如果还缺了什么和我说。”
      “……好。”

      江禾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陈列摆设,卧室里的所有摆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还添了不少他曾经说过想要的东西,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这间房间显然常年被主人收拾。
      靠墙那张深胡桃木书桌,桌面宽大,边角有磕碰过的旧痕,是以前在书房里那张——不对,就是同一张。左下角那个抽屉的把手是歪的,因为江禾有次拿东西太急拽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就出了后面的事。
      窗帘是深蓝色的,棉麻料子,透光不透影。江禾记得这窗帘,他在别墅住到第二年时说想要一个暗一点的窗帘睡觉,第二天管家换了一个纯黑的颜色,换完之后江禾发现颜色太沉,整个房间都暗了阴蒙蒙,又说想换回稍微浅一点但不要太透光的颜色。他没好意思直说,只在蒋逸辰问“行不行”的时候含糊地应了一声。后来蒋逸辰忙着工作窗帘没再换过,江禾也没再提。现在这窗帘挂在这里,却换成了他理想中透光不透影的颜色和材质。

      床头柜上有一盏黄铜小台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打出来暖而柔。灯座旁边放着一只白瓷杯,江禾拿起来看,杯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他有一次画画时顺手把杯子放在调色盘旁边,沾了松节油没擦干净,后来泡茶时裂的。
      他慢慢放下杯子,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摊着一本旧画册,翻开的那一页是梵高的《盛开的杏花》,是江禾最喜欢的画作。画册旁边摆着一排削好的铅笔,笔尖朝同一个方向,型号从2H到6B排得整整齐齐。江禾认得这套铅笔——他大学时候用的牌子,毕业后国内就停产了。这套铅笔的金属盒还摆在桌角,盒盖上有几道划痕,是他自己划的,这些画具恐怕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不知道是如何被对方收拾出来的。

      江禾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桌面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深色木相框,不大,巴掌宽,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好几年前的了。江禾记得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蒋逸辰带他去海边一个私人游艇会,晚饭后在甲板上散步时让保镖帮忙拍的。照片里的江禾穿着一件浅色的棉麻衬衫,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但笑得毫无保留,眼睛弯起来,头歪着靠在蒋逸辰肩膀上,整个人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蒋逸辰揽着他的肩,没看镜头,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时候江禾还不知道林瑾,不知道吴熠,不知道蒋家内部的肮脏事。他只知道蒋逸辰对他好,带他吃没吃过的餐厅,给他买画具从来不问价钱,晚上睡觉会把他往怀里搂。他以为这就是爱了。
      江禾看着照片里自己那个笑,觉得有些遥远。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了。三年在佛罗伦萨他学会了得体地微笑,在展览上对着镜头和观众,弧度恰到好处,但眼底的光总是收着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照片里那样笑。

      他正要放下相框,余光瞥到背面的木板上似乎有一行字,墨色很淡,像是写了很久。
      江禾把相框翻过来。
      背面靠近底边的位置,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清瘦挺拔,是蒋逸辰的笔迹:
      “小禾,过去是我没有珍惜,我多想回到过去,我总在想,我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你这样的笑容。”

      “……”
      江禾沉默着把相框放下,翻回正面,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笑得幸福的二人。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画架前。
      画架是新的,但角度和高度调得和江禾以前在别墅画室那个一模一样。画架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几管颜料,牌子是江禾惯用的法国牌子,有几支已经拆封了,旋盖边缘沾着干掉的颜料渣。江禾拿起来看,画线稿用的打底的群青和赭石,开过封的,挤过一小段,像是有人在这里画过什么。
      画架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摞画布,最上面那张覆着一层薄薄的防尘布。江禾掀开布角看了一眼——是空白的。但再往下翻第二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张画布的右下角,有人用铅笔轻轻勾了一个轮廓。只勾了一点点,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继续。但江禾认得出那个起笔的弧度——那是一幅风景画的远景线,构图方式是他自己惯用的方式,前景一层深色拖底,中景半透明的光晕,远景用最薄的颜料反复罩染。他大学时画海景最常用的就是这种画法。

      但这不是江禾画的。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在这个画架上画过东西。这个起稿的人是谁,几乎不需要猜。
      这个人试过画他那种画法。起了一个头,又把画布翻过去收起来了,大概是画不下去。

