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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这似乎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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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禾推开房门。
一如既往的,早餐被放在门口,连带着一大捧新鲜的雪山玫瑰。
江禾抬头看了一眼1207,房门紧闭,走廊上静悄悄。
曾几何时,这是江禾每天早上做的事情,倒也算风水轮流转。
不想让这些东西被浪费,江禾还是把这些东西全部吃掉,那束花他却没有拿,送给了前台。
江禾坐电梯下楼,虽然他已经和洛伦佐说过很多次不用他跟着自己奔波涉险,可江禾到楼下时洛伦佐依旧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林建国的修车铺在首都南郊与河北交界的一个镇子上,从酒店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江禾低头翻看周既明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上面是林建国的近况:五十三岁,独居,修车铺开了十几年,生意不好不坏,没有犯罪记录,但银行流水里有一笔异常的定期存款,每月固定日期转入三千元,持续了将近两年,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
江禾放大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叫“周德利”。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过,但注册地址他认识,和吴熠名下另一家贸易公司是同一栋写字楼。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洛伦佐:“林建国从监狱出来之后,一直有人给他打钱。这笔钱通过至少三层壳公司转手,最终能追到吴熠那边。”
“封口费?”
“更像是拴狗链。”江禾收回手机,“每月给一点,让林建国既饿不死又不敢乱说话。哪天他动了念头想开口,下个月那三千块就没了。”
车子驶入国道,两侧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汽修门店。林建国的铺子在最里面一排,招牌锈迹斑斑,上面写着“建国汽修”,门口停着一辆拆了一半的银色面包车,满地零件和油渍。
江禾下车时,洛伦佐跟在他身后半步。铺子里很暗,只有一盏吊灯亮着,灯下是个蹲在地上拆轮胎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颊瘦削,背有些驼。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江禾脸上,又移到洛伦佐身上,最后回到江禾。
“修车?”他站起来,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林叔。”江禾压低声音,“……是我,我是小禾,您还记得我吗。”
林建国的表情变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迅速扫向门外,像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推着江禾往铺子里面走:“进来说,进来说。”
铺子后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杂物间,堆着轮胎和工具。林建国把门关上,转过身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愧疚的复杂神色。
“你长得像你妈。”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声音闷闷的,“你爸以前老给我看你妈的照片,后来你出生了,又天天给我看你的照片。”
“林叔,我爸的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建国打断他,走到墙角,从一个锈蚀的铁皮柜子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手指有些抖,“你爸出事那天晚上,本来该我值班。”
江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批原料有问题,我跟你说,我亲眼看见的。化工厂那批料是吴熠的人送来的,签字的是吴熠本人。你爸是工程师,他签了验收单,但他不知道料有问题。那天晚上爆炸之前,你爸发现不对,跑去关阀门,要不然当时可不止是只烧伤了三个人。”
“后来调查组来了,吴熠把责任全推给你爸,说你爸违规操作。你爸不服,说要往上告。再后来,吴熠亲自来监狱看他,说只要他认罪,三年就能保出去,出去之后给他一笔钱,让他带着你和你妈远走高飞。你爸信了。”
林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灭不定:“三年满了,你爸保外就医出来。他拿到那笔钱了吗?拿到了。他带着你和你妈准备走的那天晚上,我送他们去的火车站。你爸说,到了地方安顿好之后,就把真相写出来寄给报社。”
“他没走到火车站。”江禾的声音很轻。
“没走到。”林建国低下头,“他让我先走,说带你和老婆绕个路,怕有人跟着。第二天我就看到新闻了,说有个男的被抢劫杀了。我去认的尸。你爸身上三百多块钱还在,手表还在,就是人没了。你妈当时哭得不成人样,我让他们赶紧走,越远越好。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你和你妈。”
江禾沉默了很久。杂物间里只有林建国抽烟的咝咝声。
“你有证据吗?”江禾问。
林建国走到铁皮柜子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他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油腻发黑,边角卷起。
“你爸在牢里写的。他怕被人搜走,让我帮他藏。后来他死了,我也不敢拿出来。这些年吴熠那边的人每隔几个月就来一趟,给我点钱,问我有没有人来找过我。我说没有。他们也就没动我。”
江禾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期。后面几页记录了化工厂爆炸前几天的原料进出库记录,以及吴熠派人送料的细节。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最后几页呢?”
