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青崖山鬼王的追妻之路》猫大虫

104、佛来耳

　　“你不知他们在北疆做的那些事，简直不把夷部的人当作人看！”小鬼在马上恨恨道
　　“嗯…”周子舒哼了一声，王达这样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
　　“还有那个许昌卫！”小鬼愤愤道：“真是罪有应得，不知道哪个英雄好汉替天行道，只是可惜了那壶酒！”
　　周子舒依然默不作声，以前在朝堂上，他只听大臣们说起北疆说起夷部都是一副厌恶的表情，说那里怎么民风彪悍，夷人怎样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又是怎样和大庆官兵公然对峙，如今看来，怕是也另有隐情吧…
　　二人回到客栈时夜已经很深了，店里的小二坐在柜台里面用胳膊撑着头正打着瞌睡，听见外面的动静小二揉揉眼睛赶紧站起来牵过两人的马道：“今日正好空出一间客房，二位是不是…”
　　“不用了！”还未等小二说完，小鬼打断他道…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楼上去了…
　　月亮好像比昨夜又更圆更亮了一点，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面上，也落在周子舒的脸上，周子舒依旧闭着眼睛，脑袋里想着今日他见过的那几个人，和王旭和他说的那些话…
　　“父亲当日就拿着那箭去报了官，之后又在府里加派了人手，昼夜巡逻，后来也的确是风平浪静了几日，说来也是我大意了，有一日晚上我出去同朋友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故就没去拜见父亲，因为头痛，次日起来的也迟了，平时父亲都是很早起来，坐在院里喝茶或者练功，那日我却寻不见他，我心里觉着不对，就去他屋里找他，结果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我心觉不好，推开门一看，他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我也没敢乱动，就赶紧差下人去报官了…”王旭道
　　“你觉得会是谁杀了王达？”小鬼突然转过身问周子舒道：“会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么？”
　　“不知道…”周子舒道
　　“我听王瑞说王达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小鬼道： “他怎么不同四夫人一起住？”
　　“听说以前是一起的，发生了那件事儿后就自己一个人住了…”周子舒道
　　“连夫人都要防着？他们关系不好？”小鬼道
　　“那女人毕竟是回纥人，以王达的个性不会不防…”周子舒道
　　“哎……”小鬼叹了口气道：“那他活的岂不是很累…”
　　周子舒没接话，他突然觉得身边这个少年很不简单，他的成熟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他的身上处处充斥着神秘，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可这么久以来，他好像又没有什么恶意…
　　“痨病鬼，你想什么呢？”小鬼望着天棚道
　　“你到底是谁？”周子舒闭着眼睛道
　　“我？”小鬼显然没想到周子舒会这么问：“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
　　“好了，睡吧…”周子舒翻了个身道
　　他当然不指望这个问题会得到小鬼诚实的回答，既然不是坦诚的回答，那也没有必要去听，倒不如养养精神，顺其自然…
　　从刚才开始，淳于英华的脸就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周子舒欣赏的人不多，他算是一个，虽然不确定但是他总觉得英华不会杀王达，虽然当年各为其主，可是他现在的境遇多少也和自己有些关系，如果能帮他洗脱嫌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旭带周子舒看过王达的房间，那门锁明显被人从外面破坏过，王旭说看见王达时他正脸朝下伏在地上…
　　小鬼那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几天他确实也是累了，他也还只是个孩子，也许自己刚刚是想多了，周子舒心想，四下很静，只有蛐蛐儿的叫声透过窗子传进来，不多会儿周子舒也睡着了…
　　第二天周子舒起的很早，他拍了一下还在酣睡的小鬼道：“快起来，走了！”
　　小鬼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问道：“去哪？”
　　“去衙门！”周子舒道
　　“去衙门做什么？”小鬼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听听验尸的忤作怎么说”周子舒道