      江禾把防尘布重新盖好,归置好行李后,他走出房间想要找管家要写吃的,他走出房间,蒋逸辰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声音不高,是在跟保镖交代重新查监控的事。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江禾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挂了电话。

      “收拾完行李了?”
      “嗯。”
      “你还缺什么么?我去帮你拿。”江禾感觉对方和自己每次说话都似乎有些无端的紧张,他不明白对方在自己面前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不缺。”江禾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蒋逸辰也跟着坐到了对面。江禾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盏茶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那幅画。”江禾开口,“画架上的第二张布,起了一个头那个。”
      蒋逸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禾注意到他端起茶杯时手腕转了一下,那是他不太自在时的小动作。
      “画架是给你准备的。”蒋逸辰抿了一口茶,语气很平,“那个起稿……是我自己瞎画的。按照一个故人的作画方式试了试。”
      蒋逸辰顿了一下,“试了两笔,画不下去。不是那块料。”

      “你应该不止画过这一张吧,从笔触的熟练程度看。”
      江禾看着他。
      “你看了很多遍?”

      蒋逸辰把茶杯放下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被拆穿了的无奈:“是……他留下的那些画,我每一张都看了很多遍。画室里那幅最大的,海边两个人的,我后来搬回这里了,在地下室收着。背面有鸢尾花的那幅。”
      江禾想起来了,他在那幅画的画框背角刻了一个鸢尾花符号。佛罗伦萨的鸢尾花,佛罗伦萨的美术学院。蒋逸辰看见那个符号时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他留在这间屋子里,把他曾经用过和想要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窗帘换回深蓝色,杯子裂纹也没扔,画架摆好,颜料按原牌子买。然后自己坐在画架前面,学着他的样子画画。

      “蒋先生。”江禾叫了他一声。
      “嗯?”
      江禾顿了顿,这是他以江显光这个身份在对方面前第一次如此长久的停顿。
      “照片里的那个人和你算什么关系。”
      几乎没有犹豫,蒋逸辰道:
      “他是我的爱人。”

      “爱人?”
      “嗯。”蒋逸辰点头,眼神透出认真到坚定。
      “我曾经深切地伤害过他,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蒋逸辰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嗯,他叫小禾,禾苗的禾。”蒋逸辰抬手指了指左眼角,“只是他比你多了一颗泪痣。”

      “哦?这样么,怪不得您第一面见我的时候会对我说出那些话。”江禾笑笑,“既然我们现在也算盟友,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帮一下您的忙吧,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对着我这张脸说出来——虽然我不能回应您,但说出来的话您心里应该也会好受一些吧。”
      江禾微微笑着,他的面容如天使般美丽,神色同样疏离悲悯,面对这样的神情,蒋逸辰都忍不住会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眼前的人除了脸之外确实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过去的江禾。

      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像一道薄薄的雾帘。
      蒋逸辰沉默了几秒,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搁在膝盖上,指尖并拢,坐得很直。江禾认识他这个坐姿——以前在蒋家,每次蒋逸辰要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时就是这个样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可今天他的语气和从前不一样,从前他说“小禾,你该听话”时声音是命令式的,今天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讲的东西。
      “好,那我就当故事讲一讲吧。”
      “他刚到蒋家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还没毕业。”蒋逸辰的目光落在茶壶上,没看江禾,“我从画廊把他带回来那天,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磨了边,站在画廊门口等雨停,怀里抱着一摞画稿,怕淋湿了。”

      江禾记得那天。他刚被导师推荐去画廊交毕业创作,回来的路上下了暴雨,他舍不得打车,站在画廊廊下等雨小。蒋逸辰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问他去哪里,可以顺路送他。他那时不认识蒋逸辰,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车上暖气开得足,还给他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头发,他上了车。

