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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没有这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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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蒋氏旗下一家私人诊所的地下停车场时,雨已经下大了。蒋逸辰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江禾的肩膀,甩棍擦出的口子不算深,但血渗出来把深色衣料洇成更暗的一片。
“先处理一下。”蒋逸辰推开车门,“这间诊所是我让人安排的,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江禾没反对。伤口在跳着疼,刚才神经绷得太紧没顾上,现在松懈下来,痛感反而翻上来了。洛伦佐扶着林建国跟在后面,林建国的膝盖被踹得肿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
诊所不大,装修得低调,只有两个值班人员,见到蒋逸辰亲自带人来,一句话没多问,安排了一间处置室。医生给林建国检查膝盖时,蒋逸辰把江禾领进了隔壁。
“衣服脱了。”他拆开医用棉签的包装,头也没回地说。
江禾解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蒋逸辰转过身,见他停在那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视线移开,把棉签递过去:“你自己来。”
江禾接过棉签,对着墙上的镜子处理伤口。酒精擦上去的时候他吸了口气,肩胛骨不自觉地绷起来。蒋逸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沉默本身就像一种压迫,但江禾不知道该让他出去还是留下。
“林建国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陈建业今晚的动向。”像是为了打破这种难言的尴尬,蒋逸辰先开的口,“吴熠让他来,说明陈建业手里那几页纸是真的。但吴熠不会只安排一个人来,今晚肯定不止陈建业。”
“我知道。”江禾用纱布按住伤口,单手缠绷带有些笨拙,缠了两圈就松了。他正要重新来过,蒋逸辰的手伸过来了。
“别动。”
蒋逸辰绕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绷带,低着头,一圈一圈仔细缠好,指尖偶尔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力道控制得很轻。缠完最后一圈,他剪断绷带,贴好胶布,手却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停在江禾的肩头,拇指抵在纱布边缘。
“小禾。”他叫了一声,嗓音比平时低,低到几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江禾抬起头。蒋逸辰站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眉心微拧,下眼睑的青色比刚才在车上还明显。
江禾看出对方的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那种东西他见过,在很早以前,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蒋逸辰偶尔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画室里熬夜时,就是这种眼神,担心、心疼,还有一些怕被看出来的柔软。后来就没了,后来蒋逸辰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占有和不满。
可现在那种柔软又回来了。
江禾以为三年的时间足够把一切都磨平,但眼前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笨拙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开口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原本回国只为查清父亲当年真相的心被牵动着跳了一下。
“我能不能……”
蒋逸辰顿了顿,像是这句话很难说出口。
“让我抱你一下,就一下。”
江禾愣住了。
蒋逸辰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个字。以前他说“小禾,你听话”,说“不准走”,说“你是我的”。江禾记得有一次他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蒋逸辰应酬到半夜才回来,看了一眼他烧红的脸,转身就去书房睡了,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发颤,说的是“让我抱你一下”。
江禾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他没有推开蒋逸辰,也没有点头,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紧。
蒋逸辰等了几秒,大概是把这个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许,上前一步,双臂环住江禾,把他拢进怀里。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像是怕碰到肩膀上的伤口,又像是怕用力了江禾就会推开。
蒋逸辰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有些紊乱。江禾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腔在微微起伏,心跳得很快。
“!”
就在江禾以为对方的这个拥抱只是这么浅尝辄止的时候,下一秒对方却骤然收紧了手臂,二人胸口紧贴着胸口,全身上下紧紧贴在一起,面前的男人仿佛要借着这个拥抱把他揉入骨髓。
曾经江禾与他在床/上翻云覆雨很多个日夜,暴力、占有、情欲、强迫、羞/辱……都没有这一个爆裂的拥抱让他感到心如鼓擂。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蒋逸辰没松手,也没说话。江禾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蒋逸辰后腰的衣服,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收紧。
“……行了。”江禾撇过头,“是我看你认错人可怜。”
“嗯,我知道。”蒋逸辰喃喃,声音带着一层呓语般的朦胧。
蒋逸辰终于放手,后退半步,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仿佛刚刚的拥抱只是一场醉后迷情般的鬼使神差。他弯腰把江禾换下来的带血衬衫收进医疗废弃物袋子里,又从诊所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递过去。
江禾接过来套上,卫衣偏大,领口松松地挂在锁骨下方。蒋逸辰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挪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从处置室出来时,洛伦佐正靠在走廊墙上。他看到江禾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尺码的衣服,目光在蒋逸辰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问:“林叔呢?”
