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晓棠8319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抓捕、急救、录口供……一系列表面匆忙杂乱，实际按部就班的流程过后，走马灯般熙攘的人群从医院周边渐渐散去，VIP病房中只剩下两位客人需要招待。

　　“沈总，给您添麻烦了，我家少爷让我替他致谢，明天等他抽出空来，单独跟您通电话。”方圆站在病房中间，面对客人说话，有些不太明显的送客意图。

　　一身宴会装束，陪了一个晚上的沈之若点了点头：“这乱子够他收拾一阵，举手之劳，不必见外。”

　　方助理戏精上身，不把沈总当外人，情真意切地诉苦：“忙倒不怕，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杀人诛心啊。这帮没良心的，当年我家少爷放下学业赶回国，付出多少心血才保下祁氏如今的风光。他们倒好，背地里一天都不消停，小打小闹我们都忍了，这回居然为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布这么恶心的局，您说说，他们目光怎么就这么短浅。是，我家少爷要是伤了，又爆出和小明星翻脸情杀的丑闻，就彻底被扯入泥坑，没精力没立场把引进职业经理人管理团队的改革进行下去。可他们也不看看谁有能耐掌管祁氏，最后还不是要少爷继续卖命，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挖自家墙角，简直吃人不吐骨头！还有，还有，牵扯出当年的事儿，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这帮杀千刀没良心的……我真怕少爷受不了这个打击……”

　　沈之若屈尊降贵地拍了拍方圆肩膀，以示安抚：“放心，言景没那么脆弱，会过去的。”

　　大家心照不宣，方圆心道：当然了，庆祝还来不及呢，面上依旧悲愤委屈地抹了两下实在挤不出的眼泪。

　　一直站在旁边的漂亮男孩儿听不下去了，故意哼了一声，绕过方圆，眨巴着一双灵动的桃花眼踱步到病床前。

　　沈之若无奈又宠溺的目光立即跟了上去，身体却站着没动。男孩儿不喜欢被拘束，他得学会控制自己。

　　已近夜半，今晚窗外无星无月黑压压的。警察例行公事详细问询过后离开，方圆关了大灯，此刻病房只亮着小壁灯和一盏暖橘色的台灯。光线不算暗，但也不很明亮。

　　秦铮半睁半阖着眸子倚在床头，凌厉标致的眉眼棱角在暖色灯光的笼罩下难得柔和了几分。他尽量摆出一副孱弱的姿态，但习惯性挺直的脊背却出卖了他。男孩儿凑到跟前使坏，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秦铮的脑门，调笑道：“别装了，该走的都走了，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秦铮晃头甩掉手指，张开的眼眸一闪，明亮而锐利。

　　“不赖账，你说吧。”秦铮干脆道。花园式酒店楼宇众多，情急之下凭直觉选的人，最大程度帮他节省了宝贵的时间，他赌对了。

　　男孩儿噗地笑出声，歪着脑袋吐了吐舌头，轻飘飘地随意道：“我还没想到，先欠着吧。等我哪天想到了，再连本带利找你讨。你们真能折腾人，我这种跟着看热闹的都困死了。”说完，就真的打着哈欠径直溜达出门口，走了。

　　沈之若淡定地朝秦铮和方圆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方圆礼数周到地将人送到电梯口，目送电梯关上门，才蔫头耷拉脑袋地往回走。这一晚上，心惊胆战的，就算结局不错，但意外太多，他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差点儿要爆炸了。

　　医院病房是提前为祁言景准备的，虽然不用担心隔墙有耳，方圆还是在进屋后小心地关上房门。

　　“咳，你，还行吧？”方圆低垂着头，小声客气地表达关心。今晚，他负责收尾，还没跟祁言景通上话，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不管怎么说，秦铮替人遭了这趟罪是确认的结果。而他算计秦铮也是明睁眼漏的，躲不过去。劳心劳力疲惫不堪再加上心虚，方助理的小脸青白青白，比受伤的秦铮还透着病态。

　　“坐。”秦铮一努嘴，示意方圆坐下慢慢聊。表情一如既往地有些不着调似的淡漠，但露过来的目光冷飕飕的，不容置喙。

　　方助理嘴角一抽，想办法溜之大吉的念头顿时咽了下去。这尊爷惹不得，顺着吧。方圆拖过椅子，在床侧老老实实地坐下。

　　“那个，秦铮，我错了。房间是我开的，嘱咐酒店不能透露两个房间的信息也是我交代的。少爷不同意，他根本没怀疑过你。是我不死心，非要跟他打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有什么生气的委屈的都朝我来，行不行？”屁股一沾椅子，方圆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自首。事儿已经干了，认错态度好总能宽大处理吧。况且，现在已经是恨不得把所有藏污纳垢都掀起来到太阳底下使劲晒的阶段，也没多少不能说的事儿了。这一阵子，他捂着掖着担惊受怕又没处说去，也早就憋屈得不行。就算是坦白认错，也能稍稍纾解下表达欲。

