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46、第 46 章

　　陆行当天入职，当天公司就接了新项目，然后立马投入一轮兵荒马乱的忙碌中，陆行没时间理戚越衍的心思，只能趁“兵荒马乱”偷偷占戚越衍便宜。

　　其实也没占多少便宜，至多也就在睡觉的时候搂搂抱抱，把自己和戚越衍的东西混在一起制造亲密，时不时还能借公务“不小心”碰一下戚越衍的手和脸之类的。

　　戚越衍对此毫无表态，跟完全不知情一样。

　　虽然谈不上进展，但总体来说是非常令陆行满意且高兴的，除了面对同事的时候有些难为情，还要应对各式各样的调侃和揣摩。

　　比如：

　　“陆行把这份文件送去策划部。”
　　陆行接过：“好的。”
　　林秋枫抬头狡黠地冲他笑：“记得亲自交到老板手里哦。”
　　陆行红着脸点点头，转身飞快地走了。

　　又比如：

　　“陆行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我好像见戚老板也穿过哦。”
　　陆行慌张低头检查，不是啊，他抬头看过去，发现林秋枫眼神更兴奋了：“所以你真的跟戚老板住一起对吧？”
　　陆行：“……”

　　林秋枫又琢磨道：“戚老板现在住的一室一厅，只有一张床，他肯定不会让你睡沙发的，那么……”
　　陆行再次红了脸：“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陆行在心里骂自己。

　　林秋枫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难道你让戚老板睡沙发？那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啊……”
　　陆行脸更红了：“不是，他没睡沙发……我也没睡沙发。”
　　林秋枫用打量的眼神看他：“那你们咋睡的？那卧室也放不下两张床啊。”

　　陆行正要说话岔过这个话题，突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林秋枫拍了拍他的肩，意有所指道：“放心，我和戚老板是纯洁的老板和员工关系……”
　　陆行假装听不懂他在内涵自己。

　　林秋枫又接着说：“他那个房子是我帮他找的啦，我一个朋友做中介，他当时猝不及防把之前住的房子抵押出去，急缺地方住，能找的只有我啦……”

　　陆行一愣：“是临江苑的那套房子吗？”
　　林秋枫看了他一眼：“是啊。”
　　陆行嗓子有点哽：“他为什么抵押那套房子？”

　　林秋枫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公司遇到了一个大坎，有个项目资金链卡断了，如果不做下去就要赔巨额违约金，但是做下去又没有钱，我们都穷，最后他就只能抵押自己之前那套房子拿贷款了。”

　　齿轮轻轻转动，陆行仿佛想通了某些关窍：“……是‘申川’那个项目吗？”
　　“是啊。”林秋枫奇怪地看向他，“你也知道？”

　　他不能再清楚了——那就是之前戚越衍公司出事的项目，也是他拿出那三十万的由头。
　　陆行有点说不出话，但还是努力开口：“我在前公司的时候参与过竞标所以知道一些……”他确实参与过竞标，但是现在还能回忆得起来不是因为自己参与过竞标而是因为自己参与过“竞人”。

　　陆行最后还是问了那个问题：“所以你们当时缺多少钱？”
　　林秋枫想了想：“两三百万吧，只是一个重要的小节点，一时拉不到投资而已，戚老板最后还是一个人.顶.上了。”

　　果然，陆行有些沮丧地想，自己的三十万就是一个笑话。

　　晚上照常坐戚越衍的车回家，陆行在车上罕见地没有主动搭话，而是一直看着挡风玻璃发呆，中途戚越衍看了他好几眼他也没有注意到，戚越衍也没有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一路。

　　回家之后陆行依然保持沉默，戚越衍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终于主动开口，言简意赅且语气冷淡 ：“吃吧。”

　　陆行像这时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戚越衍，张了张口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闭上嘴闷闷地拿起了筷子。

　　中途戚越衍突然说：“我明天要去出差。”

　　陆行一愣，抬头看过去：“明天？”

　　戚越衍没抬头，“嗯”了一声。

　　“那……”陆行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又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过了会儿才轻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戚越衍也顿了顿，然后回答：“一个星期左右。”

　　陆行觉得自己吃不下了，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生日会回来过吗？”
　　戚越衍的生日刚好是一个星期之后。

　　戚越衍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向陆行，陆行不敢抬头，说过那句话之后就闷头吃饭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于是戚越衍最后也没有回答。

　　戚越衍出差的时间陆行正常上班，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就盯着戚越衍的头像发呆，他不敢主动给戚越衍发消息，也等不到戚越衍的消息。

　　神奇的是，戚越衍公司的人基本都是自来熟，所以没用几天陆行就跟大家混熟了，唯一不太称得上愉快的是陆行因为总“花痴”一个头像被同事抓了包，然后受尽了所有人的嘲笑。

　　“啊，我来看看戚总今天换头像了没？”一个同事突然从陆行肩后凑过来探头看他手机屏幕。

　　陆行已经自暴自弃躲都不躲一下了：“没有。”

　　大家其实没有侵.犯.他隐私的意思，只是他不时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引得各路人好奇不已，后来有次用手机给林秋枫看什么东西，看完之后陆行接回手机无意识地切了刚才浏览页面，然后就被发现了。

　　自此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陆行摸鱼时间花痴戚总头像了，而且他们还在工作群里发了，这下跟着戚越衍去出差的人也都知道了。

