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晓棠8319

10、第十章

　　第十章

　　台上的拍卖与演出陆陆续续穿插着进行，为了给沈家捧场，今晚的卖品中不乏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有幸登台的嘉宾也都是娱乐圈当红的腕儿。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把心思放在台面上。能有资格到现场的人，更感兴趣的永远是自己的同类，特别是高一阶级的同类。

　　本市政界的几位大人物，陪过沈老爷子便先撤了。余下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夜没跟沈之若和祁言景喝杯酒，说上两句话，岂不是白来一趟。

　　喧闹的大宴会厅灯光辉煌，人群在觥筹交错中传递着虚情假意，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的一个小插曲。

　　秦铮迅速扫了一眼满身狼藉，扔下一句：“我去车上取衣服。”也不管方圆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闪人了。

　　“欸，回来，谁让你走的，你……”方圆愣了一秒，随即气急了，“这也忒TMD，太不靠谱了！！”

　　果然靠不住，不是本来就有问题就是个偷奸耍滑没良心的，方圆在心里将秦铮骂了个狗血喷头都不解气。

　　靠人不如靠几，可惜他自己也是个靠不住的。方圆这几年都特别后悔，小时候陪祁言景上搏击课的时候，自己但凡上点儿心，也不至于现在什么用也不顶。

　　没空矫情，“没事儿，欸，不用，真不用，你放开我。”他好不容易才推开吓得战战兢兢拖着他一个劲赔礼道歉要拉着他去清理的服务生，径直朝主桌祁言景的方向挤过去。

　　一个插曲的工夫，再看过去，祁言景不知什么情况已经闭目倚在椅子上，眉心紧蹙，手撑着额角，很不舒服的样子。

　　汪臻亲昵地俯身在祁言景耳边说着什么，另一侧的陆家小少爷一身酒气，嘴里嘟嘟囔囔，手中酒杯一个劲往祁言景面前怼。

　　“祁总，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喝杯酒的面子都不给？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上回送去的人不合心意？”

　　“小兔崽子净添乱。”方圆狠狠瞪他，从围在主桌周围三五成群的缝隙中穿过，试图靠近祁言景。

　　“呦，小跟班也来了，这个场合不适合你吧，祁家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陆雨白嫩稚气的脸被醉意渲染得微红，看到方圆过来，故意不怀好意地挡住，阻止他接近祁言景。

　　“啧，”陆小少爷一撇嘴，皱着鼻子指向方圆还在滴滴答答坠着酒渍的衣服：“啧啧啧，你这是什么，还不去换了，真不嫌丢人啊？祁总，这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你也不管管。”他转头朝祁言景揶揄，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祁言景面色白得过分，眉头皱得更深，汪臻整个人快要贴上去了。

　　“你让开，别打什么鬼主意，离我家少爷远点儿。不是谁都像你，成天没正事儿净琢磨些乌七八糟的。”方圆试图躲开陆雨，可他向左，陆雨也向左，他向右，陆雨也向右。摆明了针对他，幼稚到家。

　　“起开！”好脾气的方助理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陆雨。谁知道小少爷脾气挺拧，被推了一下立马逆着方向还回来，摇摇摆摆的身子砸了方圆个措手不及。陆雨手中的酒杯甩到别处，两个人纠缠着摔到地上，还带倒了旁边虚靠在椅背上的汪臻。

　　方圆大头朝下正对着陆雨，脑袋撞脑袋，好死不死的，嘴也对着磕上了。

　　两个人倏地瞪大双眼，方圆大脑一片空白，僵硬了好几秒钟才通上电。他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抓了一把，猛地弹起身，用残存的理智交代了一句：“汪臻，你先带少爷去房间休息。”随后，强忍着干呕，捂着嘴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

　　莫名其妙被连累摔了一跤的汪臻懵逼地爬起来，偷瞄了陆雨一眼，又凑回祁言景身前小声哄着。“祁总，您有点儿醉了，不能再喝了，我们回房间吧。”这回那人没拒绝他，顺着搀扶站了起来，眼眸半阖，一只胳膊自然地搭在汪臻肩上，身体重心也靠了过来。