      “他画画的时候会把左手小指翘起来,因为这个我和他吵过一次。”蒋逸辰继续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带着一点自嘲的涩意,“我说你这样拿笔时间长了手会变形,他说改不掉,从小就这样。后来我让人给他订了一副指套,他戴了两天又摘了,说勒得慌。我那时候觉得他一点也不听话,现在想想,就是画个画而已,他爱怎么拿笔就怎么拿笔,我更不应该管束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还连带着看不起他的朋友。”
      江禾把手放到膝盖上,右手拇指掐了一下左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蒋逸辰的目光扫过来,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别墅住到第二年的时候,有一天半夜敲我书房的门,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展厅中间,墙上全是他的画,展厅外面排了很长的队。”蒋逸辰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我那时候手头有一份并购案的文件要签,反而对他发了火,让他好好当蒋总夫人,不要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学好自己该学的东西就好。他就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自己回去了。后来他没再跟我提过任何画画相关的事。”
      “他走之后我让人把别墅画室里的东西全部搬到这里来,一幅一幅看。”蒋逸辰终于抬起头,目光定在江禾脸上,“有一幅画的是别墅后院的紫藤架下站着他曾经养过的狗贝利,还有很多是关于我的画——他画的是我坐在他对面吃早餐、看书的样子,还有最多的办公的样子,我那时候每天吃完就出门,从来没问过他画了什么。”
      江禾记得那幅紫藤。他画到一半蒋逸辰说后院要改停车场,把紫藤架砍了。他那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人把架子拆掉,贝利也被蒋逸辰送人。

      “最大那幅,”蒋逸辰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画了很久,每天我回来他都在画。我那时候以为他整天在家闲着没事干,画着玩。后来我在画框背面看到那个鸢尾花符号才知道,他画那幅画的时候已经在想逃离我。那个记号,我猜他是想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要真正去那里站着。”
      他看向江禾,目光很沉,没有闪避。
      “我那时候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我以为他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想买什么买什么,金钱地位财富他都拥有了,我供着他,他就该高兴。我不知道他晚上失眠,不知道他偷偷去办护照,不知道他站在阳台上透气那几分钟是他一天里唯一能看外面的时候。”蒋逸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把他关在笼子里,还觉得笼子是金的,他应该感谢我。”

      起居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天井里保镖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他在金隅港掉进海里那天,我在船上看着水面,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了句‘蒋先生,晚上见’。”蒋逸辰的声音开始有些哑,“他说晚上见,我就真以为他会回来。后来我捞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捞到,那时候才觉得……可能这辈子都听不到他跟我说晚上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禾,眼神里有种很安静的东西,不激动不汹涌,只是很沉地压在那里。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认识的那个人,我亏欠他太多。他现在如果活着,大概不想见我。他要是改名换姓不认我,我理解。他要是恨我,也是应该的。”蒋逸辰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但他要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从头开始,从认识开始,我这条命给他都行。”

      江禾听完,面上很平静。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茶汤落进杯里,声音清而匀。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向蒋逸辰。
      “蒋先生,你的故事很感人。”江禾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可惜我不是你口里的小禾。我叫Milo,江赋光。我在佛罗伦萨读书、画画、办展,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你这个人。”

      蒋逸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没有失望,没有恼怒,反而慢慢弯起嘴角。那个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
      “行。”蒋逸辰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不轻不重,“你说不是就不是。我认错人了。但无论怎么样我们现在都有相同的目标一起调查吴熠,至少我们目前……算是盟友。”

      江禾端着茶杯,没接话。
      “你说你在佛罗伦萨读书画画办展,那我以后也能跟你聊画。”蒋逸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比刚才松了不少,“你用碎镜片和木料拼的装置作品《破碎中的重生》,我看了视频。光影投射的角度可以再调一下,展厅的灯如果从侧上方打下来,花影的轮廓会更清楚。”
      江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蒋逸辰会真的懂这些,毕竟曾经的他对于艺术嗤之以鼻。

      “你怎么知道灯的角度?”
      “我现在也是集团旗下美术馆的赞助人。”蒋逸辰看着他,语气平常,“我以前去那些展是应酬,后来看展的时候会想,如果小禾来布置这个空间会怎么弄。他喜欢自然光,不喜欢展厅里用冷白灯,暖光才衬得出颜料的厚度。”
      江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真的改变了很多。

      蒋逸辰站起来,把外套拢好:“今晚先休息,明天书房暗室的东西拿出来,你和洛伦佐各拿一把钥匙,我说到做到。”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Milo,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是谁,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得住同一个屋檐。安全的事我负责,所以你需要绝对的信任我。”

      “那当然。”
      江禾放下茶杯,伸出手。
      “合作愉快,蒋先生。”
      蒋逸辰的眼神似乎有些不甘心的复杂,但他仍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