林建国摇头:“你爸被抓之前撕下来交给别人了。他说万一他出事,那几页留在别人手里,吴熠就不敢动你和你妈。但他没来得及告诉我是谁。”
“林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一定也要保重。”
江禾话音刚落,林建国刚摆摆手还没来得及回话,铺子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建国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时整张脸都白了。
“吴熠的人。那辆黑色迈巴赫,我认得。”
江禾迅速将笔记本塞进内衬口袋。洛伦佐已经掏出手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江禾说:“后门。”
三人推开铺子后门跑出去,后面是一条窄巷,连着镇上的农贸市场。江禾跟着林建国钻进市场的人流,洛伦佐断后。跑出不到两百米,身后传来叫骂声和推搡的响动。江禾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穿黑色短夹克的男人正推开人群追上来,为首的那个一边跑一边拿着手机在说什么。
“这边!”林建国一拐弯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一片拆迁区。废墟和碎砖堆了满地,远处有几台停工的挖掘机。
三人刚跑出巷口,一辆白色面包车从侧路冲出来,急刹横在面前。车门哗啦拉开,下来四个人,手里都拎着甩棍。前面追的那三个也到了,前后夹击。
林建国骂了一声娘,抄起地上一根锈钢筋挡在身前。洛伦佐把江禾往后推了一把,自己站到前面低声说:“Milo,跑。”
江禾没跑。他盯着围上来的人,脑子里飞速转动,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说明吴熠已经不在乎暴露,他今天要的就是笔记本,甚至……可能是自己。
为首的男人没废话,直接冲林建国去了。林建国抡起钢筋,被对方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林建国闷哼一声倒下去。洛伦佐拦住两个,但第三个人已经绕到侧面,甩棍朝江禾挥过来。
江禾侧身闪了一下,甩棍擦着他肩膀砸在身后的水泥墩上,石屑飞溅。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堵废墙,无路可退了。
那人再次抬手时,江禾已经摸到了口袋里周既明给他的那枚戒指,□□胶囊。他的拇指按在戒面暗扣上,心想是不是真要走到这一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刹的声音,一辆黑色越野车几乎是漂着横过来,把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车门打开,蒋逸辰下来了。他没有带人,就他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时脚步不急不缓。
为首的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蒋逸辰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蒋总,吴先生的事,您最好别插手,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亲人,您该不会为了一个身份来路不明的外人和自己的亲舅舅动手吧?”
“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只要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好,最多请去‘坐坐客’不会怎么样的,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人儿。”
蒋逸辰没理他。他越过那几个人,径直走到江禾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江禾肩膀上被甩棍擦出的口子,血迹渗出来染了一小片衣料。他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后转过身,面朝那七个拿着家伙的男人。
“吴熠养了你们几年,给你们多少钱?”蒋逸辰的声音很平,“我出双倍。现在走,我不追究。”
为首的人犹豫了。后面几个互相看了看。气氛僵持了几秒。
“蒋总,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您别为难我们。”
“好。”蒋逸辰抬手看了一眼表,“你们现在不走,三分钟之后就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巷子另一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黑衣人脸色变了,骂了一声,一挥手,几个人迅速钻进白色面包车,轮胎在地上磨出尖锐的声响,倒车掉头跑了。
蒋逸辰转过身看江禾。江禾靠在墙上,一手捂着肩膀,一手还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林建国捂着膝盖坐在废墟堆里,洛伦佐正扶他起来。
蒋逸辰伸手,指尖碰到江禾攥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将他蜷紧的手指掰开。□□胶囊露出来,蒋逸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那枚戒指从江禾掌心取走,合上暗扣,放进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
“这个我没收了,不管你是想着给自己用还是他人。”他的声音淡淡的,但下颌咬得很紧,“小禾不……Milo,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极端,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允许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江禾抬头看他。蒋逸辰的下眼睑有一层青黑,像是昨晚根本没睡。他弯腰把林建国扶起来,转头对江禾说:“笔记本在你身上?”
江禾点点头。
“林叔跟我们走。吴熠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他不能留下。”
林建国犹豫了一瞬,江禾对他点了点头。三人上了蒋逸辰的车,洛伦佐坐在副驾驶,蒋逸辰开车。车子驶出拆迁区时,江禾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又远远地跟了上来。
蒋逸辰也看到了。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一个电话。
“是我。把那辆白色宾利的牌照记下来,查归属。另外,吴熠在首都南郊安排了多少人,天黑之前给我一份名单。”
他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对上江禾的目光。
“别担心。”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接下来,我来处理。”
江禾别开脸,看向车窗外。父亲的笔记本贴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硬壳的边角硌着皮肤。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在他脑子里飞速翻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建国说最后几页被父亲撕下来交给了别人。
那个人是谁?