　　“大家让一让，我先带祁总去休息。不用，不用帮忙，祁总不喜欢别人碰他。”汪臻一手架着主子，一手扒拉开谄媚的人群，一副狐假虎威生怕别人看不出端倪的炫耀。原本挺清纯的气质长相，恁地跌到泥里，他毫无知觉反而沾沾自喜。

　　刚才还一脸酒意的陆小少爷在旁边人的搀扶下，慢腾腾地起身，低垂着脑袋，掩饰着一脸压抑不住的得意。

　　方小圆儿，不是寸步不离吗，不是你家少爷的跟屁虫保护伞吗，我撵不走你恶心死你。

　　陆雨不着痕迹地觑了汪臻和祁言景离开的背影一眼，往方圆的方向跟了过去。

　　小少爷在卫生间门口等了十多分钟，里边“呕，呕……”一波接一波的呕吐声和水声才渐渐停了下来。他捂着鼻子嫌弃地推开门，看见方圆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头发上脸上被水糊得乱七八糟。盯着小助理通红的眼角、鼻尖，还有搓得肿起来的嘴唇看了几秒，陆雨恶劣地嘲笑：“至于吗，本少爷还没吐呢，你这得了便宜的居然还卖乖。”

　　“谁得便宜了，谁稀罕……”平日里绵软婆妈的方圆气得说不出别的话来，“呕……”又一轮直观的生理反应毫无保留地表达了他的抗拒。

　　“行行行，没占便宜，你吃亏了行吧？那本少爷赔你，对你负责好不好？”陆雨勾着嘴角，一脸坏笑，本来挺清秀稚嫩的一张脸，被这表情扯得不伦不类。

　　“你，你……”方圆没心思跟他扯皮，骂不出什么花样来，反而冷静下来。他边往外走边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嘴里不耐烦道：“让开，没空跟你这种不着调的浪费时间。你离我家少爷远点儿，别总用龌龊心思想别人，少爷把你当小孩不跟你计较，你再得寸进尺……”

　　“你说谁小孩儿，祁言景就是表面道貌岸然，墨昀哥哥是被他骗了！”陆雨被“小孩”这两个字惹炸毛了，本来让开一半的门口又给堵了回去。

　　“好狗不挡道。”方圆也提高了声调。手机已经拿在手里，看到锁屏图案，突然愣了一下。“这是，这不是我电话啊，这，这怎么是汪臻……”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汪臻的精修图，登过时尚杂志封面的，确实挺好看。

　　“这是汪臻的电话。”陆雨脱口而出。

　　“可能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拿错了？”方圆挠了挠湿漉漉的脑袋，疑惑道。

　　“艹！”陆雨一个激灵，来不及反应，夺下方圆手中的电话就跑。万事俱备，可不能关键时候丢了作案工具。汪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还得老板亲自出手，绝不能轻易给他结账。陆雨心急如焚，一点儿假装演戏的心思都没剩下，一溜烟跑没影了。

　　方圆朝着陆雨火急火燎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哼”了一声，也露出了一个跟他人设极不相符的高深表情。回手从上衣内袋里取出自己的电话，收件箱里躺着一条五分钟之前发过来的未读短信：“不顺利，除了我都被盯死了。拦住两个，来不及接应，汪臻房间。”

　　方圆面色骤变，虽然预料到有可能是这种最坏的结果。毕竟，要让狐狸相信会一击即中露出所有的尾巴，他们的人不能提前埋进来，只能冒险。但真的无人接应，需要祁言景孤身处理，他还是下意识地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差不多了，方圆顺着陆雨的方向追了过去。

　　“咔哒。”秦铮用卡片打开了连通两个房间的门。

　　准备的倒是周全，可惜人不给力，他心道。

　　果断地一把推开房门，蓦地，两个人都愣住了。

　　祁言景没想到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打开这道门的人会是秦铮。

　　秦铮则是被对面的景象惊着了，祁言景捏着汪臻的手，后者手心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祁总稳稳地拖拽着那只手和凶器，闪着寒光的尖刃从质地柔软的高定衬衫上划过。

　　祁言景正严肃认真地在自己胸腹之间比量，寻找下手的精确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