　　秦铮眼眸下垂，看不太清楚表情，声音倒是很平静没什么波动。

　　“打什么赌？”他问。

　　“我赌你是陆雨雇来的，少爷赌不是。”方圆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我真的只是怀疑这个，没怀疑过别的。他们利用汪臻是我们之前就确认并且放任的，谁让陆雨找了这么个蠢货。可是，你出现的太是时候，我以为那小王八蛋嫌汪臻进度慢，又换了人。毕竟，把他牵扯进来也挺重要的，所以我才会算计你，开了两个不同楼的房间试探，我……”方圆语音稍顿，小声咕哝道：“我错了，监控那边我今晚一直都实时查看着，他们的人和记者全程都埋伏在北楼，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说到这儿，方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疑惑道：“是沈少爷家那位帮你查的房间信息？”

　　“嗯。”秦铮敷衍的应了一声，紧急情况下识人断事靠的是经验、直觉和敏锐的判断力。他现在没心思跟方圆掰扯这些，只对自己想要的信息感兴趣。

　　“小心谨慎到连个人手都不敢带在身边，却敢开房间交代这么多，不怕打草惊蛇引起怀疑？”他问。

　　方圆摇头，有点儿无奈地说：“不会的，以前也经常有这种情况。他们只会以为少爷今晚带了两个人，心思都放在寻欢作乐上。”

　　“人设立得挺成功。”秦铮眸子暗了暗，总结道。

　　方圆耸了耸肩，“没办法，想抓狐狸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有点儿大吧？”秦铮想到祁言景本来要对他自己下手的计划，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心。

　　方圆轻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嘴唇，没有马上接话。

　　“不方便说？”秦铮坐直了身体，角度向前凑了凑。他腹部伤口不浅，但他手下有数，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至少得躺个十天八天，对他来说并不影响行动。毕竟在以前的任务中，拖着中枪发炎的伤口往返边境线押回毒贩的事儿也不止一回两回。这种看着吓人实则伤害都在皮肉的创口，他完全不care。

　　“你干嘛，我不是不说，我是在想怎么说，你急什么？”方圆蹦起来，想要扶人一下，又在秦铮冷冰冰的审视目光中讪讪地放下了手。

　　“你不是什么卧底吧，怎么比刚才的警察还像警察？”方圆一屁股坐回去，小声嘟囔。

　　“我们不过将计就计罢了，”沉默片刻，他挠了挠头发，表情严肃地说：“下周就是最后一次董事会，职业经理团队接手的方案要是表决通过了，以后他们私底下那些猫腻就都得收手。偷惯了腥的猫怎么可能戒掉，所以，就算今晚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他们也肯定会出手。伤不伤到人是次要的，只要把丑闻捅出去缠住我家少爷，再在股东面前煽风点火，这董事会就开不成了，计划也得无限期拖后。”

　　“将计就计？”秦铮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嗯。”方圆心有余悸又愤愤不平，“是啊，汪臻是他们收买的，媒体的风儿也是他们放出去的，几个家族败类，蛀虫！”

　　“你说的将计就计是指，在沈家的地盘把事儿搞大，够成刑事伤害，再把陆家拖进来，就不再是祁氏内部的事，真相捂不住也不是你们的责任。”秦铮语速低沉而缓慢，但字字都在点儿上，好像参与了计划一样。

　　方圆暗道，这小子还真挺聪明的。面上不显，仗着大几岁，故作高深地絮叨：“年轻人，是不是吓着你了，我跟你说，这世界黑暗复杂着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光身手好是不够的，碰上那些阴险狡诈的玩意儿，吃着你的肉喝着你的血，还要背后挖坑埋了你。当年……”说秃噜嘴的方助理蓦地闭上嘴，眼神飘飘忽忽地躲了开去。

　　秦铮心底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见方圆这幅模样，翻身一躺，闷声说：“我困了，你走吧。”

　　居然没追问，幸好这孩子不是好奇宝宝。方圆对着秦铮后背拍了拍心口吐出口气儿来，真心实意地关切：“伤口挺严重的，你别动作那么大好不好。我这边确实还有挺多烂事儿，估计这几天警局那边还会来人……一会儿我走了让护工进来睡在客厅，你有什么事儿的话……”

　　“说完了没？”秦铮闷在被子里烦躁地问。

　　方圆一愣，看着又高又酷的，真是小孩子脾气，莫名其妙情绪化。

　　“完了，有任何需要给我打电话。”方圆最后嘱咐。

　　“嗯。”

　　“秦铮，今天，谢谢你，我家少爷今晚没法出现在这里，你别有想法，明天……”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比划了把手枪，强行打断了方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