他转过头问林建国,林建国坐在后排中间,膝盖上敷着蒋逸辰从后备箱翻出来的冰袋,正疼得龇牙。他想了想说:“你爸没说是谁,只说是他很信任的一个人。当时在监狱里能接触到外面的人不多,你爸能托付的,只有来探监的人。”
“探监记录上,除了吴熠,还有谁来过?”
林建国想了很久:“有一个,你爸之前的同事,好像姓陈,也是化工厂的工程师。你爸出事后,他就被蒋氏开除了,后来也来探过你爸几次。”
“陈什么?”
“陈建业。对,陈建业。”
江禾在脑子里飞速检索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在周既明给的资料里见过这个人。一个化工厂工程师,在父亲出事后被开除,还来探过监,父亲的最后几页笔记很可能就在他手里。可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车子驶入首都环线时,蒋逸辰忽然开口:“陈建业,我知道这个人。他现在在蒋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做顾问,挂职,不坐班。”
江禾看向他。
“是吴熠安排的。”蒋逸辰说,“三年前我接手公司后查过所有和吴熠有关的挂职人员,陈建业在名单上。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裙带关系,没往深里想。”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江禾。
“他住在首都西郊,蒋氏给他分了一套房。如果你要去找他,这次我跟你一起进去。”
江禾没接话。车子在沉默中开了十几分钟,蒋逸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没变,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江禾一眼。那一眼里有些江禾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终于下定决心的笃定。
“……怎么了?”这是重逢以来江禾第一次主动问话,他的目光停在对方刚刚为了保护自己而擦伤的手背。
“没什么。”蒋逸辰说,“公司的一点小事情罢了。”
江禾能够感觉到对方说的小事一定不是小事情,之前的几年里江禾非常清楚蒋逸辰在工作上一个如何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人,且几乎从来喜怒不行于色,能让他神色起波澜的绝对不可能是小时事。
当年对方为了拿下公司股份放弃了自己,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对方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真不可思议,这似乎是他三年前满心满眼只有对方时最想要的东西。
江禾扣住掌心,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车内静得只剩引擎声。洛伦佐从副驾驶回过头,目光在蒋逸辰和江禾之间来回。
蒋逸辰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江禾。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小禾……不,Milo,你父亲的笔记本里,有没有提到一个姓陈的工程师?”
“嗯。”
“你想找他是么?”
江禾没有说话,虽然今天他已经在对方面前暴露得彻底。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想要去找他,我的线人已经联系上他,陈建业今晚会来蒋氏总部大楼,带着你父亲那几页笔记的复印件。你只要在我身边,装成我的秘书就好,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的。”
江禾皱眉,他的眼神里闪过诧然。
“不是让你回到我身边。”蒋逸辰像是看懂了他表情里的警觉,飞快地补了一句,他很少这么慌张,仿佛担心自己稍微说慢一点眼前的人儿就会下一秒消失,“吴熠要的是你和我同时出现。我需要你站在陈建业面前,让他知道你活着,你父亲的儿子还活着,而且手里有证据。陈建业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你站在他面前,他才可能把东西交出来。”
江禾沉默了几秒。
“你保证?”
“我保证。”蒋逸辰说,“今晚之后,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回佛罗伦萨也好,留在这里也好。但今晚,你得跟我走。”
江禾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枚戒指被蒋逸辰收走了,掌心空了一块,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戒痕。他想起三年前在金隅港的海水里挣扎在医院睁开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父亲那张模糊的照片。
他抬起头。
“好。”
蒋逸辰发动车子,掉头驶向市区方向。后视镜里,那辆白色面包车又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像一根随时会收紧的绞索。蒋逸辰看了一眼后视镜,拨通电话。
“让法务部把陈建业的履历调出来,越详细越好。另外,今晚蒋氏大楼的安保全部换成我的人。吴熠的人一个都不准进来。”
他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江禾一眼。
“坐稳。”
车子加速,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残影。那辆白色面包车也加速跟上,车里的男人正对着对讲机:“吴先生,按照你说的放他们走了,他们往蒋氏大楼方向去了。陈建业那边怎么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吴熠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玩味的笑:
“让陈建业去。我倒要看看,我那好侄子,这次要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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