“膝盖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蒋逸辰说,“我让人送他去安全的地方,你们放心。”
江禾点头。
“走吧。”蒋逸辰看了一眼表,“陈建业八点到总部。我们七点半之前到,够时间布控。”
蒋氏总部大楼在首都核心商圈的东侧,一栋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顶层是蒋逸辰的私人办公区。车子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直接上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时,江禾发现整个楼层的安保已经全换了人,走廊里站着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见到蒋逸辰刷脸通过时同时俯身行礼。
之前被豢养在蒋家的那几年里江禾从未被允许来过集团,因此说来有些可笑,这居然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技术部那边已经把今晚的监控权限全部锁死了。”蒋逸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横在落地窗前,窗外是A市的万家灯火。
“他既然会一个人来手上肯定有足够的证据。”
“嗯。”江禾问,“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不,应该说不全是。”蒋逸辰抬头,“我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找关于我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
“你等会先不要出面。”
看见蒋逸辰疑惑的目光,江禾解释:“我来面对他比你更方便,他应该会更松懈,没准能套出更多话。”
蒋逸辰沉默了一下,他的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最后还是在江禾坚定的目光下点了头。
“好,我会保护好你。”
洛伦佐抱臂靠在门边:“万一他算不过来呢?”
“而且蒋总,您堂堂总裁也会屈尊降贵么?让你保护Milo只怕更添麻烦。” 洛伦佐练过MMA而且拿过不少奖项,他挑眉看向江禾,“是吧Milo。”
“我一直相信你Lorenzo。”江禾道,“只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受伤。”
看着江禾与洛伦佐对视,后者径直牵住江禾的手,二人相识微笑极其熟稔。蒋逸辰的眉梢跳了又跳,妒火快将他吞噬,指甲嵌入掌心带来刺痛,他几乎竭尽全力才压抑下内心的波澜,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U盘:“这里面是我能拿到的所有关于吴熠和化工厂事故的关联证据。还不够完整,但足够让陈建业相信,跟着吴熠继续走这条路,他已经走不通了。”
七点五十分,楼下前台打来电话:“蒋总,陈先生到了。”
“让他上来。”
蒋逸辰把U盘揣进口袋,绕过办公桌走到江禾面前。他抬手帮江禾理了一下卫衣领口翻卷的边角,指腹划过江禾的锁骨时很快收回去。
“我在暗室后,有情况你砸掉桌上的玻璃,我听到声音就动手。”他说,眼神亮得发烫,“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门打开,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提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他看到办公室里的阵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移到江禾脸上,然后定住了。
“陈工。”江禾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建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保镖堵住了退路。
“吴熠让我来的。”他慌慌张张地把文件袋举起来,“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他说只要我把东西带到,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以前的事,”江禾打断他,“是哪件事?化工厂爆炸的事,还是你替他藏了二十年证据,让无辜的人顶替当年爆炸真相,反而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了二十多年的事?”
陈建业的手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难看了。
“是吴熠的人,问我到了没有,说……说楼下还有人来。”
江禾皱了一下眉,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上,三辆黑色商务车正依次停在正门,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动作利落,径直往大门走。
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更复杂。
“我让安保把人拦下来。”江禾转身朝保镖抬了抬手。
就在这时,陈建业突然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朝江禾扑过去,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笔直扎向江禾的胸口。江禾侧身闪了一下,刀刃擦着他腰侧划过去,割破了卫衣布料。洛伦佐一个箭步上前钳住陈建业的手腕,膝盖顶在他后腰,把人按倒在地,刀“当啷”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蒋逸辰已经从暗室冲过来了。他把江禾拽到自己身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腰侧,卫衣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见血。
“刀上淬东西了。”洛伦佐捡起那把折叠刀凑近闻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有股苦杏仁味。”
蒋逸辰的瞳孔骤然收紧。□□。陈建业今天来根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不管江禾能不能说服他,这把刀都是冲着见血去的。
“楼下的人已经到电梯口了。”一个保镖按着耳麦快步过来报告,“电梯权限被他们黑了,拦不住。”
蒋逸辰把江禾往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推了一把:“进去。”
“蒋逸辰——”
江禾急了,外面已经混战起来了,他站在风暴的中心有什么理由偏安一隅。
“进去!”蒋逸辰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门锁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江禾被对方蛮力推进休息间,他的力气永远比不上身量高大强壮的男人。
门在面前关上,电子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江禾贴在门板上,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喊叫声、还有某种金属撞击的闷响。然后是一声枪响,被消音器削得只剩一道沉闷的噗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忽然安静了。
江禾屏着呼吸,听见蒋逸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喘息,却异常冷静:“楼下的人清干净了?”
“还剩两个,往消防通道跑了,我们已经提前布置了他们逃不掉的。还有东西已经拿到了,制服了几个跑得慢的等会审问。”
“好,追。”
“收到,boss。”
脚步声散去。休息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江禾站在门边等了几秒,正要抬手敲门,门板忽然从外面被撞了一下,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然后是一道极低极轻的、几乎像是气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别开门。”
是蒋逸辰的声音。可这声音和平常不一样,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令江禾心惊。
——门缝下面的地面,有一道暗红色的细流正缓缓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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