　　“你是怀疑…”小鬼转了转眼珠道
　　两个人故技重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进到了衙门里，说明来意后，县老爷也不敢怠慢赶紧让当值的忤作带他们下去查看王达尸体的检验记录…
　　“王大人当时的衣服穿戴都很整齐，生前不像是有过激烈的打斗，不过…”忤作顿了一下，想了想道：“王大人的面部还有额头上有几处明显的淤伤，那伤痕的形状非常奇怪，以前我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哦？”周子舒挑眉道
　　“那是一种规则的六角形图案，这个伤痕只在王达额头上有几处，我又着重查看了一下王大人身上的别处，却是没发现还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忤作摇摇头道…
　　“王旭知道么？”周子舒问忤作道
　　“我也问过大公子，他也说在府里从没见过类似的东西”忤作道
　　“你可有去王达府上查看过？”周子舒问道
　　“小人当日就去了”忤作道
　　“有何发现？”周子舒道
　　“王大人屋内的东西基本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大概可以排出劫财的可能，那极有可能就是寻仇了，可是这王大人都已经辞官回家了，这是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怨，竟追到这个地方来，而且一定非得要他的命不可？”忤作摇头不解道
　　“您可有王大人额头那伤的图案？”周子舒问道
　　“有的！”忤作点点头道：“因为那伤的形状实在特殊，于是我特意把那伤口的形状拓了下来！我这就拿给大人！”
　　说罢忤作赶紧从案上的一堆书籍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周子舒…
　　周子舒接过那张纸看了看，随手递给身后的小鬼道：“你也来看看！”
　　“依您看王达额头上的伤是致命伤吗？”周子舒问道
　　“依我看的话不太像！王大人额头上的那几处伤虽然看着很明显，可是在我看来那几处伤却还不足以致命，致命伤应该在别处，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处…”
　　“那会不会是中毒？”周子舒在一旁道
　　“应该也不会，王大人胃里的东西我都验过了，都是正常的食物，何况从外表来看，他也没有中毒的症状…”忤作道
　　“他头上的伤到底是何物造成的？”周子舒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这个伤痕的形状我也觉得奇怪，我做忤作这么多年却也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留下这种痕迹”张忤再次叹了口气道
　　“这个形状…”小鬼看着手中纸上的图案，摸着下巴沉思半晌突然道：“会不会是‘佛来耳’？！”
　　“ ‘佛来耳’？”周子舒看了一眼小鬼道
　　“嗯…”小鬼用手指着纸上的图案道：“你看这个六角形的形状，还有这个中心的图案，这个距离，这部分的镂空…”
　　周子舒仔细的看着小鬼手指描摹过的轨迹，那个形状还真的是，周子舒心中不免感叹道…
　　“这位小大人”忤作好奇的问小鬼道：“您刚刚说的那个叫…叫什么？”
　　“佛来耳”周子舒默默道：“这是允戎人用的一种武器，但是这种武器普通士兵是没有的，这东西是用纯银混杂寒铁打造的，而且工艺十分繁复，因为外观精美所以贵族里的一些人很是喜欢，‘佛来耳’就是允戎人的叫法”
　　“这东西大概一个拳头那么大，六角形，上面还有雕花，平时不用的时候就用一根长长的银链子拴在腰间，也可以作装饰用，遇到敌人就掷出去，一般用的好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精准打中敌人的要害，百发百中，杀伤力也很强，可是…”小鬼顿了顿道：“这种武器对使用的人手腕的力量要求很高，如果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行的，这个绝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好的…”
　　“大人们见过这东西？”忤作问周子舒道
　　“嗯，我是曾见一个人用过…”周子舒略有所思道
　　往日情形在周子舒脑中浮现，那是他第一次见淳于英华…
　　那年周子舒驻守大庆城门拒敌之时，当时敌军蜂拥而入，他一人一马，一骑绝尘杀入敌阵，自九霄死后，人人都觉得周首领在战场上好像变得更勇猛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然看淡生死，大不了就是早些与九霄相见罢了，他反倒开心…
　　所以当他见身侧马上一道人影比他还快冲进敌阵时，周子舒不免惊讶，那少年背后的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他完全不在意身后的大庆军队，甚至也没注意到周子舒，仿佛有没有人跟着他都是一样，一截长鞭被他舞的上下翻飞，密不透风，靠过来的敌人瞬间就被扫倒了一片，倒在他马前鬼哭狼嚎…