　　陆行一开始抗议，林秋枫说：“不要紧，戚老板从来不管我们说什么，工作上的事都会单独艾特他的，戚老板那样的人估计也就在他被艾特的时候看一下群消息，放心，他不会知道你对他头像犯花痴的。”

　　陆行无言。
　　戚越衍不会知道不是你们可以肆意传播的理由好吗？

　　但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陆行只能假装麻木了。

　　后来陆行也成长了，从面红耳赤到破罐破摔再到理直气壮用了不到一星期，后来面对大家说“哎你这会儿怎么不看戚总头像了”，陆行已经可以淡定回复“看累了歇歇眼睛等会儿再看”。

　　但是某天夜深人静“独守空闺”时陆行还是忍不住对戚越衍发了牢骚。

　　陆行：【都怪你】
　　戚越衍半分钟后回复：【？】

　　陆行意识到戚越衍还不知道那件事情，那自己是万万不可能不打自招的，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陆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戚越衍这次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回复：【忙，大概还要拖几天】

　　陆行想说那你生日怎么办，但是继上次问过两人好几天没说话陆行都不敢问了。
　　他想好好给戚越衍过个生日，不是告别宴，是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日。
　　但他怕戚越衍不要。

　　到了戚越衍生日那天陆行一整个下午都很丧，有同事问他怎么了，他只能凄凄惨惨戚戚地摇头，他说不出口“我现在只能给头像过生日但我想给真人过”。

　　大家安慰不到他纷纷用肢体语言表达同情，陆行被摸了一下午脑袋疑心自己要秃了，最后愁得不得已给李寄酒发了消息。

　　陆行：【我想给戚越衍过生日】
　　李寄酒：【过呗】
　　陆行：【你怎么总这么闲？】
　　李寄酒：【你懂个屁，爷们儿是关心你】
　　李寄酒：【的感情生活】
　　陆行：【。】
　　陆行：【他不在】
　　李寄酒：【他出国了】
　　陆行：【没有，出差】
　　李寄酒：【所以？】
　　陆行：【我见不到他没法给他过生日】
　　李寄酒：【怎么见不到了？不就出个差么，环飞中国一圈也要不了几个小时】

　　陆行顿悟：对啊，戚越衍不见他他不能去见戚越衍么？反正他在戚越衍面前还有什么面子？

　　李寄酒：【？】
　　李寄酒：【人呢】
　　李寄酒：【卧槽陆行你真行】
　　李寄酒：【忘恩负义见色忘义恩将仇报……】

　　找到戚越衍的酒店费了些心思，中间还用到了那个工作群，好处是连戚越衍的房间号和进去的时间点都知道了，坏处是又受了一次群嘲。

　　不过陆行已经不在乎了，还发了一个红包感谢。
　　然后底下一堆人骂小气。
　　陆行回复：【礼轻情意重】

　　陆行赶到C城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到酒店的时候十点刚过，他本来在A城已经订了蛋糕但是带不过来，于是只能在C城又买了一遍，因为时间太紧还找了朋友加了钱订急做。

　　这样紧赶慢赶到戚越衍酒店房间门口的时候离戚越衍生日结束还剩八分钟，陆行敲门的手都是抖的。

　　戚越衍一打开门还没说话陆行就直接冲了进去拆蛋糕插蜡烛，还一边喊戚越衍：“把灯关了快点。”

　　戚越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把灯关了，看陆行点了第二根蜡烛开始点第三根时抬脚朝他走过去。

　　陆行手一直抖，蜡烛点半天才点燃，戚越衍就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看着蜡烛不说话。

　　点完蜡烛陆行抽空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三分钟，抬头看了一眼戚越衍血一下子冷下来，戚越衍表情平淡到几乎冷漠，让陆行觉得自己在一个人操行一场表演。

　　但都到这一步了陆行还是开了口，嗓子有点涩：“许愿吧，许完愿吹蜡烛。”

　　戚越衍抬头看了他一眼，陆行有些慌乱地引导他的注意力回到蛋糕上：“快许愿，快许愿吧。”

　　戚越衍又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直接吹了蜡烛。

　　房间陷入一整片黑暗，陆行感觉自己像被凝固在了黑暗中，他能听见戚越衍的呼吸，但他不敢和戚越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算冒失还是唐突。
　　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厢情愿对方是否愿意领受。

　　他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或许在戚越衍眼里，他今天的行为和八年前那次一样，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弥补。

　　不信神的戚越衍上次许了愿。
　　这次他直接吹了蜡烛。

　　最后还是戚越衍开了口：“然后呢陆行？”他似乎在黑暗中朝着陆行的方向抬了头，“这次你打算干什么？”

　　“我……”陆行感觉眼睛有点干涩，没忍住还是低了头，“我想给你过个完整的生日……希望你不要讨厌这天……”

　　戚越衍轻轻笑了一声，听声音离陆行远了点，似乎是靠在了椅背上，语气很淡：“我为什么要讨厌这天？为你吗？”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觉得我也讨厌你吗？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他又在黑暗中倾身凑近了一点，“你凭什么觉得我要讨厌你？”

　　那几个“讨厌”无比刺耳，陆行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最后他还是开口哀求道：“你别这样好吗……对不起……今天是你生日你不要不开心……”

　　“今天不是了。”戚越衍说，“零点已经过了，现在是第二天。”