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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蒋总亲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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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驶离蒋家老宅时,门口的红蓝灯光在石板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尾巴,渐渐被山间的雾气吞没。江禾站在门廊下,夜风钻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才发觉自己刚才跑出来时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长袖。
“进去吧。”蒋逸辰站在他旁边,也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还沾着方才按吴熠时蹭到的灰。他抬手拍了拍江禾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贴了一瞬就收回去,“山上夜里凉。”
两人往回走。前院保镖在收拾刚才断电时的应急灯,管家指挥着两个佣人把廊下的风灯一盏一盏重新点上。
“明天我让人把那间屋子封了。”蒋逸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全部登记,和账册一起移交。”
江禾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两人走进西厢走廊时,洛伦佐正从起居室方向迎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见江禾就递了上去。
“喝点热的。”洛伦佐又看向蒋逸辰,犹豫了一瞬,还是补了句,“里面还有一杯。”
蒋逸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像以前那样冷脸。只说了句:“谢了。”
如果是三年前的蒋逸辰,面对任何潜在的情敌估计都会立刻翻脸然后把被冒犯的怒火发泄在江禾身上,可现在两个男人处于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气氛多少有些古怪,但也相安无事。
三人进了起居室坐下。江禾喝了半杯水,靠在沙发里,这才觉得整个人一点点松下来。从发现窃听器到吴熠被押走,中间不过二十几个小时,但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洛伦佐没有多待,坐了不到五分钟就站起来,说去隔壁整理今晚拍的备份资料,走之前看了蒋逸辰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敌意,但意思很明白:我在隔壁。
起居室里只剩两个人。蒋逸辰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端着那杯热水,没怎么喝,像是在捂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爸的事。” 沉默了几秒,蒋逸辰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江禾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我想先把那本账册的最后一页交给警方,让他们去查那家公司的资金流向。不管我爸当年有没有拿那笔钱,都得查清楚。如果他真的拿了,我替他退回去。如果他没拿,我要吴熠在审讯记录里写清楚。”
蒋逸辰点头:“可以。明天我让法务那边配合你。”
“不用。”江禾说,“我自己去就行。你这边吴熠刚被带走,董事会那边肯定有得忙。你处理好你的事。”
蒋逸辰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坚持。换作以前,他大概会说“我让人陪你”,语气里带着那种不由分说的控制。但这次他只说了句:“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禾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书房暗室里剩下的账册,明天我让洛伦佐去搬。搬完之后钥匙还你。”
“不用还。”蒋逸辰抬眼看他,“你拿着。里面的东西你随时可以看。”
江禾愣了一下。那把钥匙是书房暗室的,里面有蒋氏二十多年的原始账册和会议记录。蒋逸辰就这么把钥匙给了他。
“你确定?”
“我说了,里面的东西不经过我的手,你第一个看。”蒋逸辰把杯子放下来,语气很平淡,“你留着钥匙,想什么时候去查就什么时候去查。我不拦你。”
江禾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蒋逸辰靠坐在沙发上,姿态很随意,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太明显的紧张,像在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江禾看了几秒,把视线收回来。
“行。”他说,“那我先收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山风穿过天井,吹得廊下的风灯微微摇晃,光影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蒋先生。”
“嗯?”
“您看起来不像是会把这种东西随便交给别人的人。”江禾看着地板上那道晃动的光,“您就这么信任我,只因为我这张像你前夫人的脸?”
蒋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低。
“是啊。你就当作我在赎罪吧。”
“曾经我对他连书房都不让进,那时候我觉得他什么都不懂,瞧不起和他相关的一切。后来他走了之后我重新翻那些东西才发觉,他其实能看懂。只是我从来没给过他看的机会。”
江禾没接话。
蒋逸辰侧过头看他,“你是Milo Jiang,佛罗伦萨美院毕业,办过个展,签过画廊,自己的作品被人收藏。你见过世面了,知道怎么跟人谈判、怎么查账、怎么在关键的时候完成一切。”
他顿了顿。
“我不需要替你决定什么。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我不同意,我会说出来,但不会替你按下决定。”
江禾听他说完,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这话听着不太像你。”
“嗯。”蒋逸辰承认得很干脆,“还在学。”
江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别开。
“慢慢学。”他说。
“好。”蒋逸辰应了一声,站起来,“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你这两天没怎么好好吃饭。”
蒋逸辰起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江禾叫住了他:“蒋逸辰。”
“嗯?”
“你今晚睡哪里?”
蒋逸辰转过身看着他,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里间。”他说,“你在外间。怎么了?”