　　有那么一瞬间周子舒有些恍惚，这少年好像九霄，身手利落又勇猛善战，尤其是那个冲入敌阵的背影，就是周子舒记忆中的样子…
　　周子舒赶紧打马追了过去，他奋力左突右杀终于来到那少年的身后…
　　“九霄…”周子舒脱口而出
　　那少年转过头来，他当然不是九霄，他比九霄还更年轻些，英挺的鼻梁，如炬的双目，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和九霄一样的神情…
　　“小心！”周子舒手疾眼快的帮他挡下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敌军…
　　“多谢！”那少年冲周子舒点了一下头道，也不多言，拍马就冲敌军主将那边杀了过去…
　　那一仗，庆军大胜，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周子舒又见到了那个少年，夕阳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周子舒见那东西拳头大小，通体银闪闪的，后面还坠着一条长长的链子，这东西周子舒以前从未见过，于是好奇的问那少年道：“这是什么东西？”
　　“‘骨朵椎’ 允戎人也管它叫‘佛来耳’，这是他们的一种武器，一般贵族才有…”少年看着手中的东西兴奋道…
　　周子舒见那少年身上有几处流血的伤口，可他却全然不顾，就只是低头鼓弄着那个东西，他料定这少年肯定很喜欢这个小东西，不然也不会如此爱不释手…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罢！”周子舒看着少年道
　　“不，不，不”少年看着周子舒连连摆手道：“这可不妥，庆军中有明文规定从敌军身上缴下来的东西物件无论大小贵贱，都是要上交的，我怎么能擅自留下？！”
　　“好…那你先把这东西给我”周子舒伸手对少年道，周子舒心想这少年如此严谨耿直，就这么让他带回去，他断然是不肯的…
　　少年看了看周子舒又看了看那个银闪闪的‘佛来耳’，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把它交到了周子舒的手上…
　　周子舒拿在手上掂了掂，没想到那东西还颇有些重量：“你是如何知道这东西的名字的？”周子舒问少年道
　　“我记得以前家中祖父曾有一个，在我小的时候他曾教过我如何使用，可惜后来…”少年摇摇头道
　　周子舒大概懂得他为什么会如此喜欢这个小东西了，就像他腰间的那把白衣剑，每次看到它，他自己好像也会回到童年时那些为数不多的欢愉温馨的时光…
　　后来周子舒还是找了个借口通过副将把这东西送给了那少年，他也从副将的口中得知那少年原来就是淳于将军的小儿子—淳于英华
　　………………
　　“痨…”小鬼话未出口就发现不对，赶紧吐了吐舌头改口道：“大人！”
　　见周子舒没有反应，小鬼又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道：“大人！韩大人，您想什么呢？！”
　　周子舒这才缓过神儿来对身边的忤作抱拳道：“多谢相告！” ，随即转身又对小鬼道：“走吧！”
　　“去哪？”小鬼问道
　　“再去王达府上看看！”周子舒翻身上马道
　　这次王府门口的家仆看见这二人也不再多问什么，直接点头哈腰的将周子舒和小鬼让了进去…
　　“兄长刚刚还念叨二位大人，你们这就来了…”王瑞满脸堆笑远远迎出来道…
　　“大公子呢？”小鬼不见王旭，于是问王瑞道
　　“兄长刚刚有事出去了，二位大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就好…”王瑞笑道
　　“我们可否去看看令尊的房间？”周子舒问道
　　“当然可以！”王瑞道：“二位大人这边请！”
　　王瑞带着周子舒和小鬼七拐八绕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在一排房间前停下来：“就是这里了！”王瑞指着其中一间道…
　　‘王达这老狐狸！’小鬼在心中暗道：“这房间着实难找！”
　　周子舒推门进去，仔细查看起来…
　　“令尊这屋子自那日后是否有人进来过？”周子舒问王瑞道
　　“除了兄长并无其他人进来过，父亲在时也不允许别人进来！”王瑞想了想补充道
　　“二公子”周子舒对王瑞道：“令尊大人平时里有没有看书写字的习惯？”
　　“我爹是武官，让他舞刀弄枪尚还可以，让他写字读书他可头疼”王瑞看着周子舒摇摇头道：“他平时并没有这个习惯…”
　　“可是那夜你爹他好像在这里写过什么东西…”周子舒看着屋中间摆放的书案对王瑞道
　　“哦？大人怎么知道的？”王瑞走过去看了看书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你看这里和其他地方灰尘的厚度，这桌子明显是被人收拾过了，但是这个墨盒里面还是湿的，还有这支毛笔，虽然被收回到笔架上，可是上面的墨迹并没有洗掉…”
　　“韩大人果然明察秋毫！”王瑞惊讶的向周子舒抱拳道：“请大人这次一定要找到真凶替我父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