“没什么。”江禾把杯子收起来拿去厨房,路过他身边时没停,只说了句,“随便问问。”
蒋逸辰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杯子放进水槽,然后走回来经过他身边,径自往沙发床方向走。江禾铺开被子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了句:“你睡里间,门别关。”
蒋逸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雕花木门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暖色。
江禾躺下来,盯着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看了一会儿。他想起今天在书房里蒋逸辰说“你自己看完了全部再说,不能由吴熠替你说,也不能由我替你说”时的表情。三年前蒋逸辰做任何事都是“你该听我的”,现在他站在书房门口,把钥匙交出去,说“你随时可以看”。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里间传来蒋逸辰翻身的声音,然后是闷闷的一句:“沙发床硬的话,褥子还在柜子里。”
“知道了。”江禾对着沙发靠背应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
“小禾。”
江禾没应声,但也没纠正他叫这个名字。
“今天谢谢你。”蒋逸辰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比刚才低了些,“书房里,你拦了吴熠那一下,如果不是你拖那几秒,他把剩下的账册烧了,就算外面有备份,有些原始签名就补不回来了。”
江禾闭着眼听他说完,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谢人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挑关灯的时候。”
“……我要睡了。”
江禾的声音闷闷,他想对方可能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其实他这次回来为了以身入局对于身份并没有过多的刻意遮掩,以对方的手段这么久的时间能查清一切并不是难事。
里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闷在枕头里。蒋逸辰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
江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室内燃着淡淡的,他很快在牡丹与胭红麂绒的温柔粉调花香中安心地睡去。
江禾是被厨房飘来的味道弄醒的。他坐起来的时候起居室还没什么人,里间门关着,蒋逸辰大概已经起了。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在走廊碰见洛伦佐,对方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周既明今早发来的。”洛伦佐说,“吴熠的人被清出去之后,他那边收到消息,说吴熠在里面已经开始交代了。但交代的都是些边角料,核心的东西一个字不吐。他估计吴熠还在观望,想看蒋家这边下一步怎么走。”
“观望什么?”
“观望蒋逸辰会不会真的把所有东西交给警方。如果蒋逸辰为了保住蒋家的面子,中途抽走一部分材料,那吴熠就有借口说他被陷害。”洛伦佐看了他一眼,“说白了,他信不过蒋逸辰。”
江禾想了想:“周既明能接触到吴熠的审讯进度?”
“他在里面有人。但消息只到这一步,再深就不肯说了。”洛伦佐把平板收回去,“他现在还在问你要什么时候回佛罗伦萨。”
江禾没接话。两人往餐厅走的时候,蒋逸辰正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见他们俩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走进餐厅坐下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吴熠今早的审讯记录。”蒋逸辰说,“他说那笔三万块是你爸主动提出来走他账上的,说是‘给老婆孩子的安家费’,吴熠只是提供了一个账户方便转账。”
江禾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但吴熠的说法和当年陈建业那份初稿里的记录对不上。”蒋逸辰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字,“初稿里写的是‘吴熠提出一次性支付三万元作为安抚费,江成海同意’。谁先提的这件事,两个版本说法不一样。”
“所以到底谁说的算?”
“陈建业说当时在场的有三个人,他、吴熠、你爸。你爸已经走了,陈建业现在说吴熠先提的。”蒋逸辰把文件收回来,“吴熠现在是想把责任往你爸身上推,但你爸已经不能开口了。这案子最后怎么定,得看警方信谁。”
江禾低头吃了几口粥,放下勺子。
“我想去见吴熠。”
蒋逸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我想当面问他。”江禾说,“关于我爸的事,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编的。我不信他,但我得听他自己说。听完我自己判断。”
看出对方皱眉下的不认同,江禾缓缓:“蒋先生,你昨天晚上不是才和我说无条件地信任我么?您一向一言九鼎的人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蒋逸辰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把筷子搁下来,想了几秒。
“……好吧。”他似乎妥协,“我让人安排。但你去的时候我会在外面。”
江禾看着他。
“不是不相信你。”蒋逸辰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补了一句,“吴熠这个人说话会绕弯,他如果想故意激你,我得在旁边听着,免得你被他带偏。”
江禾想了想,点头。
“好,谢谢。”
吃完早饭,蒋逸辰去前院处理董事会那边的事,江禾和洛伦佐把书房剩下的材料搬出来清点。忙到中午,管家来叫吃饭,说蒋总在餐厅等着。
江禾走进餐厅时,蒋逸辰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其中有两样是江禾爱吃的。江禾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两个?”
“以前在别墅,阿姨每回做这两个菜你都多夹两筷子。”蒋逸辰说得很自然,说完才像是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观察的细节,端起碗吃了一口饭,没再往下接。
江禾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偶尔聊几句上午的事,气氛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冷。
饭后,江禾在走廊上叫住蒋逸辰。
“下午去看吴熠,你来吗?”
“来。”蒋逸辰转过身看他,“两点出发。”
“好。”
江禾转身要走,蒋逸辰忽然叫住他:“江禾。”
江禾回头。
“你今天穿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江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普通的深灰色针织衫,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看了蒋逸辰一眼,对方站在那里,表情一本正经,但见他看向他却反而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江禾忽然觉得对方这样有些意思,是之前四年里从未见过的模样,他在他面前似乎改变了很多。
江禾勾起唇角:“蒋总,你夸人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像你谈项目。”
“那要怎么夸?”蒋逸辰很认真地问。
江禾看了他两秒,却转身走了,只留下漂亮精致的脸上的微笑。
“您这么厉害肯定能自己想到。”
蒋逸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低低笑了一声。旁边经过的保镖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去,假装没看见自家老板站在走廊里对着墙角笑。
下午两点,车子从蒋家老宅出发往城东看守所方向开。江禾坐在副驾驶,蒋逸辰开车,洛伦佐坐在后排。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江禾曾经在蒋家时最喜欢的一张专辑,蒋逸辰居然还保留着。
江禾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没说什么。车里音乐很轻,三个人都没说话,车子平稳地往城东开去。江禾靠着车窗,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江禾忽然偏过头看了蒋逸辰一眼。蒋逸辰正专心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午后的光映得轮廓分明。
“怎么了?”蒋逸辰没转头,但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江禾把视线收回来,“就是觉得,没想到蒋总会为我亲自当司机,而且开车的样子还挺帅的。”
蒋逸辰沉默了一拍,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我以后多开车。”
蒋逸辰透过后视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给你当司机。”
洛伦佐在后排咳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江禾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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